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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小木屋 “你要折磨 ...

  •   简陋的房屋,中间一张桌子,与桌子平行的是一扇窗户,窗户底下是一张床。窗外漫天大雪,屋内的柴火“噼啪”作响。

      陈渭安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他心中涌上一阵无法缓解的悲哀。
      费了很大劲坐起身。窗外是白茫茫一片,既没有楼房的灰影,也没有迷蒙的橙黄色路灯。天地间太空旷,那些雪像是直接从太空里,从宇宙的过去和未来中落下来的。
      他毫不怀疑,这处小屋最终会被大雪掩埋。如果有什么事是必然会发生的,那就是这件了。
      宇宙的诞生或许是为了探索一切可能,但无尽的可能性会像这些雪片一样,把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全部掩埋殆尽了。
      所谓的宇宙,只不过是一座生生不息的坟场。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原本很急促,但当陈渭安察觉,将头转向门口时,脚步声忽然变慢了。
      它犹犹豫豫,几乎是胆怯地靠近,最终停在门前。
      片刻后,花常提着保温桶,推门走了进来。

      在最初的几秒内,陈渭安没能管理好表情。花常提着保温桶的手握紧了一下。他从陈渭安复杂的眼神中分辨出一丝清晰的喜悦。

      但很快,陈渭安缓缓坐直身,皱了皱眉。
      这个人裹挟着风雪闯进来,所有痛苦的回忆都跟着他进来了。

      花常握紧的手重又松开,转身将门关上,走到桌前将保温桶打开,轻声说:“你醒了,吃点东西吧。给你买了包子和粥,还有一碟小菜。”他说完就坐到了一旁的炉子前,低头添起柴火。

      陈渭安只朝他的背影扫了一眼,然后竭力不再看他。为了填充时间的空白,他走到桌前勉强吃了点东西。

      屋子里有很长时间没人说话。花常拨弄着炉火,从余光中看到陈渭安一只手攥着包子,背部越来越僵硬。
      他的呼吸很不均匀,有时候很长,长到像是要断气了,有时候又特别急促,仿佛在克服身体上的疼痛。

      花常感觉陈渭安身上的疼痛像是涟漪一样,从他的心脏扩散到自己身上了。他的心沉下去,握住烧火棍的手微微抖动。

      陈渭安感受到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从思考中剥离出来了。
      “外面怎么样了?”他低声问,依旧不看对方。

      花常知道,他问的无非是跟祝清淮、陈大或者宋真如有关的事。红楼被大规模进攻,这件事在长安传的疯快,陈渭安只要没完全切断网络,就一定会知道。
      “没事,”花常说,“没人伤亡。”

      陈渭安转过头来,眼神中充满不信任,“没人伤亡?”
      “嗯,”花常拨弄炉火,“是佯攻,只有前面几架歼击机是真的,后面的是投影。”
      陈渭安将头转回去,没声音了。

      花常抬起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找机会去跟陈大他们解释清楚......”
      “你说谎,”陈渭安忽然低声说。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可声音依旧是抖的。他深吸一口气,“祝清淮说那天只有你跟曾老活下来了,但那天你根本不在红楼。”他转过头,“你们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连她都骗?”

      花常紧紧握着烧火棍,还没回答,陈渭安就控制不住地继续说,“我做错了吗?我有什么错?祝远山就是该死,曾老也该死,那天死在我手上的人全都该死!我替我哥,替我们时代的人报仇,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花常站起身。

      陈渭安眼睛瞬间红了,“可我为什么觉得我做错了?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想起来了,我反复回想每一个细节,从每一个环节中得到的结论都是我没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我错了?”他的声音哽咽了,“祝清淮肯定觉得我是在骗她,她一定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她!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对吧?”陈渭安忽然站起身靠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花常颤声说。
      “你生来就是这样吗?”陈渭安问。
      花常看着他,最终以一种充满决绝的坦诚说:“对,我生来就是这样。”

      陈渭安看到花常的眼神,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花常在乞求他,他的眼神几乎是在绝望地乞求他。希望他在看透他的同时可以接纳他。可在花常瞳孔里他的倒影,不也一样吗?

      陈渭安后退一步,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他感到荒谬,但却认命地笑了。
      “所以这就是生命的目的是吗?”陈渭安癫狂地笑着,“绕这么一大圈,让我看清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花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抓住他的胳膊,颤声说:“陈渭安,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带你去一个没有血脉束缚,没有道德枷锁的地方,在那里你会更容易接受我。我们一起走吧,不需要别人,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你有我就够了。”

      陈渭安渐渐敛了笑,而后露出个戏谑的表情,将花常的手一点一点扯开,“花均座,你在说什么?”
      花常眸光抖得厉害,“我说,你跟我离开这里。”
      “哦?”陈渭安绕着花常转了半圈,“你是骗我没骗够,还是睡我没睡够?”他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你跟宋真如不会是串通好的吧?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份,但你自己不能说,所以你告诉了她,让她在围场大会上揭露之前的事,让我无处可去,然后你就可以继续摆布我了!”
      花常僵硬地转过身来,“我没做过。”

      “没做过?”陈渭安敏锐地看着他,“那你就是真的这么想过。”
      “对,”花常直视着他,“我是这么想过,我想杀了陈大,杀了谭茗,清除掉你身边所有的关系,让你无人可依,这样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陈渭安睁大眼,忽然爆喝道:“混蛋!你敢动我哥,我一定杀了你!”

