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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决裂 “别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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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常在咖啡馆从早上坐到中午。落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周围的桌椅渐渐满了,人声嘈杂。
对面没有人,面前是几个不断滚动的大屏幕。
“把人活活逼死,简直不能原谅!这次红楼一定要给个说法!”
“红楼内部严重腐败,不干实事,对百姓毫无益处,我们应该拒绝给红楼纳税!”
“陈渭安怎么不站出来发声?这都三天了,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什么国民英雄,不过是红楼的狗腿子!”
“大家不觉得这视频很蹊跷吗?视频完全是以死者视角拍摄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拍摄的。但他为什么要拍摄这个过程?”
“死者说他是来找朋友的,他的朋友可能被关进了红楼!”
“会不会是红楼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死者为了披露事实拿命入局?”
“其实红楼人员只是履行他们的职责,除了说话难听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把人推到地上,骂他是烂泥,这还不算出格?”
“我终生以及子孙后代都拒绝给红楼纳税!”
花常偏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点了。他又看了眼跟陈渭安的聊天界面。没有新消息。
他挪动了下脚,缓缓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坐下了。
陈渭安昨天果然没有按时回去。他早就料到了,他只是还抱有一线希望。
内心连一分钟的平静都做不到。他忍不住将被他掩到后面的屏幕再次调出来。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圆点依旧在缓慢而平静地闪动着。
陈渭安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他昨天给陈大订了几套高级服装,需要他本人亲自去试穿。所以他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午之前都不会回来。
客厅里明亮而冷清,显得空荡荡的。陈渭安冷漠的视线定在那枚指环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将指环摘了下来。
“哥,挑好衣服就回来,别走远了。”陈大临走前,陈渭安用力抱住了他。
“你不跟我一起去?”陈大拍拍他的后背。
“我今天有事,以后都跟你一起去。”
“以后?你不是就放了三天假吗,是不是该走了?”
“我不走,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陈大面带疑惑和担忧地走了。
陈渭安拿着那枚指环看了一会儿,面色越来越阴沉,最终他扬起手,指环在空中划了个弧,狠狠摔到了对面墙上。里面易碎的零件顿时四分五裂,迸射出来。
花常穿一身黑色大衣,领子立了起来,双手插兜走在这片街道上。街道上还有积雪。一阵冷风从身后绕过,小鸟落到了居民楼上,伸出来的晾衣杆上荡了件红衣裳。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那抹红真是亮的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那栋楼下,踩着台阶上了二楼,停在了一扇木质门前。
门刚被敲响第一下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他的手悬在空中,没有再敲下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陈渭安站在里面,沉默地看着他。
没等他开口,陈渭安就转身往里走,在客厅中央的桌子旁坐下了。他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把手,没有再看他。
花常将门往外推了推,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陈渭安咬牙道。
“有事耽搁了,对不起。”
陈渭安没有听到关门声,往这边看了一眼。而后他握住椅子的右手微微一抬,花常周身顿时起了一阵风。“啪”的一声,门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随着这一声关门声,花常的神色黯了黯。
他走到陈渭安对面坐下。
陈渭安看了他良久,才冷冷开口道:“明明是我没按时回去,你说什么对不起?”
“我为一切应该道歉的事说对不起。”花常看着他,神情还算镇定。
陈渭安打量了他一会儿,冷声说:你知道吗,出来的这几天,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恨你,我恨不得活撕了你。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在等你,我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等着你。我等你来找我,等你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后我就杀了你。但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全部的怨恨立马就消散了,速度快到让我心痛。
“你可以为一百件事恨我,”花常平静地说,“可你最恨的,是我不在你身边。”
陈渭安怔了一下,这才明白花常是故意晚来,他登时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将桌子掀翻了,“你混蛋!”
