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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过去 “你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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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闪着光亮,像丝绸一样顺滑。一只手探到浅层的水里,抬起来时带出了些许水珠,一块淡黄色鹅卵石在那手中晃了晃。
陈渭安蹲在岸边,不断地往水流相反的方向移动。他将铅笔盒放到一旁,用力坐到地上,企图停止自己的运动。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地将自己按在地上,他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一旁移动。
好在他哥跟着他一起移动。
或许是闻到了铅笔盒中食物的味道,几只橙红色的小鱼摆着尾巴游了过来。丝绸被荡开了,形成了不规则的涟漪。
陈渭安重新蹲起身,打开铅笔盒,捏了一把鱼食移到水面上。很轻微的落水声,小鱼们将头凑到一起,像是一朵花一样。但这花摆动着花瓣,很快散开了。
“看这里,”陈渭安拿起一张蓝色卡片,学着他哥的样子指了指这张卡片,冲着小鱼们说,“认识吗?”他将胳膊大大地伸展开,“这是大海的颜色。”
小鱼们胡乱游动着,现在河面不仅有白色的闪光,还有橙色和黄色的闪光了。
陈渭安换了一张卡片,上面是梵高的星空图,“这些认识吗?这是星空的颜色。”
小鱼们还没待做出反应,旁边忽然传来笑声。
“快看快看,他在给鱼看卡片呢,”一个小孩指着他笑道,“大傻子哈哈哈!”
“快来看大傻子呀!”小孩冲旁边招呼道。很快,四五个小孩围拢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呀,”其中一个小孩说道,“你为什么要给鱼看卡片呀?它们又看不懂。”
陈渭安愣了愣,将铅笔盒往怀里藏。
“说话呀,”那个小孩上前一步,颐指气使地指着他,“你是哑巴吗?”
陈渭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旁边刮起了一阵风,他哥手腕上的银色手表闪动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个弧线,一个结实的肩膀跟他靠在一起。
“鱼眼和人眼一样,”他哥说,“都有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很多鱼类甚至拥有四五种视锥细胞,人类只有三种,所以它们能看到的颜色光谱比我们能看到的更广。”
那只手表往前滑了一下,指向了那些孩子,“你们连这些都不知道,大傻子哈哈哈!”他哥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笑死我了,快跟我一起笑。”
陈渭安一只手抱着铅笔盒,另一只手也指着他们大声笑道:“大傻子哈哈哈!”
不知笑了多久,陈渭安感觉满眼都是温暖的闪光,那些小孩就像舞台上的滑稽演员,跑得连影子都落在后面了。
午后的风轻轻吹着,小鱼们游来游去,他们坐在岸边一起移动。
也是同样一个宁静的午后,实验室门外响起急促繁杂的脚步声。
“哐”的一声,木质的门被推开了。两个身影蹿进来之后,门又“吱”的一声合上了。
“哥,你干什么?”陈渭安的脚在洁白的瓷砖上挪动了几下,另一双脚在快速有条理地跑来跑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们移动的腿间能时不时地看见一道金色的弧线。
“启动机器,送你走。”他哥的声音又快又急。
陈渭安往金色的弧线走去,闻言脚步一顿,“我去哪儿?”
快速的按键声后,金色弧线左边滑开了一道门,露出了里面像打了补丁的舱壁。他直接将陈渭安塞进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渭安又从门内跳了出来,声音也变急了,“哥,发生什么事了?”
“以后你会知道,”他又将陈渭安推进去。
陈渭安一手扶住舱壁,一手抓住他哥的胳膊,“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会发现。”
“他们是谁?”
又是一阵急促的按键声,门缓缓关闭。
“哥!”一只手按在门上,企图阻止门的关闭,“你快上来,我们一起走!”
“松开!”他哥怒喝道,“手不想要了?”
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已经开始缓缓向上移动。
“不行,”陈渭安快哭出来了,“我们一起走!”
“我说了,我不能走,你不一样,你能走,”他踮脚将陈渭安的手狠狠扒了下来,门立刻关闭了。
“哥!”陈渭安用身体狠狠撞着门。
他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冲他扬手,“你走,你快走,记得替我们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陈渭安贴在门上,眼睁睁看着干净整洁,洒满金光的实验室从左到右,像是被油漆刷子一样刷成了一块草地,他哥穿着的黑色衣服被刷成了一件灰衣服,他哥睁大的、充满悲伤的眼睛被刷成了平静的,甚至有些麻木的眼睛,伸向空中的扬起的手被刷成了手执除草机的手。很快,那里站成了另一个人。
机器不断上移,目之所及所有熟悉的房屋街道,行人邻居全都被刷成了陌生的样子,他们做着各自的事情,和一分钟之前的人们一样,平静地生活着。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道很窄的光带落在陈渭安脸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张。短暂的平静后,他突然像是崩溃了一样,蜷缩着身子哭了起来。
摧心蚀骨的锐痛一波又一波涌上来,在对抗疼痛的间隙,脑海中忽然闪过他跟花常□□的画面。他猛地捂住嘴,从床上坐起身冲进了洗手间。
那条很窄的光带顺着床落到了地面上,又随着时间推移,一寸一寸地转移到洗手间内。
陈渭安靠着马桶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余光中能看到那条光带在经过门时出现了弯折,没有痛感,没有声音,就那么顺从地弯折到了门上面,可它明显变亮了,像一个苍白的微笑。些许灰尘在微笑里沉浮。
“光是携带信息的,”他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们之所以能看见物体,是因为光为我们带来了这个物体的信息。不仅仅是在地球上,它们在宇宙中一刻不停地穿梭,将其他恒星和行星过去的信息也带来了。所以理论上讲,没有任何信息会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光携带着走远了。”
外面的门把手怯生生地转动了一下,试探着缓缓打开了。陈大的脸露出来。
他的脸往左边探探,又往右边探探,低声道:“安子?”
