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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毛青年 “我被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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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长什么样?”陈渭安忽然问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讶异,纷纷看过来。在他们看来,这个人半路进来,应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且即使他天资聪颖,猜到了,他们也看不出佛面鬼跟这个年轻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水母围场着火那天,我也在现场。”陈渭安见大家神情各异,解释道。
霍北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潘波趣将纱布绷带揉成一团,捂着脑袋,斜着身子眯眼看他,嘴角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那个女子,她叫柳六儿,她转过身,细细地打量他,像是不愿意放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康云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花常垂着眼,手指在茶杯沿儿上慢慢转圈。
只有祝清淮像是毫不惊讶,依旧看着柳六儿。
陈渭安看大家这副样子,站起身说:“我之前在水母围场工作,那条街上的建筑我十分熟悉,刚刚这位姑娘说一栋灰墙红尖顶的房子,我就知道你们在谈佛面鬼烧了水母围场之后逃跑这件事。你们又提到切割、抛光,那就说明佛面鬼就是在经过这栋建筑的时候推墙进去,或者通过其他手段进入这栋建筑逃跑的。”
其实陈渭安猜到的还更多,但这其中涉及了几大势力之间的利益关系,他在这里就略去不讲了。
霍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转头看向花常,“真是个很不错的人,难怪您偏爱他。”
花常也笑了笑,“知道我偏爱他,就别老盯着他了。”
霍北一怔,眼中充满疑惑。他又看了看陈渭安,心想这个年轻人倒很有手段。
“坐下,”花常冲陈渭安说。
“哦,”陈渭安应声坐下了。
“你继续,”花常又看向柳六儿。
“那个人个子跟潘波趣差不多高,小麦色皮肤,一口白牙,蓝眼睛,白色短发,带着面具,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花色裤衩。”柳六儿继续说。
“你们客户里有这个人吗?”祝清淮问。
霍北摇摇头,“我在可匿名下单的客户池子里找过了,没有这个样貌特征的。”
“但这人的右眼是一颗机械眼。”柳六儿说道。
“是啊,这个人右眼是一颗机械眼,您呐,”潘波趣立刻插进话来,情绪十分激动,“一颗十分漂亮的机械眼,您呐,这机械眼我打眼一看就十分昂贵,是我们蝼台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您呐!”
“这颗机械眼是倍加克公司发行的最新款。”柳六儿趁潘波趣喘气儿的空档快速说道。
“对呀,倍加克公司发行的最新款呀,他们有购买记录的,您呐,只要您去查一下他们最近的客户资料,顺藤摸瓜,准能找到这个人的信息呀,您呐。我潘波趣发誓不再喝酒,直到查出真相,抓住这个天杀的佛面鬼呀,您呐!”
陈渭安其实没闻到什么酒味儿,但他怀疑这人之前喝的酒已经腌进脑子里了。
祝清淮和康云又详细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霍北站起身,捧着茶杯请求花常原谅,说是因为他管理不善,业务流程不透明,导致无意中帮助了佛面鬼逃脱,而这个佛面鬼又在长安到处犯案子,还丧心病狂地把脏水泼到红楼身上,说在他看来,这实在是不能容忍,如果有什么需要他的,他一定竭尽所能,不管是为了长安的老百姓,还是为红楼为大周,他都得想办法把这个佛面鬼给逮住。
最后他说的简直像动了真情,眼里都有了泪花,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愧疚。然后祝清淮和康云将柳六儿和潘波趣带走了,花常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来披到霍北身上,一边安抚着,一边扶着他进了卧房。
陈渭安站在原地简直莫名其妙。
他一直不明白红楼和大周建工之间那种近乎暧昧的共生关系到底源于什么。他只知道他哥曾经跟他说过,红楼有四大经济来源:老百姓纳税、大周建工、顶尖技术收费、大殿门票。
具体的占比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但他哥猜测,前两项可能占60%以上。
老百姓纳税他理解,毕竟整个独立时空都是红楼建造的,前期也需要红楼日夜不休地维持,但大周建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源源不断地给红楼提供经济支持?
