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终结》万川月

11、何原宥（一） “你真的很

　　第二天，陈渭安根据安排穿戴好西装，然后去历史文化和行为规范部接受训练。训练的内容有很多，比如执行任务时的注意事项、所去时代的语言、文化、习俗和行为特点，还有他即将扮演身份的行为特征。

　　他们必须尽可能地跟当地人的行为一样，尽量避免跟当地人深入接触，并且不能做出除任务规定以外的任何行为。

　　每一项的训练结束后，紧跟着就是考核，几乎一刻不停。好在陈渭安擅长记忆，要不然就他们这个强度，一般人真是撑不住。

　　最后一项考核结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陈渭安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花常的卧房，刚走进去就躺在地板上不想动了。

　　按照安排，他现在应该听花常讲一下明天任务的具体流程。

　　“最近缺人手，以前的强度没这么高。”花常站在一扇镜子前整理衣服。
　　陈渭安没说话。
　　“还不起来，要我亲自把你抱起来吗？”花常转过身来。
　　“不，不用，”陈渭安连忙撑起身子，眼前一晃，面前站了个穿着黑色V领西装，身材高挑，面容清隽冷漠的短发男人。

　　他愣了愣。

　　花常见他还是不动，索性向他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连带着陈渭安的衣服微微发颤。他看着胳膊上的面料发了会儿怔，又连忙站起身。花常脚步停住了。
　　“你先休息会儿，具体的任务流程可以晚点讲。”花常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晚上想吃什么？”

　　“您的头发怎么变短了？”陈渭安答非所问。
　　“假发，”花常只摩挲了片刻，N39从外面走进来了。

　　花常看向他，“我离开两天一夜，在这期间......”
　　“看好红楼，照顾好安若命和曾老。”N39打断他说。
　　花常点点头，走到它面前，几乎跟它面对面，压低声音说：“不要任性。”

　　N39目光深沉，几秒后才说：“你知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花常“嗯”了一声，又说：“前天的饭菜，做一份一样的过来。”
　　N39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陈渭安看着N39，想起他昨天说的话，忍不住追了上去。N39行动极快，他直追到楼梯旁才追上它。
　　“你昨天说认识我很久了，什么意思。”陈渭安气喘吁吁地说。
　　N39脚步顿了一下，回转身来，“认识你十几天，对我来说已经很久了。”

　　陈渭安一怔，扶着栏杆的手差点控制不住地甩到它身上。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诈的他不打自招！
　　过了一会儿，陈渭安冲它竖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总算有块大石头落下了，陈渭安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弛下来，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的。晚饭之后，花常跟他说具体任务的时候，他简直眼睛也睁不开了。

　　“我们盗取的身份是他们那里的深度会员，所以需要提前一天到。他们的目标，也就是药监会的评审员，会在第二天参加这场聚会。中午十二点在聚会厅下面的地下室里会发生一起凶杀案......”

　　凶杀案？
　　陈渭安猛地把眼睛睁大了。
　　“这名药监会的评审员会被杀死，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这场凶杀案，并且一次性断了他们继续迫害该评审员的念头。”
　　“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个评审员？”陈渭安问道。
　　“因为他们研发了一种利润极大的药物，想在全球的最大市场上市，这位评审员认为该药物的安全性证据不足，不予通过。”

　　陈渭安思考片刻，“所以这个药物的安全性是真的有问题？”
　　花常点点头，“该药物如果上市，会导致两代之后，全球有一半以上的人失明。”
　　陈渭安双眼微睁。
　　“用不了多久，那个时代的经济、科技都会严重倒退，而且失明人群中，精神分裂症属于高发病，当时也没有好的医疗办法可以治愈，所以社会严重动荡，最终引发战争。”
　　陈渭安坐在那儿没有说话，他今天是第一次抛开自己的疑惑和困难重重的处境，考虑有关他人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发现，花常也没有说话。他看着他，“您在犹豫什么？”
　　花常也看着他，“一般人会问，您在想什么。”
　　“嗯，但我看出来您在犹豫。”

　　花常沉默一会儿，“你还看出来什么？”
　　陈渭安想了想，“我还看出，您对我很好。”
　　“当然，你是我的人。”花常看着他，把右手食指上的指环拿下来放到了桌上。
　　“今晚还想睡觉的话，就不要再打断我。”

　　第二天，陈渭安穿戴整齐，拿着一顶宽檐礼帽，跟在花常后面，穿过整个议事厅后，来到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
　　门又是在花常面前自动打开的，进去之后里面空间不大，房间中央只有一部电梯。这部电梯通体灰色，闪着金属光泽。但电梯上没有任何指示按钮，只有那道极为细小的门缝显示出，这大概是一部电梯。