陈渭安麻木的身体被惊动了,他眼珠转动了一下,空漠漠地看过去。
“哎,你听说了吗?”冬哥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昨天红楼围墙外面撞死一个人。”
陈大连忙回头低声说:“小点声!”门被往外带了带,只留一条窄缝。
“我知道,”宋真如的声音,“叫潘波趣,是蝼台人。”
陈渭安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实质。
潘波趣死了?
而且是死在红楼。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了,过了一会儿,他扶着马桶盖站起身。
“看来那些视频是从这个芯片里传出去的。”谭世殊带着无菌手套,用镊子夹着一个大概有半个小拇指指甲那么大的芯片,仔细看着。
这枚芯片是从潘波趣的大脑里取出来的。他的尸体就躺在一旁,双眼紧闭,脸色发灰,身体用一块白布盖着。
谭茗摸了摸下巴说:“可能不止这一个,那些流散出去的视频里有几秒的画面是以第三方视角拍摄的。”
谭世殊想了想,转头看向花常,“花均座,你们还有其他发现吗?”
谭茗像是负重一百斤一样,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过去。
花常穿一件黑色大衣,正双手插兜看向窗外。
从上午阴到现在,终于下雪了。此时外面已是无声的、白茫茫的一片。
“确实还有一枚芯片,”他开口道,“但将视频传送出去后就立刻化为了铁水。”
N39将一个小玻璃瓶递给他们。里面是银灰色的液体。
谭世殊接过来看了看。
“大约十几个小时之前,他的大脑曾经遭受过高强度电击,”花常说道,“这可能是导致他撞墙死亡的直接原因。”
N39将检测过程调出来给他们看。
谭世殊皱眉滑动了几下,“花均座,这些证据可没法把你们摘出去。”
“我没想把自己摘出去,”花常依旧看向窗外,“堵不如疏,这件事我认了。今天让你们来只是让你们作为第三方见证一下。”
谭世殊有些意外,“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如果你们认下逼死人的罪名,长安的百姓很有可能以此为理由,拒绝给你们交税。”
她话说的直白,一直站在一旁的祝清淮不禁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件事是我监管不力,没约束好手底下的人,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她看向花常,“均座,您可以处置我,给长安的百姓一个交代,我祝清淮毫无怨言。”
花常看着外面寂静、凛冽的纯白,心里想陈渭安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他感觉心脏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身体出现了很大的空洞,那些雪呼啸着钻进来了。
“时机到了,”他转身对祝清淮说,“你去准备一下,一周后在水母围场召开大会。”
康云原本皱着眉低头不语,此时眼睛亮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花常,又拽拽祝清淮。
祝清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想让花常接纳自己的建议,“均座......”
“去吧,”花常打断她,将身体转了过来,脚步挪动地有些不自然。
谭茗旁边的一个人目光闪烁着,手缓慢地伸向皮衣的纽扣。
康云又拽了她一下。祝清淮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和康云一起离开了。
“这件事背后的人,我们未必查不出来。”谭世殊说道。
花常摇摇头,“他们既然做了,就不会留下证据让你们去查。”
谭世殊双手抱胸,冷声道:“花均座平时要是能分出千分之一的精力来关注一下长安的□□势,事情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可收拾了。”
“你是怕自己受影响,”N39转头看着她,“不要把气撒到我们头上。”
“N39,”花常眉头蹙了一下,“不要多嘴。”
谭世殊看了它一眼,转身说:“尸体我们带走了,后续调查中有需要你们的,烦请花均座配合。”
“自然。”花常应了一声。
谭世殊身后的两个人上前去抬潘波趣。就在这时,谭茗旁边的一个人忽然两手握拳举在空中,朝花常冲了过去。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在灯光的反射下闪了一下。
谭茗面露惊愕,刚要冲上去将人拦住,右边忽然飞来一个残影,一脚将那人踹飞了。
那人惨叫一声,在空中划了道线,重重砸到地上。N39目光冷锐,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人。
谭世殊十分意外地转过头,还没待有什么动作,谭茗旁边的另一个人忽然一甩手,一颗像钢珠那么大的物体在一瞬间击穿空气,在空中炸开了。
谭茗只来得及握紧拳头,眼前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巨大的能量从钢珠内释放,钢珠瞬间熔解,膨胀成亮橙色的火球,火球的触角缓慢却诡异地向外舒展扭动。在火球外围,近乎白色的冲击波呈圆环状冲撞过来。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距离太近,飞都来不及。
下一刻,整个空间内亮起淡蓝色的网格线。时间仿佛凝滞了,想象中的冲力没有到来,他重又抬起眼皮。冲击波像是撞上了什么,在短暂的停顿后,又按照原路折返回去。
无声的、剧烈的火光中,在那人的身体被炸碎,甚至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中,他透过扭曲的空气看到了花常发着蓝光的眼睛和色彩浓郁、闪着金属光泽,像是戴了面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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