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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刃逢君 岑初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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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初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应,却发觉自己的喉咙干涩沙哑得厉害,竟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难以吐出。他只得从喉间勉强溢出一声低低的“嗯”,算是回答。
傅临越转身走到桌边,执起温着的茶壶,斟了半杯清茶。他走回床边,伸出手臂,意图将岑初从锦被中扶坐起来。然而,仅是这轻微的动作牵扯,便让岑初痛得额角沁出细汗,眉头锁得更紧。
傅临越见状,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他未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茶杯稳稳地递了过去。
岑初抬起沉重的眼帘,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茶杯,又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虚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来。傅临越似乎察觉了他的窘境,手腕一转,直接将杯沿凑到了岑初苍白的唇边。
温热的茶水缓缓流入干涸的喉间,那股火烧火燎的燥意终于被稍稍抚平。
岑初闭了闭眼,感受着清润的液体滋润过处,带来些许舒缓。
就在这时,傅临越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平静:“你想要什么?”
岑初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片刻的静默后,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头轻颤,继而笑声渐大,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傅临越看着他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拢,握成了拳。
笑了好一会儿,岑初才渐渐止住。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投向傅临越,那眼神里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讽刺:“星星,月亮,王爷也能给吗?”
傅临越沉默着,没有回答。
岑初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捏住了傅临越线条分明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可以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我要,王爷你,娶我。以秦王正妃的名义,三书六礼,八抬大轿,红妆十里,风风光光地迎我过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傅临越的下颌,“怎么说,我也是丞相府嫡出的公子,这门亲事,王爷你并不吃亏。而且……”
说着,他便缓缓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扫过傅临越那张冷峻英挺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那两片颜色殷红、形状好看的薄唇上,语气陡然变得暧昧而轻佻:“我啊,从第一眼看到王爷的时候,就喜欢上王爷了。”
傅临越偏过头,避开了他逐渐靠近的气息。
岑初那意图明显的亲吻落了空。
岑初却不恼,反而用另一只手将傅临越的脸轻轻扳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您年岁不小了,却至今未曾娶妻。京中早有传言,说王爷不喜女子,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王爷您……‘不行’。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又回到傅临越脸上,“王爷虽是不喜女子,却实在是‘十分行’的。砚之这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呢。”
傅临越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嘴角竟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反手扣住了岑初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岑初纤细脆弱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戏谑道:“丞相家的独子,金尊玉贵。若是真嫁给了本王,岑相怕是气得要把我这秦王府都给砸烂了吧?”
岑初非但不惧,反而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傅临越的唇边,虽然依旧没能亲上。他轻笑着,声音里带着蛊惑:“王爷若是肯好好待我,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王爷疼我、爱我,将我捧在手心里。父亲他……又怎会舍得砸烂王府呢?毕竟这里,以后可是砚之的家啊。”
傅临越眸色深了深:“丞相夫人为了你的婚事,几乎寻遍了半个京城的贵女,你便忍心让你母亲失望?”
听到“母亲”二字,岑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临越见状,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语气转冷,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疏离淡漠:“明日,本王便派人送你回丞相府。昨夜之事……除了名分,任何要求,本王都可以满足你,作为补偿。”说完,他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他的衣角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紧紧拽住。傅临越脚步一顿,还未及反应,身后那人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一股力气,竟将他猛地向后一拉。傅临越猝不及防,身形一个不稳,便被那人顺势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紧接着,一个带着生涩、急切,甚至有些笨拙的亲吻便落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岑初像是偷袭得逞的小兽,很快便放开了他,指尖却流连地抚上傅临越的眉骨,眼中闪烁着狡黠又邪气的光芒:“王爷的滋味……好甜,比最上等的饴糖还要甜。”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与威胁,“王爷若是不肯娶我……可砚之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王爷的孩儿,可要怎么办才好?那夜……王爷可是要了砚之许多回呢,王爷就忍心让这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吗?王爷忍心吗?”
