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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抱花盆的怪人 “心跳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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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门之前,霍北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打开门之后,他看到的是祝清淮的脸。
祝清淮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将视线拉回他脸上,“聊聊?”
十分空旷的茶水厅内,霍北坐在沙发上,将衬衫扣子扣到了顶部,然后身体前倾,双手手指交叉。他和祝清淮面前都放了一杯咖啡。
“你收殷万东西了?”祝清淮喝了口咖啡,问道。
“只是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小玩意儿,”霍北抬起头,“你不会告诉花常吧?”
“正有此意。”祝清淮道。
霍北做了个恳求的动作,“清淮,别这样,我不想他生气。”
祝清淮看了他一眼,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块三棱柱石头,这块石头整体呈灰色,两个三角面有明显的沙砾感,其余几个面像是被什么极度精密的仪器切割过,表面光滑的可以照镜子,上面看不到任何矿物纹理。
她将这块石头放到桌面上,“我今天来,是以你朋友祝清淮的身份来的。”
玻璃大厦外面,大约几百米处的花坛旁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了夹克和短裤,一个黑夹克一个红夹克,都戴着墨镜,腰间藏着枪,长手长腿缩在那儿,手里拿着根糖葫芦。
“姐,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来,还非要祝清淮来跟霍北谈判?”谭茗嚼着糖葫芦,鼻尖皱了皱。有点酸。
“他俩有交情。”谭世殊左右看看,熟练地将核吐到了花坛里面。
“我们办案子的,谈什么交情,要我说就摆证据讲事实,该抓抓该交代交代。怎么着,他大周建工就牛逼啊,就法外之地了?我们还奈何不了他了?”
“法外之地,”谭世殊转头看向他,“咱们长安还有什么法内之地?”
“就,”谭茗一时语塞,“基本规矩要守的啊!而且长安这都太平了多少年了,在这个假人儿出现之前凶杀案都少的很。”
“现实是动态发展的。”谭世殊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一架飞机经过。
“我知道我知道,”谭茗手晃来晃去,糖葫芦上的糖衣都化了,“根据我们有限的信息以现在的眼光去推测未来一定是错的,因为我们认知的局限性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因素就导致我们的判断跟实际之间必然存在偏差——”他后面的腔调拖得又慢又长。
谭世殊往他头上呼了一巴掌,“要死啊,好好说话。”
谭茗冲她嘿嘿一笑,又把肩往她身上蹭蹭,“那就凭他俩的交情,霍北能说实话?”
谭世殊看着签子上的糖葫芦,吃不下去了,“立场不同,那点交情管什么用。”
“那你还......”
谭世殊叹了口气,“我们要是公事公办地来审问霍北,那红楼和大周建工勉力维持的关系就一去不复返了,到时候无论霍北怎么想的,都只能倒向康德拉图克,势力均衡一旦被打破,长安就乱了。”
“嗯......”谭茗换了副严肃面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头问道:“如果这件事霍北真的参与了呢?”
谭世殊没有立刻回答。一个自动清洁机器人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俩把手中的签子都扔了进去。
“顺着往下查吧,把证据找全了。”
“然后呢?”
谭世殊站起身,怕了拍身后的土,“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说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信吗?”霍北拿着石头走来走去,忽然把石头猛地摔到地上。石头在地面上滚了几下,完好无损。
霍北又把石头捡起来反复地看,“哪个王八蛋干的?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001!”他冲远处喊道。
很快,001的脚步声响起,感应门打开,它快步走了进来。
霍北将那块石头直接扔过去,001隔空接住了。
“这块石头是用什么仪器切割的,谁干的,时间、地点,涉及这件事的所有人,所有人,通通给我查!”
“是,霍总。”001应道。
祝清淮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001看了祝清淮一眼,转身往外走。
“等等,”霍北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又把她喊住了。但是他没看001,却走到祝清淮面前,“我听说,你们最近收了个人,是被昆良追杀,逃到红楼的?”
