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复燃(一) “你的名字 ...
-
房间里有整整十秒都没人说话。
陈渭安呆立在那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摇荡着他的呼吸,整个房间异常的灿烂光明,他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花常虚虚握住他的手松开了。
陈渭安回过神,立刻说:“请坐。”
他看着花常,往后摸索着沙发背坐下。
花常骨节分明的手在身前从容地晃了一下,双腿微弯,垂眼坐到棕色的皮质沙发上。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他身体微微前倾,将眼镜放到了玻璃桌面上,然后抬起一双浅色的眸子看过来。
“领,领主......”旁边有人发出声音。
“嗯?”陈渭安视线没有动,只是将下巴微微转过去,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助理。
这里好像是他的会客室。
“哦,”陈渭安扫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来,摆了摆手,“你先忙去吧。”
他感觉不到赵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听到一声关门声,然后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别处,冰块一样清冷透亮的声音响起:“你这里布置的不错。”
“嗯,”陈渭安说,“他们布置的挺用心。”
花常将视线移回来,指了指桌上的青色花瓶,花瓶里插着黄色的小花,“这个花瓶很漂亮。”
“这是我选的。”陈渭安俯下身,双手交握。
花常点点头:“很有眼光。”
陈渭安又直起上半身。
花常又将视线移到别处,似乎是想找其他可以夸赞的地方。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很大一片白色大棚,西边还有一片木棚。”
“大棚里面种的粮食,木棚里养的鸡鸭牛羊之类的,现在外面的物价贵,供应也不稳定,自给自足比较好。”
“嗯,”花常点点头,“确实是自给自足比较好。”
陈渭安视线扫到了桌上的茶具,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我们没有培育茶叶,这些茶是从外面买的,味道比较一般,你不要嫌弃。”
“不会。”花常伸手接过来。
两人静静喝了一会儿茶,花常看向窗外。
“你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陈渭安尽量装似不经意地问。
“哦,”花常拿杯子的手有些不稳,他将茶杯放下,“我现在没什么事干,刚刚经过这里,就想进来看看。”
“没什么事干?”陈渭安抬眼看他。
“我从红楼卸任了。”花常将放在桌面上的眼镜换了个位置。
陈渭安微微睁大眼,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但在花常抬起头的时候,他又低头喝起茶来。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陈渭安问道。
“挺远的,”花常说,“位置有点偏,不好说。”
“自己一个人住吗?”陈渭安拿起茶盖刮了刮茶沫。
花常顿了一下:“有几个邻居。”
陈渭安将茶盖扣在杯子上,抬起头:“什么样的邻居?”
“就是普通的邻居,”花常低声说。
陈渭安盯了他一会儿,视线往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扫,“你从红楼出来,多长时间了?”
“一周多吧。”
陈渭安抿紧唇,拳头半握着搁在桌面上。
花常像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再次看向窗外,将手撑在沙发上,试图站起身。
“这么着急走吗?”陈渭安冷冷说。
“没有。”花常将手松开,“我只是路过,如果惹你不高兴了,不要记恨我。”
陈渭安看着他,脸色忽明忽暗,最后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戏谑的笑。他打量着他,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花常像是被一股寒风吹进了脖子,身体颤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陈渭安等着他的答案,等的脸上的笑快要僵住了,花常才开口:“我希望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陈渭安眼皮落了落,将头扭到一旁,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怎么个和平相处?就像你跟你的领居一样?还是像牛棚里□□的牛一样?”
花常没有说话,房间内静止几秒,空气变得异常稀薄。
“陈渭安!”外面响起敲门声,然后门被推开,露出一张脸来,“该吃饭了,坐在这儿干嘛呢?”
花常顺势拿着眼镜站起身。
陈渭安脸色变得很难看,转向宋真如,怒道:“我让你进来了吗!”
宋真如被吼了一嗓子,有些疑惑地打量沙发旁的人。
那人正戴上眼镜,身材高挑,长相没什么特点,看上去挺平静的,不像是刚刚吵过架的样子。
“怎么了嘛,”宋真如嘟囔道,“我出去,出去总行了吧。”她说完就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后,房间内静了两秒,花常说:“今天挺晚了,我先走了。”
陈渭安忽然站起身隔着桌子拽住他的胳膊,但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他又将手松开了,公事公办地说:“明天有空吗?”
花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转过身:“有空。”
陈渭安走到办公桌前随便抽了张纸,然后在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交给花常,“我们有一支小队在这个位置落了件东西,那东西的样子我画在上面了。那里现在很危险,我没让他们再去。你去帮我把这件东西拿回来,报酬是五万长安币,怎么样?”