陈渭安走到花常之前坐的地方,看到桌上的茶剩了一半。他抬手碰了碰。凉了。
花常这样的人,居然会给霍北披衣服,看来大周建工对于红楼真的很重要。
他又走回去,绕着两排座椅之间的空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卧房门前。
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
他朝着门看一会儿,深深呼了口气,转身就看到N39正坐在门口看着他,单手拨弄着那根狗尾巴草。
“着急啊。”N39和平时一样,声音是不紧不慢,没有什么感情的金属味道。
陈渭安原本想翻个白眼,可眼睛刚往上一挑,忽然想到什么,他快步走过去,露了个笑容,“你肯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N39说完就不再说了。
“告诉我,”陈渭安站在那儿垂眼看它。
N39往后一靠,抬头看他,“这不是你的任务。”
花常翻看着霍北递过来的显示屏,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这已经是我让他们改过很多次的了,”霍北苦笑着摇摇头,“一开始他们还想让亚历山大大帝居住的宫殿改成我们建的建筑,然后在27世纪掀起一次文艺复兴,发扬一种叫做亚历山大式的建筑风格。当然,这些建筑都出自大周建工。哎,你是不知道,这些老东西的想法有多异想天开。”
“我知道,一般时空的大周建工遇到了不少问题。”花常说,手上没停,还在继续翻。
霍北扯了扯嘴角,“没有你们,大周建工早就没了,又怎么可能延续千年。”
“当年建造长安这座城市,没有你们大周建工是建不成的,你祖父临死前就这么个心愿,当时曾老和安若命也是同意了的,只是苦了你。”花常的声音剔透冷淡,可他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却格外温情。
霍北看着他,喉咙动了动,但最终没说话。他侧过身子,环顾四周,房间内还是他熟悉的样子,没有多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花常将显示屏递还给他,“这里有几个节点牵涉重大,不好改动,我换成其他方式了,你拿回去给他们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执行。”
霍北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我说的都是实话,”柳六儿转身看了看远处的潘波趣,他正坐在桌前胡吃海塞,面前那瓶烈酒转眼就空了。康云坐在他对面,用脚勾着桌腿,身体后仰,椅子只有一条腿着地,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但是你们从倍加克那里大概什么也查不出来。”她将头转回来说。
祝清淮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吧?”柳六儿突然说。
祝清淮视线重新凝聚,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六儿还没回答,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为什么那么关注陈渭安?你认识他?”
柳六儿冷笑一声,语气生硬,“我一个蝼台人,怎么配认识你们红楼人。”
“得了吧,”祝清淮语气十分不屑,“卑躬屈膝的样子,你装不来。”
柳六儿沉默半晌,又说:“10个月前千峰卫的首领还是你父亲祝远山,现在成了你,”她顿了顿,“你父亲去哪儿了?”
祝清淮看着她,没有说话。
“看来长安的传言是真的,你父亲被佛面鬼杀了,所以你才一直对他穷追不舍。”
柳六儿又转头看向潘波趣,此时他面前的食物已经堆成小山了,他眼神恍惚,两只胳膊在空中乱晃,一个空酒瓶子被他踩在脚下,双下巴一颤一颤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西装纽扣居然还□□着,没有崩开。
康云已经站到了一旁,表情有些麻木的时不时地接茬。
“你到底想说什么?”祝清淮问。
“我是想说,”柳六儿回过头来,“你不觉得你们的花常有些奇怪吗?”
祝清淮没有说话。最近来挑拨离间的人有点多。
“他手握大权,是除曾老以外的最高掌权者,佛面鬼和那把枪的事,整个长安都传的沸沸扬扬,那些传言一个劲儿地往红楼身上泼脏水,而你父亲作为千峰卫首领,至今生死不明。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的花常却无动于衷,始终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她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挑衅的意味,“他也没有把真相告诉你吧,我的祝大统领?”
