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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戏耍 “他不活着 ...

  •   一阵寒意沿着脊柱从背后攀爬上来。
      这股寒意中夹杂着一丝窃喜。
      谭茗握紧拳头,眯了眯眼。

      眼前的爆炸渐渐冷却下来,淡蓝色的网格线消失。刺鼻的硝烟味、□□烧焦味和金属燃烧的味道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灰烬在银白色的停尸房内飘扬。

      花常的脸恢复了常态。他眉头微蹙,脸上带了怒意。
      谭世殊先是感到骇然,在大脑自动对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进行分析后,她立刻意识到团队内出了内鬼。她登时怒不可遏,下意识将手伸向腰侧,想要将余下那人的腿给打断,结果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这里是红楼,他们身上的武器都在门口被收缴了。

      她不能跟红楼起冲突,现在的场景又明显对他们不利。谭世殊的满腔怒火顿时消散了,她开始冷静地斟酌言辞。
      “花均座,”谭茗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谭世殊猛地看向他,快步走过去想要制止他。
      “多谢救命之恩。”他语气听起来还算郑重。谭世殊脚步一停,暗自松了口气。

      谭茗的回答还算聪明,这句话一出,就直接把他们给摘出来了,刚刚那两个人的刺杀行为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也是受害者。
      但花常信不信就不一定了。毕竟那两个人能把杀人武器带进来,他们身上未必就没有防御设备。

      果然,花常脸上阴云密布,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谭世殊心中一凉。她虽然多次与花常交涉,但始终看不透这个人。她无法揣摩他心里的想法,更没法预测他下一步的行为。而且这个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光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就具有极大的威慑力,更何况此时面色阴沉,高大的身材将外面的光都遮挡住了,房间内的灰烬甚至不敢往他身上飞,只是颤颤巍巍地绕着他盘旋。

      谭茗咽了口唾沫,他这辈子除了他姐没怕过谁。但是他刚刚窥见了花常的真面目,此时他又明显感觉到一种可以将人轻易碾碎的压迫感。陈渭安大概是疯了,才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花均座,我们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和防御设备,您可以随时搜身检查,”谭世殊开口道,“这两个人到底受谁指使,我一定会查出来,给您一个交代。”她两手交握在身前,恭敬地垂下头,“请您相信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几乎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谭世殊低垂着眼,只能听到旁边N39身上机械运转的声音。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在计算他们这次能活着走出红楼的概率和她能用来和花常对抗的筹码。

      “一周时间,”花常的声音终于沉沉地响起,“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都不要落。”
      “好。”谭世殊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她手心都出汗了。

      雪越下越大了,没有风,很潮湿,大片大片雪花垂直地,不容商量地落下。陈渭安在飞往蝼台的路上,发现闹市区的某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穿着各色的衣服,乌泱泱的,围绕着一个白色反光的物体缓慢移动。他往下瞥了一眼,忽然悬停在了半空中。短暂的犹豫后,他向广场中央降去。

      三军的两个人抬着担架,担架上是从红楼抬出来的潘波趣的尸体,只不过此时用来盖住尸体的白布已经在众人的推搡下不知道被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潘波趣白花花,泛着灰色的肚子暴露在大雪中,又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好奇的群众冲来撞去。他的脂肪组织变得坚硬,肚皮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灵活地晃动了。
      “大家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走在前面那个三军的人喊道,“有认识的通知他的亲人来认领尸体!”
      “这是谁啊?怎么死的?”
      “我看看!”众人纷纷挤上前来。

      走在后面那个三军的人被撞了一下,手一松,担架的一角往地面歪去,潘波趣的尸体僵直地滚落到地上,接连被众人踩了好几脚。
      陈渭安漠然看着。那个人是故意松的手。

      广场上围的人太多,里面的人喊着不要挤,外面的人不清楚状况,只是一个劲儿地想凑上前去看热闹,这么一来二去,潘波趣的尸体已经被踩的不成样子了。
      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她一声不吭地扑到尸体面前,用身体将尸体护住了。她身上顿时被踩了几个黑脚印。
      “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接近尸体的,还不快让开!”三军的人喝道。
      “我是他妹妹!”柳六儿悲声喊道。

      经这么一喊,看热闹的众人愣了一愣,不再往前挤了。
      两个三军的人对视一眼,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人群渐渐散开。陈渭安看了她一会儿,她依旧穿着之前的工作服,只是原先干净整洁的衣服上印了几个黑乎乎的脚印,在大雪中显得可怜单薄。

      他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三军的人只是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通知她明天去接受询问,然后就抬着尸体离开了。
      广场上依旧剩下不少看热闹的人。