      “但我没这么做!”花常也提高了音量,“昨天我确实发现宋真如有问题,但那个时候我还不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也没有时间去阻止。你怀疑我跟她勾结在一起。陈渭安,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卑鄙吗?”

      陈渭安胸膛剧烈起伏,没有说话。
      柴火响起短促的“噼啪”声。

      花常看着他,极力克制自己,“我之所以那么想,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却伤害了你,就像你从来没想过要伤害祝清淮,最终却伤害了她一样。陈渭安,如果你肯花一秒钟抛开仇恨,从这点缝隙里看看我,你就能明白我有多爱你。”

      陈渭安摇着头往后退去,“闭嘴。”
      “你看看我吧,”花常上前一步,颤声说,“你仔细看看我。”

      “滚开!”陈渭安后退几步,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花常跟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他的力度忽然大的惊人,“你想玩多久我都奉陪,可是让我亲一下你吧,你的呼吸带着潮气,心跳声太响,这周围都是你的味道......”

      陈渭安攥紧了拳头。
      话音刚落,花常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最初的几秒,陈渭安回应地很激烈。
      他几乎是在凭本能亲吻,索取,啃咬,因为强烈的满足感而浑身颤抖。但很快,他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的唇舌开始迟疑。

      花常察觉到陈渭安的变化,将他抵在墙上,更加猛烈地进攻。
      陈渭安闭上眼,眉头紧皱,双手推拒着他,亲吻却更加深入了。

      但最终,恨战胜了爱,陈渭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花常推开了。
      花常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撞到炉子上。一根柴火被他带了出来,上面燃烧着熊熊火焰。

      花常再也控制不住,扑到陈渭安身前死死抓住他,“为什么要推开我?你爱我有罪吗?你爱我到底妨碍了谁!”

      “对!有罪!”陈渭安喊道,“妨碍了我自己!我厌恶,厌恶我对你的喜欢,厌恶到恨不得一头撞死!你以为我是故意折磨你吗?我告诉你,我对折磨你根本没有兴趣,你的痛苦,你的悔罪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就算在外面跪上十年,跪上一百年,我哥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花常看了他一会儿,渐渐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去,不再说话了。他将泪水擦干,转身坐在炉子前,将地上的木柴拾起来,一根一根地放进去。

      “我醒了,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你走吧。”陈渭安冷声说。
      花常动作一顿,转头看着他,“你只是恨我,又不让我付出什么,你这样的恨有什么意义?”他又将头转回去,“你不是想报仇吗?报吧,我就在这儿。”

      陈渭安见他那副冷静、淡然,甚至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忽然涌现起杀意。他抬起手,房间内顿时卷起一阵狂风,炉子里呼啸呜咽,无数火星被卷起,围绕着两人旋转。

      花常泰然自若,依旧在拨弄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渭安忽然将手放下了,大步往门口走去。“你根本不怕死,我杀你有什么意思?”
      “你干什么?”花常站起身。
      “离开这里。”陈渭安头也不回,很快将门打开了。

      打开门,刚要迈出去,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门“哐”地关上了。
      陈渭安忍无可忍,转身一拳砸了过去。

      花常侧头躲开。陈渭安趁这空档儿再次开门,那只手再次将门关上。
      陈渭安抽出腰间的金属灯管,两人顿时打了起来。

      “滚开!我要出去!”
      “你不能出去。”
      “你要不要脸,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外面很多人在找你,他们都想得到你身上的技术!”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体内束缚了大量的反物质,如果你死了,整个长安都要为你陪葬,包括陈大!”
      陈渭安扬起的手忽然悬停在空中。金属灯管“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沙沙”滚动一阵。

      短暂的沉默后,陈渭安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沉声说:“你太小看我了,现在整个长安,没人奈何得了我。”他说完就再次走向门口。

      “陈渭安,你真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吗?”花常在背后喝道,“那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手段之阴毒狠辣你根本无法想象!”
      陈渭安置若罔闻,将门打开了。

      “你可以从一万人里全身而退,那十万,百万呢?不用说别的,就你这副德性,他们拿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就能让你束手就擒!”
      陈渭安顿住了,但下一刻,他将腿迈出去。

      “我走!”花常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快步走到门口。
      “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他看了陈渭安一眼,将喉中的酸涩咽下去,半晌才颤声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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