柳六儿注意到祝清淮的呼吸已经有些不平稳,她垂在身旁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
祝清淮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她父亲吵架。如果那天他们没有吵架,她就不会赌气躲到外面去。如果她没有躲的那么远,就不会在事发三天后才回到红楼。那个时候长安闹得沸沸扬扬,可红楼里当时发生的事,已经什么痕迹都不剩了。
她只知道那天死了41人,红楼有一整栋楼都烧没了,当时在那栋楼里,存活下来的只有花常和曾老。她当时质问过他们,可无论她怎么问,得到的回答都是事关重大,等时机成熟,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等了十个月,连时机成熟的影子都没看到。
但她知道,红楼不仅是曾老,安婆婆的心血,也是她父亲的心血。
过了一会儿,她从墙边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霍总,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新鲜了。”
门打开的时候,霍北身上还披着那件黑色绣金长袍。开门时带进的气流将袍子向后扬起,显得他整个人像是要起飞了。
陈渭安站在门口,唇部线条弯成一个善意的弧度,恭恭敬敬地说:“霍总慢走。”
霍北看着他,“陈渭安对吧,我记住你了。”
陈渭安也看着他,“不胜荣幸。”
花常从房间里出来了。
霍北原本想向对方示好,可没想到这年轻人眼里满是敌意,他暂时放弃了示好的举动,转头向前走去。走出门口才记起身上的衣服,他连忙转过身,将衣服拿下来递给花常,“不用送了,听说你昨天晚上刚执行完任务,今天这么早就来打扰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渭安心想,他怎么不用尊称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花常还是把他送到楼梯旁,然后由N39陪着下去了。
他们的身影转到楼梯另一边,看不见之后,花常回转身,发现陈渭安就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有话就说。”花常边说边往回走。
快到秋天了,天上的太阳老大,但阳光像是只镀了层金边,里头是空的,一点热量都没有,风一吹,透着股凉意。
陈渭安跟上前去,超过了他,然后从他手中拿过长袍给他披上,“不冷吗?”
花常停下脚步,看着他,在阳光下,他的嘴角忽然闪过一丝笑容。
陈渭安看见了。“您笑什么?”
“我没笑。”花常又继续往前走。
“您就是笑了,我看见了。”陈渭安追上去问。
“没有。”花常快步走上台阶,跨过门口。
“您就是笑了,您怎么不承认!”陈渭安忽然笑着扑上去,手在花常腰间乱挠。
花常被这股力推的靠在了门上,门砸到墙上发出了响声。
整个议事厅里空荡荡的,所以这一声显得很大很突然。
陈渭安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还扶在花常腰间,掌心里满是坚实温热的触感。
花常脸上的表情反应很奇怪,他像是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然后垂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他体内发生了什么他不能理解的反应。
陈渭安忽然将手拿开,站直了。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简直像昏了头。这种玩笑他能跟他哥开,但可不能跟眼前这个人开。
“对不起均座,我被潘波趣身上的酒味给熏醉了。”陈渭安垂着眼睛说。
花常原本还在思考什么,听到对方忽然就开始胡说八道,怔了怔,一时之间又想笑。
“你胡说什么?”
陈渭安听到花常的语气轻松,语调中甚至带着笑意,胆子又大起来,“只准您胡说,不准我胡说?”
花常看着他,手指往他额头上敲了下,过了一会儿,说道:“你想出去逛逛吗?”
陈渭安一怔,“出去?去哪儿?”
“红楼外面。”
陈渭安没有立刻回应,在心里琢磨花常为什么忽然要出去。
“我也能出去吗?”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你是我的人,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花常说。
可他想待在红楼,他想找的答案在这里,本来以为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可以在红楼自由行动了。
“哦......”陈渭安跟他拉开了些距离,“那我们出去干什么?”
花常往房间走去,“那个佛面鬼给某些人提供了弹药,实在碍事,我总得出去看看,想想怎么应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