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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眠人的新生活 “怎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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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渭安按照之前N39说的,没有经过售票窗口旁的那扇门,而是直接去往建筑群的左后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路程后,在一片明亮的灯光中看到了一整排宽1米,高2米,只能供单人进出的窄门。
陈渭安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抬起左手轻轻晃了晃,只听“叮”的一声,门框边缘亮起一阵白光,N39的声音响起:守望天下太平,捍卫人类利益。
面前的门也虚化成这些文字,黑色、粗体,上下各一行,充斥着整扇门,有如实体。文字背后是明亮的隧道。
陈渭安穿过文字,进入了隧道。
隧道看上去像是用透光性较好的石头铺成的,整个隧道和那扇门一样,也是宽1米高2米,前面看不到尽头,所以长度无法判断。陈渭安左看看右看看,所以走得很慢,隧道中回荡着他清脆的脚步声。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事物,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快速移动,因为隧道里有风。差不多走了几十步,前面能看到尽头了,隧道口是个方框,方框里有几栋不十分明亮的建筑。再往前走十几步,面前承载着景物的方框迅速变大,扑面而来的风似乎也在变大,陈渭安闭上眼往前一迈,自己也被框进去了。
站稳之后,他头也没抬,按照N39的指示,沿着白天的楼梯往上走。这道楼梯白天走的时候感觉十分长,可现在走下来又过于短了,短到他还没想好一会儿该说什么,他人就已经站在那栋房屋前了。
房屋里亮着暖黄的灯,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是花常。他在窗户旁来回踱步,有时候还左手抱胸,将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渭安站在台阶下,手揉捏着衣服下面堆叠在一起的部分,左右看看,又挠挠眉头,又抬起脚踢了下台阶。
红楼不是应该有很多人吗,怎么现在一个也看不见?
左边屋子里都是黑的,右边倒是亮着,但里面听不见半点声息。里面人都睡了?是不是太早了?红楼头子都没睡,他们倒是睡了,看来这里的等级关系也不是很严格。
N39人呢,硅基人不用睡觉吧?没睡觉起来干活啊,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管了?我今晚睡哪儿?
不对,N39什么都听花常的,它没给我安排地方肯定是花常的意思。所以......他什么意思?怀疑我了?不会吧......
陈渭安正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的地方,余光里却看到花常停住脚步,头微微转向窗外。
虽然窗内挂了窗帘,按理来说花常看不见他,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陈渭安隔着窗户跟他对视几秒,之前的担忧被年少的傲气压下去。他将视线移到门口,大踏步上了台阶。
一进门,是个大约80平米的议事厅,厅内没开灯,但是借着旁边房间的灯光可以看得很清楚。整个空间里有几十张桌椅,桌面和椅子上都有微光闪烁。说明这些桌椅内部都安置了某种机械设备,很有可能是计算机、通讯仪等设备。厅内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还有个由无数正方形的金属小块组合成的巨大方形装饰,几乎占了整面墙,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厅的两边都有扇门,右边是黑的,左边是花常所在的房间。
陈渭安觉得不能让对方等太久,所以只是扫了一眼,就走到那扇门口,敲了敲门。只敲了两下,门自动开了,无声无息的,甚至有点吓人。
虽然红楼的医疗水平很高,已经给他的摔伤止了疼,受伤的身体组织也在迅速恢复,但这一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左边的胳膊和后边的屁股有点疼。
他大步迈进去,手不得不扶了下门,同时冲坐在房间另一端的花常微微一笑。“晚上好,我回来了。”
花常正坐在矮桌旁往杯子里倒酒,他背后是一大片雕花木墙,也不知道雕的是芍药还是牡丹。他没有抬头,但应了一声。
陈渭安已经做好对方不回应的准备,正要把肚子里想好的话一轱辘说出来,谁知道对方应了?