　　总不能是储物间吧。陈渭安心想。

　　果然，花常站到它面前时，门自动开了。他走了进去。陈渭安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跟着进去了。
　　门缓缓关闭。陈渭安感觉不到自己在下降，但四周确实有气流涌动。
　　很快，电梯停稳了，门打开之后，周围一片漆黑，而且气温很低，但还在人体可承受的范围内。

　　刚迈出电梯，从高处的两边忽然打下两束光，集中在一起，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从高处打下的光束形成一条直线，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陈渭安已经在资料库里无数次看到过超量机的样子，但真正身处其中时，还是激动地捏扁了帽子。

　　“一会儿我停下的时候，你闭眼。”花常说。
　　陈渭安应了一声。

　　他们面前是无数长长的柱子，即使借助微弱的光线也能看到柱子上复杂的方形回路。这些柱子应该就是一部分超大规模的集成电路。

　　陈渭安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踩在什么材质的地面上，但他无论往上看还是往下看，四周都是点点白光，他们好像置身在太空里。

　　他跟着花常踩着柱子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了19级之后，他们的脚底忽然变得宽敞而又凹凸不平。又走了一段时间，脚底变得十分平整。花常停住了。

　　陈渭安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底忽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近处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他下意识捂住眼睛，可很快，他强忍着疼痛眯开一条缝。

　　脚底竟然是缓慢旋转的太极图！一圈一圈的光环像是电子跃迁一样一级一级地跃到外围，外围就是他们刚刚经过的刻满凹凸不平纹路的地方。

　　很快，阴阳太极旋转得几乎连成一片，由这一片开始剧烈向外波动，他们脚下的巨大圆盘像是由物质转变为了能量，成了一团炽热的能量网！

　　“闭眼。”花常说。
　　陈渭安置若罔闻，依旧睁大了眼睛看着。巨大的能量网布满整个空间，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剧烈波动。
　　他感觉四周充满了风。
　　他感觉他不存在了，只剩下视觉。
　　他感觉他在快速移动。

　　无数星云在他面前扭曲旋转，超新星出现了，发着炽热的蓝光。很快，全新的星系出现了，里面包含了无数耀眼璀璨的星星！
　　他的眼前平均每秒钟就会产生上千个全新的太阳系，还有其他上亿个星系，简直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它们都旋转着，不停地旋转，然后超新星爆炸了，“嘭——”没有声音的，极为壮烈的，它的残骸被挥霍出去，形成了壮丽的星云，星云继续旋转，然后周而复始！

　　他看到了地球，地球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软体动物内部，所有星球都在这个巨大的软体动物内部，这个动物在沸腾，它在一刻不停地沸腾！

　　——眼前黑了，触觉率先恢复。他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贴在他的眼皮上。他忽然抬起手，覆在这只手上。他感觉他的手指冰凉，与之相比，对方的手简直是滚烫的。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陈渭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的车中。
　　周身温度适宜，耳边是飒飒风声，金色的阳光照进车内。这显然是在秋季。

　　陈渭安躺在车后座上，看着窄小的灰色车顶，身下能感受到轮胎压过地面的粗粝感和坚实有力的震动。
　　他的脑子是懵的，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缓缓坐起身，透过后视镜看着驾驶座上的人。
　　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平时泛着淡淡的灰绿色，但在金色的阳光下，是种清透的琥珀色。
　　这次还是不一样的，这次他的身边有了一个人。

　　这双眼睛透过后视镜看过来，“醒了？”
　　“嗯，”陈渭安低声说，“我怎么了？”
　　“大脑信息过载加中度失温。”
　　“哦，”陈渭安应了一声。
　　旁边经过几辆自行车，传来年轻人的说笑声。

　　“陈渭安，”花常语气忽然变了。
　　“啊？”陈渭安有些紧张，脚下意识顶在车前座上。
　　花常忽然一刹车。他整个身体往前一倾。

　　花常回过头来，手捏住他的下巴，沉声说：“你真的很不听话。”
　　陈渭安垂下眼，“对不起，我错了。”

　　花常看了他一会儿，又将他放开了。“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陈渭安摇摇头，“没有。”
　　“以后让你闭眼就闭眼，听到了吗？”
　　陈渭安又抬起头，试图讨价还价，“这得分情况吧？”

　　花常也不说话，就靠在座椅上这么看着他。

　　车内的空间十分狭小，陈渭安有些不习惯。“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都听您的，行吧？”

　　“行，”花常回过身，将安全带解开，开门下了车。
　　“哎！”陈渭安扒住前座，见花常将车上的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揣进兜里，关上了车前门，似乎要离开。
　　他转身扒着窗户，“我这是正当要求，我也有人权啊！”

　　花常戴上帽子，走到后面，将车后门打开，“按照原计划，你来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