傅临越的眉头瞬间拧紧,这话简直荒唐!“胡闹!你乃是男子之身,如何能有孕!”他心下微恼,便要起身,却又被身上之人不依不饶地摁了回去。
岑初咬着自己下唇,摆出一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那我不管!好歹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少爷,长这么大,连姑娘家的手都不曾摸过,如今清白却毁在了王爷手里。你让我以后还如何娶妻生子?你若是不娶我,我就把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全都说出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堂堂秦王殿下,竟是个占了人家身子便想撇清干系、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傅临越被他这一番歪理气得一时语塞,刚张口欲要反驳,岑初却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此刻宛如浸在秋水中的琉璃,清澈透亮,漾着粼粼波光,满是可怜兮兮的祈求:“王爷……砚之对您,是真心的。”
——王爷,砚之是真心的。
或许,就是这一句看似轻飘飘、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话,竟让多年来清心寡欲、心思深沉的秦王殿下,心湖深处,微微动容,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甚至在不久之后的将来,这位秦王殿下,会变着法子,让这个胆大包天、又会勾人心魂的小家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诉说,这份“真心”究竟有多深,有多重。
见傅临越目光微凝,似有怔忪,岑初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像只偷了腥的猫儿,飞快地在傅临越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雀跃:“王爷不说话,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给我准备多少聘礼,才配得上丞相府嫡子的身份了?”
傅临越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与狡黠的眉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当真……想嫁给我?”
岑初闻言,眼中的笑意瞬间盈满,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璀璨夺目,那光芒纯粹而热烈,不掺一丝杂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砚之心悦王爷,此生此世,唯愿与王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还望王爷日后能真心疼爱砚之,将砚之捧在手心,莫要让砚之受到半分委屈与冷落。而且,砚之恳请王爷答应,此生只能迎娶砚之一人,若是王爷将来另娶旁人,或是纳了妾室,那砚之便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定要学那街头的泼妇,将王爷身边那些个莺莺燕燕全都赶出去,一个不留。”
傅临越闻言,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兴味,双手也悄然环上了身上之人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低笑道:“这还未正式过门呢,就先学会吃醋了?这般霸道,倒叫本王意外。”
岑初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恼与娇嗔:“我自幼所见的养父母,乃至后来相认的亲生父母,家中皆无妾室,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到了王爷这儿,难道还想效仿旁人,三妻四妾不成?”
傅临越挑了挑眉,心中不知为何,瞧见他这般为自己吃醋计较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心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他放柔了声音,郑重承诺道:“本王不会娶旁人,此生只娶你一人。你若真心愿意嫁与本王,本王定当好好待你,疼你入骨,爱你如命,绝不辜负。”
岑初微微一愣,目光闪烁了几下,一时竟没有立刻回应。
傅临越察觉他神色有异,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岑初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重新绽开灿烂明媚的笑意。他动作轻巧地从傅临越身上起身,语气轻快地说道:“那砚之稍后便先回府去了。砚之会在府中静候,等着王爷派人送来聘书,定下我们的终身大事。”
傅临越怀中骤然一空,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他也随即起身,长臂一伸,将岑初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岑初肩头,低声诉说道:“我自记事以来,便深知自己对女子并无心意。砚之,你愿意嫁给我,我心中不知有多欢喜。你放心,嫁入王府,我绝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岑初安静地靠在傅临越坚实的肩头,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清浅而满足的笑容,轻声应道:“好。”
随后,傅临越亲自将岑初送回了岑府。马车抵达府门时,丞相与丞相夫人早已在门口翘首等候。
岑初在下马车时,只觉得腿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险些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幸好傅临越眼疾手快,立即伸手稳稳扶住了他,语气满是担忧:“没事吧?”
岑初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容,摇头道:“没事,只是有些腿麻罢了。”
自岑初从马车中现身的那一刻起,一旁的秦王殿下傅临越便一路表现得极其温和体贴,小心翼翼,搀扶呵护,那谨慎的模样,仿佛生怕身旁的人会磕着碰着,伤了分毫。
丞相夫人此刻满心满眼都牵挂着自己的儿子,自然未曾察觉旁人的神色变化,只是连连向傅临越道谢,随后便牵着岑初的手匆匆进了府门。而一旁的丞相大人则始终低垂着眼眸,态度恭谨谦卑,不敢有丝毫怠慢。
傅临越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素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神情此刻已悄然褪去,转而换上了一种温和有礼的姿态,轻声询问道:“丞相大人,不知本王可否进府讨杯茶喝?”
岑相闻言,连忙躬身应允,侧身让出道路,恭敬地说道:“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府中,径直前往书房,紧闭房门,开始密谈那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