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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镜子 “闭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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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只剩半拉土的花盆显得贫瘠巨大,那簇小花飞燕草斜歪在瓦边,垂落到桌面上,阳光流水一样映亮了半边轮廓。
花常双手捧着将土放回去,又将花扶正。
“陈渭安,宇宙是很大的,”他眼珠微转,仔细斟酌言辞,“这里会发生很多我们难以想象的事情,不要因为......”
“是风!”陈渭安忽然说,“肯定是风把别的种子吹到了这里,对,”他走来走去,边说边点头,“要不就是鸟,是鸟把种子叼来的。”
花常没有说话。
陈渭安皱着眉头,分明是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这房间周围设了能量罩,不用说鸟或者种子,不经允许连一粒尘埃也飞不进来。
“是你!”陈渭安转身指向他,“是你为了骗我,故意往里面种了花!”他上前几步,“为什么是小花飞燕草?你是不是读取过我的记忆?”他钳住花常的脸,“说!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读取过我的记忆?”
“没有。”花常哑声说。
陈渭安看着他,眼中的杀意熄灭了,变成了茫然无措,“不可能。”他又看向那盆花,“没有种子怎么能长出花来?它还有根。这不是无中生有吗?”他静立半晌,终于难以置信地看向花常,“这个世界是假的?”
花常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陈渭安想到他哥,想到陈大,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半天才说:“不是假的......他们是真的,不是假的!”
刚刚安若命抱着骨灰盒,白色纸币铺天盖地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他痛苦地捂住头,哭道:“我宁愿一切都是真的。”
下一刻,他抬起手击向自己额头。
花常双眼微睁,猛地上前擒住他的手腕。
一阵狂风涌起,花常被甩向空中,他一个翻身,周围霎时布满蓝色电流。这些电流像蛛网一样,瞬间将陈渭安笼罩起来,而后从四面八方伸向他,企图电晕他。陈渭安伸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电流网消失了,他目光冰冷,再次抬手击向自己额头。
房间里的家具、瓷器被风带起,砸得四分五裂,整栋建筑开始震动,发出恐怖的,即将被肢解的声音。
“陈渭安!”花常冲下去将他撞倒在地,将他两只手反抓在身后攥在一起,死死抱住他。
“放开,”陈渭安喊道,“放开我!”
“你听我说!”花常在狂风中快速说道,“这个世界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是由原子核和电子组成的,可是如果原子是个足球场,那原子核只不过是场中央的一颗玻璃球,电子只不过是漂浮在场中的一粒尘埃,这粒尘埃以概率云的形式弥散在广大的空间。”
“你他妈说什么废话!”
“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空的,”花常继续说,“这盆花是这样,我们也是这样,布满这个世界的不是坚实的物质,而是概率,是各种作用力交织成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之前涌起的风不受控制地变大,房梁发出爆裂声,细小密集的砖石碎屑从天花板上流动下来。
“而在这些可能性中,我遇见了你,陈大遇见了你,你哥遇见了你,无论我们是怎么来的,无论是真还是假,我们之间都存在必然的联系。概率宇宙中的必然联系。”
花常将他的手松开了,抱住他,满足地闭上眼,“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阵巨大的撕裂声,房屋轰然倒塌。
康云等人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康云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别靠前,往后撤!”
“均座还在里面!”易平喊道。
巨量尘埃向四周喷射涌出,房屋高度急剧降低,转眼就成了个由钢筋、楼板组成的碎石堆。
重重废墟下,一块钢板悬在空中,碎石屑哗啦啦从四周掉落下来,陈渭安右手绷紧,猛地吐出一口血。
二十分钟后,陈渭安坐在医务室里,手上缠着绷带,花常躺在仪器中,还在接受检查。
“姓陈的,你没事儿吧?”易平指着他,“你嫌我们这儿不够乱是不是?谁他妈放你进来的?”
“易平!”康云正站在仪器旁看医务人员操作,此时转头喝道,“你出去!”
“我凭什么出去?”易平扬起头,“要不是他我们能没落成这样吗?元老团有一半人都被他杀了,千峰卫也损失惨重,现在连曾老都死了,”他转头看着陈渭安,“你还想怎么样?啊?你凭什么?均座为了你都差点儿死了,好不容易好起来,刚才因为你又被砸伤了。不要脸的疯狗,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才甘心啊?”
“易平!”
陈渭安掀起眼皮,冷冷看着他,“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你管我是什么!”易平提高了音量,“你就是条疯狗,卖屁股的疯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靠什么上位的,当初勾引我们均座,出去之后又跟三军的谭茗不清不楚的,没有谭茗你那白区能那么快建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康云就朝他走过来,刚走了两步,仪器内传来微弱的声音,“易平......”