被这么一打岔,他忽然脑袋一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珠微微转向一边。
房间内一旦安静下来,某些隐藏在喧嚣中的东西就慢慢浮现了。
陈渭安依旧站在门口,手心能感受到身后的气流,耳朵能听到沉着清冽的倒酒声,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就连心脏都因为对面那个人时刻紧绷着。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分出了大部分精力,用来感受脚底轻微的震动。
像是机械蜂巢一样,大规模的,有规律的震动。
这栋建筑下面有东西。
“怎么,你想留下来吗?”花常的声音忽然传来。
“什,什么?”陈渭安猛地回过神,他脑子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站在那里不动,是喜欢我这儿,还是怕我这儿?”花常眼睛看着他,轻轻啜了口酒。
“我......”陈渭安思索片刻,直视着花常说,“我在等您安排。”
花常看看他,又看看窗外,忽然笑了一声,将酒杯放下,“外面亮着的那排房间随便你挑,去吧。”
陈渭安所处的位置看不到外面,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往后看了看,然后说声:“谢谢。”说完就倒退着退了出去,退到议事厅里的时候又觉得不关门好像不礼貌,又快走几步上前将门带上,然后回转身松了口气,大步走出去了。
可能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陈渭安回去关门的时候,花常正在脱衣服,动作不算慢,但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有风度,不是做作的风度,而是那种经过长时间的沉淀,沉淀到骨子里的风度,而这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往门口看过一眼。
好像他不抬头就知道外面是谁,有没有意图不轨,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外面是谁,是不是意图不轨。
这种人要么是蔑视一切,目中无人,要么是胸怀坦荡,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陈渭安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刮了刮腰间的灰色布袋。这两种人......他觉得都很有意思。
下了台阶,走到那排亮着的房间前,他挨个开门看了,外面看起来一模一样,里面却完全不同,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他转了一圈后挑了间最大的,将门一关,躺在床上,双手抱在脑后看着窗外。
房间的窗户是上下拉放的,很大,此时开了一半,他没有全部关上。几道很轻的叩击声,窗玻璃上落下几个雨滴。
长安又下雨了。
陈渭安看着窗户上的雨滴越来越密集,听着零散的叩击声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雨声,他闭上眼翻转过身子,打了个响指,房间的灯光忽地灭了。
第二天一早,N39给他送来一件衣服。
蓝色的圆领长袍,手部有黑银交接的护腕,衣服胸口处有一块发光的方形牌子,牌子分两行,第一行是他的名字,第二行是一串数字。衣服领口上扯出来几根银线,线很短,大概是拇指到食指间的最大间距。线的另一端是一个拉长变形的卍字符的银色饰物。
“这个要戴到耳朵后面,”N39指了指卍字符的饰物。
陈渭安按它说的穿戴好,站在镜子面前整了整,“很好,再给我加顶帽子,我就可以去上朝了。”
“没有帽子,”N39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耳朵后面点了一下,“而且封建社会只存在于一般时空,我们这里是长安。”
N39说完后退一步,镜子里的陈渭安瞳孔中忽然出现一串代码,源源不断。
陈渭安眼睛睁大了,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白色的,空间中充斥着各种色彩的文字,数字和代码,这些文字和数字重叠覆盖,看也看不到头。他的眼神凝聚到其中一块文字上,那块文字倏地变大了,飞到视野中央,然后自动显现出里面的内容。
“这是红楼内部的资料库,从你戴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源源不断地往你的脑海中传输信息了。这个资料库的信息量比较大,所以最近不要胡思乱想,要不然头会很疼。”
“隐蜂,算博士,执令官,花常?”陈渭安转过头,但他现在看不到N39,“前面这三个都是职位吧,最后一个什么意思,怎么把花......均座的名字和职位放到一起了?”
“花常就是职位,这个位置有两个人坐过,一个是安若命,另一个就是现在这位。”
陈渭安一怔:“那现在这位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N39说完转身将房门打开,外面的风声、人声、鸟鸣声一齐涌进来,“晚上我会再来的。”
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呢?”陈渭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N39刚刚是不是说晚上要再来,它来干什么?晚上几点啊,话也不说清楚,难道我通宵等着它吗?”
“安若命又是谁?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谁说过?”
“算博士穿银衣,执令官穿蓝衣,所以我是执令官?”
“......”
“我哥现在在干什么呢?”陈渭安走到床边坐下,瞳孔中还是源源不断的代码,他出了半日的神,转头看向窗外,然后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花常从安若命那里回来的时候正是夕阳最好的时候,他走上最后几级阶梯,一转弯,看到一个人丢了魂似的坐在他的门口。
陈渭安也不知道他一下午换了多少地方,眼睛看不见,他就顺着感觉找阳光最暖和的地方,然后他好像一直在往上爬,移动来移动去,最终找到了这么一块最灿烂的宝地。
脑海中的信息量太多,又转瞬即逝什么也抓不住,所以他在很长时间都处于发呆的状态,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睡着了,在做梦。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然后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背景中响起一个声音,虚无缥缈的,有点好听。
“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渭安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忽然感到一只手将他的下巴略微抬起,又是那个声音,很轻,但这次是实的,“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