“是。”
霍北双手撑在桌面上,弯腰看着她,“清淮,这个人有问题吧?”
祝清淮靠在沙发靠背上,“怎么说?”
“按照昆良的本事,她要真想杀什么人,谁能逃脱?那个人居然还能一路逃到红楼。昆良带着一整支歼击机部队,他却只受了点轻伤?”霍北笑了笑,舔舔牙齿,“演出苦肉计,送个人进去,再嫁祸我,把我逼反,”他手向外指着某个方向,“然后里应,”他又用手指指自己,“外合。好大一盘棋!”
祝清淮眼珠微转,“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霍北坐下喝了口冷咖啡,“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扔下这个烂摊子一走了之。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他抬眼看向001,“该见见血了。”
祝清淮走后,001开口道:“霍总,那我......”
“你过来,”霍北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001应声走了过去。
霍北没有睁眼,伸手摸向001的腿。
“霍总,”001不敢推辞,将石头放到桌子上。
“你们殷总打的好算盘啊,”霍北的声音很平静。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我现在往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们内部猜疑,自相争斗,这个礼物,”他转过头,“你喜欢吗?”
在红楼待的几天,陈渭安一直不被允许下楼,他的全部活动范围就是那三套房子和中间一片空地。每天见的人都是形形色色来找花常汇报工作的。这些人倒是很友好,每次见到他都会点头致意,但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几天下来只能混个脸熟,总共也说不上几句话。
陈渭安每天就是消化资料库里的信息,帮N39修理机器人,陪花常吃饭,追着花常问十万个为什么,然后在花常即将动怒的时候笑呵呵地递上一杯茶。
他平时就是这么缠他哥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只要笑呵呵地贴上去,他哥总不舍得骂他。而花常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胜在情绪稳定,被他缠了这么多天居然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这几天里,祝清淮只来过一次,在花常房里待了很久。当时陈渭安正在走廊里帮N39修理洒扫机器人,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内看,一个不留神,机器人头顶霍地喷出水来,弄的他跟N39浑身都是。
“你没事吧!”陈渭安自己被浇个底透,反倒先去帮N39擦头,还边擦边看,“你的中央处理器在哪儿,不会进水吧?”
N39被陈渭安粗暴的动作擦的头直晃,抬手将他拍开,眼睛亮了一下,“我防水的。”
陈渭安感觉被瞪了一眼,先是一怔,然后乐了,“你长得粗枝大叶的,勉强有个人样儿,怎么举止神态做的这么细腻?”
N39看着他,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又冲门内指指,“你想找祝清淮?”
陈渭安“嘶”了一声,捂着头,“啊,就,跟她说声谢谢。”
“怎么不谢谢我?”N39身材高大,此时坐在小板凳上双腿岔开,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很是威风。
陈渭安本来想说我谢你干什么,你是听花常的,但他后来又想,硅基人也是人,说不定也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揉着额头站起身,笑着冲它鞠了个躬,“谢谢你,牛先生。”
他话刚说完,门响了一声,祝清淮从里面出来了。
陈渭安快步走上前去。祝清淮看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陈渭安脚步变慢了,他感觉祝清淮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有些冷,甚至透着种恶意。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待的还习惯吗?”祝清淮开口道。
“还行,没什么不习惯的。”陈渭安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疑问。
但是祝清淮什么也没说,头朝向前方说道:“你很快要去执行任务了,最近好好休息。”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渭安站在原地,拧眉看着脚尖上的一条日光分割线,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黑的,直直的一条,那么不容置疑。
他站了没一会儿,身后传来花常的声音,“衣服怎么湿了?”
“刚刚我......”陈渭安扯了下衣服。
“我弄湿的。”陈渭安话还没说完,坐在走廊柱子上的N39打断了他。
花常看了它一眼。N39勾了勾唇。
“衣服湿了刚好,”花常走到陈渭安前面,“走吧。”
陈渭安一怔:“去哪儿?”