陈渭安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抬手往旁边一挥。
易平整个人被甩向墙壁,一下子就撞晕了,无知无觉地滑倒在地。
康云皱眉看向陈渭安。
“吵到我的人了。”陈渭安淡声说。
“陈渭安,”仪器内又传来微弱的声音,“过来。”
陈渭安起身走过去了,“什么事?”
花常艰难地将头转过来,手指微动,一根带有花纹的细长金属从他掌心蜿蜒而出,瞬息间就将他和陈渭安的手腕缠绕在一起。
陈渭安一怔,下意识就要挣脱,“你干什么?”
“这是我大脑的组成部分,如果你弄断它,我就会死。”他说完就昏了过去。
“他怎么了?”陈渭安睁大眼。
“没事,刚才注射的药有安眠效果。”医务人员说。
陈渭安垂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康云叹了口气,嘱咐医务人员等花常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他,然后弯腰把易平弄起来,临走前说:“陈渭安,我替易平给你道个歉,等他醒了我会处分他。不过你也冷静点,别再犯浑。”
他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陈渭安看着花常有些苍白的手背,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
医务人员见花常身体的各项指标趋于稳定了,就去忙别的事去了。病房里十分安静,与世隔绝一样,除了单调的“滴滴”声,就是她每隔一个小时会来查看一次情况,换一次药。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她带了杯水,“喝水吗?”
陈渭安看了一眼,摇摇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厕所,算了。”
她一声不吭地把水杯拿走了,但打开门的瞬间,陈渭安清晰地听见她笑了一声。
陈渭安磨磨牙,往花常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低声说:“你栓狗呢?还威胁我,”他叼住他的无名指,“再威胁我试试?咬死你。”
花常的呼吸逐渐均匀,原本会忽然皱起的眉头变得平静。
他就喜欢他这副心平气定,难以撼动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后,陈渭安忍不住把他这只手的每根手指加手心咬了个遍,而后将脸贴在他手背上睡着了。
“喝茶吗?”麦布看向自己,“极品龙井。”
另一个麦布端起茶杯,冲他伸出手,“请。”
他们两人背后和脚下都有镜子,且这些镜子多有斜面,彼此映照,导致现实和幻影无限交织,稍有动作就如万花筒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红楼宝贝超量机的程度绝对不在我之下,”麦布摆着头,边吹茶沫边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毁坏超量机。所以我可以先毁了他们的通讯网络,让他们之间沟通困难,然后再利用他们的侥幸心理,攻破之后却不攻进去,反而提出谈判。我这边谈判,你那边就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攻进去占领超量机,然后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们会同意谈判吗?”另一个麦布问。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就会。”
“占领超量机的路线我已经设计好,但是红楼布在超量机周围的军力未必像我计算的那样。”
“是,”麦布说,“但是红楼太大了,我想分散他们的军力很容易。”
“他们会缩小防护空间。”
麦布想了想,“红楼人数众多,再怎么缩小,分布在超量机周围的军力也不至于太多。”
“如果有变数呢?”
“什么变数?”
“刚刚收到消息,花常没死。”
“什么?”麦布忽然将茶盖扔下,脸上带着荒谬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什么怪物,这都不死?”
“还有个消息,陈渭安去了红楼。”
“什么?”麦布站起来了,此时被镜子隔着,有七八个麦布拽住对面自己的衣领,“他为什么会去红楼?”
“这正是我担心的,他有可能跟红楼合作。”一个麦布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一个麦布喊道,“按照陈渭安的性格,他绝不可能跟红楼合作!”
“也许他只是起欲望了,”一个麦布敲了敲镜子,“去找花常睡觉而已。”
“不可能,陈渭安那么死要面子的人,他想找男人睡觉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
“那他就是去跟红楼合作的。”
“不可能!”
“也许是因为你的失误让他们走到一起的。”一个麦布眯起眼睛。
“你是在怪我?”另一个麦布威胁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你的确行动失误,非但没有杀了陈渭安,反而将他推向了红楼。”
“蠢货,这两个人是上天给我的考验!”
“或许我应该放弃超量机。”
“不行!”麦布瞪圆了眼睛,“我一定要得到超量机!”
“超量机里面藏着宇宙的真相!”
“啊,镜子,光影,当年安若命就是在光影中悟出超量机的原理的!”
“我们的目标是建立银河帝国!”
“闭嘴吧,你这个只会单线程思考的硅基人。”
有一部分麦布开始抽搐,摆头,甚至出现小范围的无目的攻击行为。
无数镜子被打碎,映着麦布的镜子碎片像水滴一样四处迸溅,整个空间很快乱成一团,什么也听不清了。
但几十秒后,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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