      柳六儿一声不吭地往回走,步伐很慢,但很坚定,她仿佛打定主意,谁也不能看她的笑话。
      她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出这片广场,旁边不再有看热闹的人。
      天黑了,路边的灯亮了,雪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暖黄色的光圈,两个身影经过一个光圈,灰暗下去,又重新出现在另一个光圈。

      她走到一棵覆满白雪的大树下,有些吃力地扶住树干,停下了脚步。
      陈渭安也停下了,沉默地抬头看着这棵树。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柳六儿有些艰难地提起一口气,转头看向他,“你想起多少了?”
      陈渭安嘴角戏谑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说吧,”陈渭安看向她,“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在长安建立新的政权,”柳六儿顿了一下,“你能帮我吗?”
      陈渭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一般时空的人,长安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柳六儿无声地笑了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般时空的人,可你在赌坊里看到那个女人被当作赌注的时候,还是选择救她。”
      陈渭安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现在的分配制度很不公平吗?”柳六儿渐渐站直了,“这整个长安的建筑都是由建筑工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可是建筑工人的薪资却是参与这个过程的所有人中最少的。收入不是按照实际贡献和价值计算,而是由话语权最高的人进行分配。原始资本多,话语权高的人可以层层剥削,无限压榨劳动人民的收入。”

      “保持生活和工作场所的清洁不重要吗?对人们的价值不高吗?可为什么清洁工人的工资却低到可怜?农民们种的粮食不重要吗?对人们的价值不高吗?可为什么他们永远都只能在温饱线挣扎?金融行业、医美行业和娱乐产业所产生的价值真的有他们吹嘘的那么高吗?可为什么他们获得的利润却是惊人的?”

      “这是市场选择的结果。”陈渭安听到自己冷漠地说。
      “对,你可以说这是规则,这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可是规则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因为现在的世界是这样,就认为世界只有这一种可能,那这个人未免太缺乏想象力。”

      “你还是没说想让我干什么。”

      “帮我摧毁红楼,”柳六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除掉像大周建工、康德拉图克这样的大资本企业。”她抓住陈渭安的胳膊,“你应该想起你的亲哥哥是怎么被花常抹掉的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你恨他对不对?我能从你的眼里看到,你恨他,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恨他。帮我杀了他,只要他一死,红楼就乱了。红楼一乱,康德拉图克就不会放弃这个摧毁红楼的机会。可是三百多年了,大家过太平日子早就过的不耐烦了,殷万以为只要红楼一倒,他就可以胜券在握,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只要红楼倒了,只要创建长安的正统倒了,所有组织都会蠢蠢欲动,所有野心家就都冒出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想称王称霸。他们有多少人想要获得操控长安,获得操控一般时空的权力?你只要在长安的街道上走走逛逛,听听周围人对那把枪的狂热程度,就什么都明白了!”

      “长安一乱,我们就有机会了,”柳六儿两眼放出精光,“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更美好的世界?”陈渭安冷笑一声,“红楼想做的,也是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他们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把我们整个时代的人给抹掉了。”

      他靠在树干上看向远处,又忽然将视线收回来,“哦,对了,我没有立场指责他们,因为我也是红楼人,他们做过的事我也做过,我手上还沾了血呢,三个大学生的血。”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歇斯底里。
      雪夜里四下寂静。柳六儿冷静地看着他。

      陈渭安指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明明知道红楼对我哥做了什么,你还帮我进去,就为了让我替你杀个人......你让我杀我爱的人......”他用手撑着树,好半天才止住笑声。

      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我原本是想杀他的,可你给了我不伤他的理由。”
      柳六儿眉头一皱,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渭安上前一步,将手背到身后,微微压低身子看着她,“就是这个表情,好看极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戏耍你。你不是喜欢这样的游戏吗?喜欢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现在也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他抬起手,将她肩膀上的雪轻轻拂落,“突然多出这么多有求于我,我却可以用来报复的对象,”他笑了笑,“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玩的吗?”

      “那可是你的亲哥哥,”柳六儿冷冷地说,“这样的仇你不报吗?”
      “报仇可以,”陈渭安勾起她的下巴,“你求我啊。”

      柳六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后牙咬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陈渭安又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柳六儿勉力控制住自己,“我原本是想告诉你真相的,事情变成这样不是我的本意,我想跟你合作,没想利用你。当时你对哥哥死去的悲痛,我是看在眼里的。”

      “合作?”陈渭安笑着看她,“你为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合作?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报仇?”他将左手抬高,四根手指微微向下弯曲,周围静谧的气流忽然开始剧烈扰动,压在树枝上的雪刷刷地滑落下来,形成一片肃肃雪幕。远处暖黄的灯光透过雪幕间隙,映在他幽暗的瞳仁上。

      柳六儿握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陈渭安的声音低低地围拢过来,“想要报仇,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痛苦,可我偏偏要让他活着,”他哂笑一声,“他不活着,我怎么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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