“去我让你去的地方。”花常答。
陈渭安跟着花常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心里咚咚直跳。这几天他一直都是不被允许下楼的,今天祝清淮一反常态,花常又一声不吭的,不知道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
他们这里会直接杀人吗?
白天楼道里是不开灯的,今天的阳光比较疲软,照不进来,所以里面有些昏暗。两人交替的脚步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增加了一些恐怖气息。
陈渭安跟花常保持一定距离,右手扶着栏杆,左手慢慢伸向背后。他的金属灯管从来是不离身的。
在即将握住灯管的时候,他手一抖,又慢慢伸回来了。
这个地方可不是当时那个宽阔的街道,这里是龙潭虎穴,而他前面这个人是整个洞窟里最大最恐怖的那只虎。
轻举妄动可能死的更快。
陈渭安努力平稳呼吸,不让自己的心思漏出去。
“心跳的这么快,在想什么?”花常忽然开口。
陈渭安正抬起脚,一听这话,直接踩空了,身体朝下倒去。
花常眼疾手快,微微侧身,手托在他胸前,轻轻往前一送,陈渭安就站稳了。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渭安目光躲闪,几乎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你知道安若命吗?”花常突然开口。
“啊?”陈渭安手紧紧抓了下栏杆,又松开了,“知道,资料库里有。”
“我们现在是去她那儿。”
花常说完就转身走了,后面整个路程都没有再说过话。
一路走来,陈渭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东张西望,直到他察觉到花常停住了脚步。他也停住脚步抬头一看,是一栋装饰简单的房子,硬山顶,白墙黑瓦,中间一扇铁皮门,不知道是防谁的。
门在花常面前自动打开,陈渭安也跟着进去。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两棵树,树上挂了淡黄色的圆球。
是柚子。院子里还有淡淡的柚子香。
院子其他地方也种满了花草,有蝴蝶有鸟,地上有一条很窄的溪流,还有一大群蜜蜂从陈渭安头顶飞过。他下意识捂住头,往花常身边挨了挨。
屋檐下的门口旁放了个藤椅,但椅子上没有人。
没有人迎出来,花常也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很暗,里面的陈设像是几百年前的。椅子、桌子和橱柜都是红木的,上面还铺着样式很老的花布,靠墙的地面上摆满了光秃秃的花盆。房间的另一边还有一扇铁门,铁门旁还挂着一副很软很厚的老式日历,上面的时间是星期三。
陈渭安只匆匆扫了一眼,没能仔细看,因为有个人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正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盆自言自语。
“今天种下一颗种子,明年为什么就会长出果实?今天的种子和明年的果实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陈渭安往前走了一步。
“在这儿等我。”花常没看那人一眼,说完就走向那扇铁门。铁门在他面前打开,待他进去之后又关上了。
按理来说陈渭安应该在门关上之前往里看一眼,但他忘了,他完全被角落里的人吸引了。
“时间是非连续的,那万物为什么能在时间里自然生长?万物也是非连续的,那怎么会有因果?”
“因果是人们根据观察总结出来的规律,那因果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假象们生出来的幻觉?”
“因果是万物之间的纠缠和冲突,我们把这些称之为生长。所以今天种下一颗种子,种子内部和外部的粒子互相纠缠、冲突,可能被虫子吃掉,可能变成只猫,也可能变成果实,但我们因为自身的局限性看不到种子变成猫,我们只能看到众多可能性中的两种,那就是种子是否结出果实。”
“我们看到的事物之间有限的联系,就是因果。”
“所以今天的种子和明年的果实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陈渭安突然开口道。
那人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陈渭安看到一张苍白瘦长的脸。这张脸上的眼睛黑的可怕,像是初生婴儿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陈渭安身上,眼珠微微转动,而后露出一个狭长的笑容,“你来红楼,是有预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