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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娄台 “我们给她 ...

  •   康德拉图克大楼里,殷万正站在窗前喂渡鸦,窗外阴云密布,云层中隐隐有雷电闪现。
      一场大雨要来了。

      昆良找了两个人,将人小心送走后,关上门走过来,“看来霍北还在犹豫,他一边去向红楼请罪,一边又跟我们示好。”
      殷万抬起手,渡鸦发出“嘎嘎”嘶哑的叫声,张开了嘴,他将食物投进对方嘴里。

      “他祖父跟红楼的关系深厚,而且现在局势还不明朗,犹豫很正常。但人是不能一直犹豫的。”殷万说。
      昆良点点头:“他的客户池子里有我们人的信息,但他没有交给红楼,反而给了他们一个错误线索。他踏出这一步,以后想回头就不容易了。”

      殷万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事一直在他心头打转,但他又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所以他一直没开口。

      “不过,”昆良看着窗外说,“花常是不会轻易跟他翻脸的,他恐怕还会使出手段来笼络他。只要他一天不跟霍北翻脸,大周建工就很难彻底倒向我们。”
      渡鸦一直在“嘎嘎”直叫。
      “超量机,他们研究的怎么样了?”殷万问。
      昆良摇摇头,“还没有进展。”
      “超量机的原理只有安若命知道,只可惜她疯了。”殷万摸了摸渡鸦后背的羽毛。
      “殷总放心,安若命能研究出来,我们一定也能。”

      殷万笑了一声,摇摇头,“你小看她了,也小看了红楼。”他又摸摸渡鸦后背的羽毛,“曾老一定在日夜不休地研究超量机,还有花常这个人,这个人我一直琢磨不透,他表面上装聋作哑的,可未必就什么也不知道。”
      他感叹道:“以前的红楼可真是人才济济啊,只要他们愿意,就算颠倒整个银河系,他们也是办得到的。”

      昆良笑了笑:“殷总,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
      殷万背着手,“时也,命也。”

      外面的狂风开始将落叶等细小杂物卷成螺旋状,密集的雨滴齐刷刷叩击到窗户上。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声,然后是昆良有些激动的声音:“我接到消息,花常动了。”

      殷万回过神来,转过身,“哦?他终于出来了?”
      昆良点点头,“佛面鬼在长安闹成这样,他现在是不出来也得出来。”
      殷万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你觉得,他出来会干什么?”
      昆良想了想,“抓佛面鬼?”
      殷万摇摇头,没有说话。

      忽然,楼下传来吵闹声,听起来声势浩大,很快,门边的通讯屏亮了。昆良连忙走过去,“什么事?”一个人的脸露出来,神态焦急,“昆主理,有两个人不顾阻拦冲上来了!”

      昆良不耐烦地说:“这种事也跟我汇报,你们是不敢拦,还是拦不住?”
      “不,不敢拦,也拦不住。”
      话音刚落,镜头忽然一晃,谭世殊的脸出现在通讯屏上,“呦,昆主理这不是在家呢吗,”她敲了敲屏幕,“放我们进去。”

      昆良无奈,只得回头看向殷万。殷万已坐在茶桌旁,“拦什么,让他们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群人簇拥着谭世殊和谭茗进来了。昆良摆了摆手,那群人又离开了。

      谭世殊冲昆良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茶桌旁坐下,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呼出一口气。“马上要来台风了,我一看这天气,心想今天恐怕不适合洽谈商务,殷总也能有点空闲,所以我刚从倍加克那儿出来,就立马来找您了。”

      殷万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这样的天气还要出来查访,真是辛苦。”
      昆良走过来给谭世殊和谭茗倒了杯茶。
      “没办法啊,”谭世殊仰头将茶喝光了,“这都10个月了,佛面鬼一点影子也没摸着,我们门口整天堵着些热心群众给我们送的烂水果。”
      “烂水果?”殷万有些疑惑。
      “是啊,”谭茗一想到这儿就气的想仰天大笑,“一群人弄了些果篮放我们门口,也不闹事,也不说话,篮子里都装满了烂苹果之类的,搞得我们那儿一股发了霉的酒精味,还回回给我们招来一堆苍蝇。”

      殷万有些讶异,“这些都是受害者家属吧?”
      “是啊,”谭世殊等昆良将茶倒满,又喝了一口,这才把喉咙给润湿了。刚刚她在倍加克那里没少费口舌。
      “倍加克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吗?”殷万眉头皱成了三条竖线。
      “有啊,要不然我去找他们干什么?”谭世殊随意翻了翻文件。

      昆良站在一旁,眼珠微微转动。
      殷万没有继续问下去,转问道:“不知道谭警今天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哦,”谭世殊像是刚想起来,“我就是例行询问,水母围场的资产关系太复杂,我们查了一周才发现,原来殷总在那儿也有股份啊?”