花常看了看纸上画的内容,说了声:“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零二分的时候,花常提着个银灰色的箱子来了。
陈渭安让手下人验收后,把钱交给花常。
“吃过饭了吗?”陈渭安打量他。
“早上吃了。”花常说。
“让食堂做点饭来,”陈渭安转头冲赵奇说,“家常菜就行,不要辣椒和香菜,肉菜少放油。”
“好。”赵奇看了花常一眼,这就往外走。
其实他是认识花常的,之前在直播上看过。他那样的样貌,看过一次就不会忘。
赵奇走后,两人默默相对着站了一会儿,陈渭安忽然走过去,抬手去摘他的眼镜,“戴着这个我看着别扭。”
陈渭安的呼吸扫过来的时候,花常心脏颤了一下,垂眼看下去,喉咙忍不住滑了滑。
陈渭安将眼镜扯到一半,推上去,两个人的视线和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的名字叫什么?”陈渭安低声说。
“既,”花常说,“我的名字叫既。”
“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花常喉咙又滑了一下,“人类历史的尽头。”
陈渭安微微睁大眼。
“我是最后一人。”他听见花常说。
两人的呼吸都略显粗重了。陈渭安将眼镜摘下来后退一步,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也就是说,你亲眼看到了人类的灭亡?”
“嗯。”花常的声音低不可闻。
窗外的花树开得灿烂磅礴,鸟儿在树林和屋顶之间飞上跃下,白色的阳光渐渐变为金色,弥散在天地间,像是肆意挥霍的金粉。
房间里渐渐暗下去,桌子上的菜已经冷了,又被收走了。
“我们是人类的最后一支,我的老师和族人们放弃了生存下去的机会。”花常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为什么要放弃?”陈渭安喝了口茶。
“我以前也不明白,后来才发现,我们这一支的身体里几乎没有关于欲望的基因网络,这是红楼对人类历史操控的结果,”花常转了转杯子,“这也是我一开始想毁掉红楼的原因。”
“也就是说,”陈渭安隔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汽看他,“红楼是导致人类灭亡的原因?”
花常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实际上在我们那个时代,人类已经进行了上千年的星球大战,除了我们这一支回到地球避难,其他人都已经在自相残杀中消亡殆尽了。”
陈渭安沉默了。
“那......”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龙卷风,”花常说,“比红楼目前可以触及到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龙卷风还要大几百倍。”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主动走了进去。”
陈渭安缓缓睁大眼,眼中充满惊讶,甚至有些恐怖。
“怎么了?”花常将手伸过去,握住陈渭安搁在桌上的拳头。
“我梦到过,”陈渭安说,声音因为震惊和兴奋而颤抖,“你说的这个场景,我梦到过!”
花常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陈渭安像是都想起来了,张开手比划着,“当时有好多人,长得都特别高大,身上跟涂满油彩似的,然后他们就一个劲儿地往龙卷风里走,我叫他们,他们根本不应。龙卷风旁边好像还有个椭圆状的机器......”
花常眼中突然多了一抹灵光。
“那里特别冷,天基本是黑的,地上都是铁锈色,”陈渭安越说越激动,“然后我一直叫你......”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然后缓缓将手放下,脸色不太好看。
花常也愣了一下,眼中那抹灵光收回去了,他端起茶杯喝茶。里面的茶早就喝光了,只剩几片茶叶子粘在杯壁上。
陈渭安将茶杯抬了抬又放下去,眼睛盯着自己茶杯里的圆形波纹,低着头给花常加水。
他倒了一会儿,花常突然站起来了,动静特别大。
他抬头一看,水全都倒在桌子上了,然后又漫到了花常身上。
“对不起,”他连忙将茶壶放下,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花常在接纸的时候捏住了陈渭安的手指,看着他:“没事。”
花常手上还有茶水湿热的温度,两人这么勾着手指站了一会儿,又沉默着坐下了。
花常用纸擦着身上的水,陈渭安去调试壶的温度。
单调的滴滴声和窗外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人裹挟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我回来了!”谭茗看也没看沙发旁的人,直接冲到陈渭安旁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搭在陈渭安肩上,俯下身笑道:“有没有想我?”
陈渭安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沉下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乱闯我的办公室。”
“有客人啊,”谭茗笑笑,转头看去,在看到花常的一瞬间,笑容凝固了。但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就很自然地笑了起来,“呦,这不是花常吗?贵客呀。”
花常从红楼卸任是个秘密,没有对外宣称,此时他也没有纠正他,只是从容地将纸巾团成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看也没看他。
没有得到回应,谭茗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很自然地回过头去跟陈渭安说:“宝贝儿,既然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聊。”他说完就在陈渭安脸上亲了一下。
陈渭安拳头骤然握紧了,下意识去看花常。
花常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地对陈渭安说:“陈领主,既然东西已经交接完了,我就先走了。”他说完就拿起眼镜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离开了。
陈渭安拳头死死摁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他怎么来了?”旁边传来谭茗的声音。
陈渭安很突然地把杯子扔了,“砰”的一声,杯子砸在地上摔碎了。他转头看向他,咬牙道:“谁允许你亲我的?”
“亲一下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谭茗冷冷说,“怎么他一来,你就气成这样?”
陈渭安眼睛充血,像是不正常了。他缓缓站起身,房间里圈起一阵狂风。
谭茗看着房间里被卷起的杂物和文件,那些是有可能伤人的,他喊道:“你疯了?”
陈渭安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缓缓提离地面。
谭茗脸部充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杀了我吗?就因为我当着他的面,亲了你一下?”
陈渭安听不见一样,头发和充血的眼睛在狂风中像恶鬼。他靠近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想死就离我远点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