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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察觉 “我认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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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陈渭安感觉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看向那扇铁门。
一门之隔,花常很有可能听到了。
陈渭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那个人站起身,手里还捧着花盆,“你好重情啊,为了进来宁可命都不要了,但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你哥断绝关系。”
陈渭安握紧了拳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疯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那人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刮着嘴唇,“听不懂啊......”
他嘟囔了一会儿,忽然将花盆推到陈渭安手上,“送给你,里面我埋了种子。”
陈渭安皱着眉推回去,对方又推回来。
“你到底是谁啊,我不要!”陈渭安刚要把花盆摔到那人身上,门忽然开了。
花常冲他说了声:“进来。”
那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立刻就走进去了。
“喂,他是叫我!”陈渭安喊道。
那人像是没听见一样。陈渭安只得抱着花盆跟进去。
一进门,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里面的空间远比他想象的大。这里大概有外面的房间八九个那么大,墙壁四四方方,整体呈灰色,房间内整整齐齐排满了大型计算机,中间的线错综复杂。
在这些大型计算机中间,坐了个人。
她身穿黑色布衣,双手自然放在腿上,满头白发,白发用一根银簪子盘了起来。她身后的椅子上伸出一个巨大的灰色半球状东西,几乎笼在了她的头上。房间内所有的大型计算机都和这个灰色半球状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站到她面前,”花常站在其中一台显示器旁敲完设定后,转身对陈渭安说。
陈渭安一怔,只好抱着花盆,迈过错综复杂的线,慢慢走到女人面前。
安若命的眼珠缓缓移动,看向他。
所有的机器瞬间响起嗡嗡声,然后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尖锐的呼啸声,其中还夹杂着剧烈的咔嗒声,地面在微微震动,呼啸的气流裹挟着热气将陈渭安的衣服吹起,他几乎睁不开眼了。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刚要艰难地站到安若命面前的时候,整个空间响起急促的警报声,他一睁眼,面前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屏幕,上面布满了红色感叹号。
陈渭安感到吃惊,下意识看向面前的人。
安若命看上去比他哥年纪大得多,眼部和嘴角都有些许皱纹,至少有三百岁了。但她神态安然,气质淡雅,看着陈渭安的时候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可仅仅坐在这儿,不动声色的,就能让这么多大型计算机的程序瞬间崩溃,她的大脑信息量简直恐怖。
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身后响起拍手声。
“好消息,有反应。坏消息,反应太多,又把系统给挤爆了。”
陈渭安现在听到这人的声音就觉得烦。他回过身看向花常,指着他,没好气地问:“他是谁啊?”
“祁小天,”花常站在一旁快速敲击着,眼睛扫视着布满空间的显示屏,“安若命的孙子。”
“......”陈渭安有些愕然,好半天才记得把手放下。
“不好意思,”他立刻转身冲安若命鞠了个躬,“失敬,失敬,”他说完就越过那些线跳回花常身边,缩在那里不说话了。
系统全部显示异常,没有操作空间,花常只好关闭部分程序。祁小天将安若命扶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祖母发疯的原因了。”
花常将系统调好后走出房间。陈渭安也抱着花盆跟上去。
在经过藤椅时,花常停下脚步,看了眼身旁的陈渭安,冲坐在藤椅上的安若命说:“也许你是对的。”
安若命目视前方,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一样。
花常继续向门口走去。
“哎!”身后传来祁小天的声音。
花常和陈渭安同时停住脚步。陈渭安往后看了看。
“记得浇水。”祁小天说。
回到房间后,陈渭安一直坐在桌前,看着光秃秃的花盆发呆。
经过这么一遭,他的衣服早就干了。此时他脑子里的疑问太多,多到快要炸了,可是所有的想法都转瞬即逝,抓也抓不住,所以到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后知后觉,非常清晰。他当时站在那个房间里,指着祁小天跟花常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大胆,甚至有些不客气。
他面对的可是花常,那样的语气几乎会让他陷入危险的处境。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害怕。
可他又很清楚,他当时之所以用那样的语气,是因为看出了在楼道里花常对他的关心。一种不同于他哥的,极为克制的关心。
还有之前......