厚重的木质桌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让人心头一颤。
花常眸光动了动,直视着他,“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陈渭安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体内的怨气和戾气几乎要冲破心脏,冲出喉管喷涌而出,“滚!”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他怒喝道,“你给我滚!”他扑过去将花常从椅子上拽起来,将他往门外推,“我不想再看到你!滚!”
花常的后背狠狠砸到了门上,他一声不吭,死死抱住了陈渭安,颤声道:“你怎么对我都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别把我扔到没有你的荒漠里。”
“别碰我,”陈渭安压着声音,浑身都在颤抖,“别碰我!滚!你居然还想骗我离开长安,让我永远也没法知道真相!你杀了我哥,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让我跟你上床!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到底图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杀你了吗?”他声音忽然哽住了,“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就是千方百计地去红楼,在那里认识了你......”
“你后悔了吗?”花常眼圈瞬时红了。
陈渭安的身体被死死箍住,一阵阵夹杂着寒意的绞痛感像涟漪一样扩散至全身,这种痛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到后来演变成了火辣辣的快感。
“后悔,”他恶声说,“悔得我希望从来没活过。”
花常身体颤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但很快,他生生止住了。他箍住陈渭安的手臂用力收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走过去将桌子扶起来,坐到椅子里沉声说:“我们聊聊。”
“滚,”陈渭安看向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花常抬起眼,“我不达到目的不会走,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聊。”
陈渭安捏紧拳头,“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可以判断,信不信是你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陈渭安将拳头捏的“咔咔”响,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你托我照看的那盆花发芽了。”花常看向他。
陈渭安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成一片寒意。
“我刚到红楼的时候,安若命跟我说过两件事。第一,她说只要我接受花常的位置,就能等到你。”
陈渭安眼中的寒意渐渐消散了,他皱起眉,眼里漫上了疑惑和惊讶。
“第二,”花常继续道,“她说长安会走向终结。”
陈渭安冷声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你信不信,”花常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一开始想毁掉长安,毁掉红楼的想法并不比你少,我接受花常的位置,除了对安若命的话半信半疑,最大的动机就是毁了红楼。”
陈渭安的表情变幻莫测,他张了张嘴,忍了又忍,最终猛地一拍桌子,“那你倒是毁啊!你为什么不毁了红楼?你毁了红楼,我哥就不会死!我们整个时代的人就不会消失!”
“因为我发现世界上有太多可怜人,”花常不动声色,“人类历史很多时候都在吃人,人不仅会吃人,他们还会造出更大的怪物来吃人。比如战争,比如愚昧的观念,比如剥削制度。我看得多了,就犹豫了。我开始理解曾老和安若命对于和平,对于建立长期稳定社会的偏执。”
“宇宙天地本来就不稳定,”陈渭安咬牙道,“人类社会又怎么会稳定?这根本不是人力做得到的。你们......红楼贸然干涉其他时代的命运,这不是在创造新的不稳定和新的恶吗?”
花常沉默一会儿,说道:“是。你说的没错。可在31世纪,当你看到那个见义勇为的女孩被人围攻的时候,如果不是我拦住你,你已经冲出去了。”
陈渭安握紧拳头,不说话了。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花常看着他,“无论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我为维持人类社会稳定做出了多少所谓的贡献,我毕竟做出了伤害他人的行为,所以我的报应来了。”
“如果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如果你能感受到我现在的心情,你就会明白这种惩罚对我来说有多重。”
“闭嘴,”陈渭安咬牙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为了得到你。”花常说。
陈渭安身体绷紧了。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伸向门口,“聊完了,你可以走了。”
花常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了。房间内沉默一会儿,外面的天光迅速暗下去了。他慢慢站起身,“五天后我会在水母围场举行公开大会,你会来吗?”
“不会。”陈渭安不假思索。
花常的肩抖了一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脆弱,看上去十分可怜。
陈渭安将头偏向一旁。
“我一开始不知道,”花常颤声道,“那个时候,我没骗你。”
陈渭安将从心脏处蔓延开来的疼痛封闭在身体里,转头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装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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