      殷万一怔,看向昆良,“有吗?”
      昆良有些面露难色,“有,之前他们老板来找我们,我们投了一点,但投的不多,所以这次没亏多少,我就没跟您说。”
      谭茗胳膊搭在茶桌上,看看殷万,又看看昆良。

      “哦,没事,”谭世殊打开一个录像设备,放到旁边,“我们就随便问问,你们就说你们知道的就行。”她说完就将文件摊开放在一旁,像是忘了合上。
      殷万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昆良眼睛往文件上扫了几眼,然后笑道:“谭警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

      谭世殊走后,殷万又看向窗外,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风狂一阵停一阵,裹着雨水往窗户上泼。
      “霍北给红楼的线索怎么引到倍加克身上了?”他开口道。
      昆良摇摇头,“不过倍加克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谭世殊他们应该查不出什么。”
      殷万将冷茶倒到一旁,“我不是担心谭世殊查出什么。倍加克毕竟是我们的盟友,把三军的视线引到他们身上不是好事。”
      昆良点点头,“我明白。倍加克心胸狭窄,上次追杀那个姓陈的小子,也是因为经过了他的领域,我不得不绕路,要不然那小子哪还有命活。”
      “过两天你找个机会去看看他,探探他的口气。”殷万站起身。
      “是,”昆良应了一声。

      “我们出来的真不是时候,”陈渭安看着面前的大雨源源不断地砸到地面上,几乎将离地20厘米高的整片区域砸成白花花的一片,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在这儿赏赏雨也不错。”花常穿一件白色丝绸衬衫,长发披在后面,领口微微敞开,下面是一条黑色裤子。
      两人在屋檐下站了有一会儿了,头顶都飘着一把伞。

      “在房间里那叫赏雨,我们这叫淋雨。”陈渭安还穿着那件黑色V领西装,他低头拎了拎裤子,裤子下面都被溅湿了。
      “才出来半天就学会顶嘴了?”花常看向左边。这窄小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此时却有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来,没有打伞。

      “那么多地方不去,您干嘛非要来蝼台?”陈渭安嘟囔道。
      “我一开始说去康德拉图克,你说擒贼先擒王。”花常看着那个白色身影丧魂失魄的,是个女子。
      “我没说错啊,您要是去康德拉图克,他们肯定会对您不利的。”陈渭安抬起头,这才看到花常一直往左边看,他也转头看去。
      “他们想对我不利,我在哪里都一样。”花常说。

      陈渭安往那边看了一会儿,说道:“她好像在哭。”
      “嗯,”花常应了一声。
      陈渭安说:“我们给她一把伞吧。”
      花常说:“她哭,又不是因为没有伞。”

      陈渭安又看了看那女子,垂眸想了想,忽然带着伞跑了出去,将伞交给那女子后又迅速跑了回来。
      那女子先是有些懵,怔愣了一会儿才拿着伞怯生生地冲陈渭安点点头。

      陈渭安正把淋湿的头发弄到后面去,见对方冲自己点头,他也跟着笑了笑。
      那女子拿着伞继续往前走,她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不知道要去哪儿。

      花常转头看向他,“衣服都湿透了吧?”
      “嗯,”陈渭安拧着衣服上的水,“忘了换衣服了,这衣服不防水。”
      “走,”花常说着就走了出去。
      陈渭安一怔,连忙跟上去挤进伞里,“去哪儿啊?”

      “去看看这姑娘去哪儿,看看她为什么哭。”

      两人跟着这姑娘走了没多远,就看她进了一家一路走来装修最为豪华的店铺。

      蝼台不比别的地方,这里最初是修建长安的工人们聚集的地方,包括建筑工人、大型基建工人、服务工人、清洁工人......这些工人在长安建成之后都留了下来,但是因为收入低,很难真正融入,所以大都聚集在这里。后来长安中落难的,流浪的,逃亡的通通聚集在这里,这里就变得很乱,这么几百年下来,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甚至很多人都是黑户,而且这里的基础设施较差,有些地方连基本的监控设备和安防设备都没有。

      两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店铺的牌子:如意赌坊。

      陈渭安一怔:“她缺钱了,来赌啊?”
      花常见这赌博场所有七八层楼高,这种规模的,楼上一般都是酒店或者装修简单的客房。他将伞收了,径直往前走,“进去问问,先把你这身湿衣服换了。”