陈渭安拍了下额头,“想多了。”他起身接了杯水,倒进花盆里。水在花盆里凝聚成一滩,又迅速渗进去了。
“我就不可能想多。”他忽然将杯子放到桌上。
花盆里没有植物根系吸收水分,倒进去的水几乎立刻就溢出来了,桌面上出现了黄澄澄的泥水。
陈渭安连忙找了个碟子,将花盆放上去了,然后又将桌面擦干净。
正洗抹布呢,门被敲响了,N39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挂钩,挂钩下面是一套黑色西装。
“这次任务要穿的衣服。”N39将衣服挂在床头旁的衣架上。
陈渭安将水关了,甩了甩手,“任务到底在什么时候?”
“后天。明天去历史文化与行为规范部进行训练。”
陈渭安看了看西装样式,是V领,剪裁极为讲究,“这个部门在哪儿?”
“资料库里有,明天你就会知道。”N39走到桌前,面对着陈渭安坐下。
“花常去吗?”他仔细看着西装胸前的饰品。
N39声音变了变,“他不去。”
陈渭安身体顿住了。他忽然想起祁小天说的话。
“你来红楼,是有预谋的。”
N39知道红楼里发生的所有事。
他缓缓转过身。N39正看着他,目光阴沉。
陈渭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大脑却在快速转动。
祁小天的话,N39肯定已经知道了,它告诉花常了吗?如果他知道我不是长安人会怎么做?是驱逐我,还是杀了我?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不是长安人,时空机已经被我砸了,他们没有证据。
没有人知道我是故意被康德拉图克追杀,早就设计好了逃跑路线,就连我哥也不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
如果只是祁小天那句话,应该还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可祝清淮为什么会突然怀疑他?
陈渭安想得头疼,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像是要杀人一样。”陈渭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傍晚总是这样,过了某个临界点,天就会迅速黑下去。
房间内没有开灯,此时N39的眼睛显得格外亮,看起来几乎恐怖。
“你知道吗,”N39说,“我认识你很久了。”
窗外起了风。
它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咔嗒的脚步声和清脆的机械运转声渐渐消失后,陈渭安才一脸震惊地看向门口。
它刚刚说什么?
认识我很久了?
有多久?
难道长安发生的所有事它都知道?
那它怎么不向花常告发我?
......
它到底认识我有多久?
我的过去它也知道吗?
陈渭安站在窗前,鼻腔中充斥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说实话,他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谋划了这么久,为了一个答案,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可他到现在甚至连答案的边都还没摸到。
他每天待在这里,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花常,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或者他们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他每天揣着矛盾的心情跟他待在一起,对他是又怕又恨又想接近。
可他偏偏对他好。
他就恨他对他好,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用这么矛盾,他就可以简单地对他敬而远之。
又过了一会儿,陈渭安拳头抵在桌面上,低声说:“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他忽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走出门去。他要去跟N39摊牌,去跟花常摊牌。
花常的房间灯火通明,陈渭安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吃饭,N39垂首跪坐在一旁。
“怎么才来?”花常看了他一眼,“碗筷给你准备好了。”
陈渭安往矮桌上一看,果然,和往常一样,花常的对面摆了一副碗筷。
他的脚步变慢了。这一刻,他视死如归的决心顿时消散的拢也拢不起来了。他看看N39,又看看花常,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回了肚子里。
“看资料看过头了,让您久等了。”陈渭安说了句,然后走到花常对面坐下。
“你今天有些焦躁,”花常说。
“是吗,可能要去执行任务了,有点紧张。”陈渭安夹了几块牛肉,状似满不在乎地说。
花常抬眼看着他,对于他前后的反差感到疑惑。这还是刚刚在自己的房间里说出这样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然后又一脸杀气冲进来的那个人吗?
花常手指捏着茶杯,在桌面上轻轻转着。他很想知道陈渭安刚刚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等来的人,不能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