      陈渭安没说什么,那女子在人群里一转就看不见了,他只好跟着花常往前走,快走到上面的楼梯处,有两个穿着燕尾服的人笑着迎上来时,陈渭安眼前一晃,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面孔,然后他猛地回过头。

      柳六儿站在有些昏暗的角落里,正抬眼看他。
      她还和在红楼里见到的一样,齐刘海,低马尾,一身简单到寒酸的褐色工作服。

      就在此时,赌坊内忽然响起“叮铃铃”的摇铃声,然后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诸位,安静一下,诸位!
      整个空间内的音量忽然降了下来,变成咕哝嘈杂的小声。

      “这位先生,我们刚好还剩两个房间,在最顶层。”其中一个穿燕尾服的人说道。
      “要两间。”花常说。

      又是一阵叮铃铃的响声,“让诸位久等了,我们今天最大的彩头已到位!”那人说完后,忽然将手伸向高处。
      众人纷纷往上看。

      陈渭安所在的楼梯正对着房间中央,所以他能看到正前方的屋顶上缓缓降下一个方形台子。
      台子四周由红布围着,但红布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不随着台子移动。所以陈渭安能看到一双脚缓缓出现,然后是一件有些湿哒哒的白裙子,然后是一只拿着铁皮盒子的手,手腕上有个圆珠手串。

      “先生您跟我来。”
      陈渭安扶着楼梯慢慢走,头还在看向身后。

      直到红布下露出刚刚那个女子的脸,那道洪亮的声音喊道:“来自本地133区的女人一位!”
      陈渭安脚步停住了。
      周围响起欢呼声和口哨声,其中还有失落的叫喊声。
      “今天有没有男人啊?”
      “有硅基人吗?”

      从屋顶上照下来的灯很亮,发出惨白惨白的光,陈渭安在赌桌旁看到了潘波趣那张大脸。
      柳六儿就站在他身后,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腐臭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厌恶。

      “先生,先生?”
      “你们去忙吧,我们一会儿自己去房间。”花常的声音。
      “好,”那穿燕尾服的人看陈渭安看得出神,笑道:“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我们这里的新客第一次下注都是免费的。”

      陈渭安没理他。关于赌人这一说他之前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毕竟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都是违法的。
      他看看那个姑娘,又看看她手腕上的手串,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哥也有个类似的手串,只不过上面的珠子不一样,他哥那个是五颗大珠子。

      “怎么,想救她?”花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陈渭安喉咙动了动,靠在栏杆上,“我看一会儿。”

      “诸位下注吧!”一部分人一拥而上,一部分人喊着要男人要硅基人,那道洪亮的声音一会儿说上次是男人您来得不是时候,一会儿说过几天是硅基人您记得来,就这么吵来喊去,赌坊又喧闹起来。
      “那不是潘波趣吗?”花常忽然说道。
      陈渭安忍不住转身就走,“走吧,回房间。”

      花常手放在栏杆上,挡住他的去路,“看你这副不高兴的样子。”
      陈渭安将头偏到一边。
      花常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陈渭安账户里忽然多了很多钱。
      “去试试吧。”花常说。

      坐上电梯后,赌坊内的喧闹像是被突然截断了,整个空间金碧辉煌,十分安静,大脑开始制造嗡嗡的电流声。
      到了顶楼后,花常沿着走廊走到相应的房间。已经有人推着餐车等在那里,餐车里是他叫的饭菜和酒。
      进屋后,服务员把饭菜和酒放到桌上,说了句请慢用之后就离开了。

      花常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房间不大,整体成窄长的盒状,房间中央是一张餐桌,餐桌左边是长沙发,右边是床。房间两边是玻璃窗,从里往外推的那种。此时玻璃窗都是关着的状态。
      外面的天地昏暗成一片,风裹挟着雨水猛烈地往窗户上涌,就连远处的黄色灯光都像是在摇晃,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海上。

      花常走了一圈之后就坐下喝酒,一开始喝的有些慢,随便吃了些菜,后来一杯接着一杯,很快脸上就泛起红晕了。慢慢地,他躺到床上,头枕在枕头上,手里还拿着酒杯,酒杯搁在床头的小桌子上。
      他像是睡着了。

      房间内一片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两头昏暗的窗外,忽然出现了无数蜘蛛模样的机器人,每个大约有一只手张开那么大。它们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飞了进来,密密麻麻地爬到墙壁天花板上,爬向花常。
      下一刻,蜘蛛机器人发出了超能量脉冲,随即又化为了密密麻麻的激光束,直冲花常而去!

      花常像是在等着这一刻一样,忽然从床上弹起来,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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