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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境 “我们看到 ...

  •   “三个月后他们去那里真能找到人吗?”陈渭安快速转头看了花常一眼,然后头重新朝向前方。
      “嗯,本来就有政府相关人员会在那个时间点找他,我们只是钻了个空子。”花常戴着帽子,胳膊支在旁边的车窗上。
      “那......后来呢?”陈渭安又问。
      “半年后他们会被一起清算。”

      陈渭安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哼笑一声,“真是人生如戏。他还以为自己历尽沧桑苦尽甘来了呢。他刚刚听到那段戏文,会以为您是他的知己吧。”他又快速朝花常看了一眼,然后扶稳方向盘,头重新朝向前方。
      花常没说话。
      陈渭安又快速看了他一眼。
      花常还是没回应。
      “哎,”陈渭安又快速转了下头,他胳膊紧张地都有些酸了。

      “你是想把我扇感冒吗?”花常转头看他。
      陈渭安一怔,忽然笑了,但他没敢转头,现在速度有点快,他手一抖,车也跟着抖着往前跑。“我刚刚不是在问您吗?”
      “你刚刚不是在做客观描述吗?”
      “......”表面是客观描述,实际上是希望对方回答的,就算不回答,嗯一下也行啊。
      “嗯。”花常回应了一下。
      陈渭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转过头,“您怎么知道......”
      “都写脸上了。”花常将他的头掰回去,“看路。”

      电梯门打开,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场景一起平铺在面前,有些不平稳地迎上来,陈渭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累了?”花常偏过头来,脚步放慢了。
      “还行。”陈渭安迷迷糊糊的,肩膀酸疼,还有点头重脚轻,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脑子还不大清醒。
      经过议事厅门口时他往外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是晚上,四下十分宁静,外面的灯光在薄雾中朦胧地亮着,一派肃穆。
      他脚步没停,由着惯性一路往前走,走到矮桌旁的席子上一屁股坐下,然后闭上眼躺了下去。

      脑子里一直有模糊的嗡鸣声。这种嗡鸣声是动态的,有生命的,像是有谁把遥远地方的一树蝉放进他脑子里了。

      “回去睡。”远处似乎有声音响起。
      “明天一早霍北会过来。”
      “我先去洗澡,你明天可以晚点起。”声音忽大忽小,甚至有些变形,像是外星语。
      陈渭安的脑袋里像是塞满了铅块,在极速下坠,下面是空荡荡的,他一直往下坠,仿佛要穿过地心,坠到太空里去了。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一个女生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恐惧。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车灯亮的刺眼,一辆车疾速驶来。
      ——砰!身体被汽车撞飞的声音。
      那具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了陈楚涵双眼圆睁,带血的脸。

      陈渭安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一阵刺眼的光亮。他躺在席子上剧烈喘息了一会儿,身体里奔腾的血液才渐渐静下来,冰冷的指尖慢慢恢复了温度。

      天花板渐渐从苍白的光亮后显现出来,陈渭安看了一会儿,往右偏了偏头,桌沿上方是一大片雕花木墙,也不知道是芍药还是牡丹。
      周围和之前一样,一片宁静肃穆。远处传来沙沙的水声,房间里没有人。

      他睡着了,但应该没睡多久。
      他坐起身,扶着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理清,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在长安、红楼,花常的卧房里。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指上的指纹贴撕下来扔到了一旁。

      他刚刚好像做梦了。但是梦里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种充满恐惧、疑惑和不甘的复杂心情。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怅然若失。

      也不知道何原宥有没有撤销药品上市的申请,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他沉思半晌,将视线收回,瞥到了矮桌上放着的那枚金属指环。
      这枚金属指环整体呈银色。花常总是料事如神,别人还没进门,他就知道对方要到了,会不会是因为这枚指环?

      陈渭安将胳膊搭在矮桌上,瞥着指环,右手拇指在食指上轻轻刮了刮,然后迅速将指环拿起,套在了右手食指上。
      一阵巨大的电流刺痛了他的皮肤,陈渭安痛的几乎喊出声来。他连忙想将指环摘下来,但那电流形成的巨大贴附力将指环牢牢固定在他手上。

      ——一道清脆的声音,房间的灯灭了。
      指环上的电流同时消失。

      陈渭安坐在黑暗中心鼓如雷,又是疼又是惊吓,身上出了一层汗。
      他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连忙起身要去找开关。但不用说花常的房间了,他连自己房间灯的开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刚起身走了几步,一阵开门声,他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花常穿一件黑袍,面如冷月,长发散落下来,发梢还在滴水,光着脚走了出来。

      陈渭安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外面映进来的光幕下,站到自己面前。
      “我是看它好看,想戴上试试......”陈渭安声音没什么底气。

      花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钳住了他的手,将指环从他食指上撸下来,然后戴到自己手上摩挲了几下。
      “那个,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陈渭安尴尬地笑笑,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站住。”他刚走了没两步,背后传来花常的声音。他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看见花常在原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回来。”花常说。
      陈渭安只得走回去。“我是想知道任务完成了没有。”他垂下眼,心想这样也不算说谎。

      花常忽然抬起手。陈渭安肩背一紧,但眼睛还是睁着。下一秒,他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碰到了颈侧,慢慢往下滑,然后是一阵酥酥麻麻,让人十分舒服的电流。
      “这样的强度能承受吗?”花常问。
      “......能。”陈渭安喉咙有点发紧。

      电流停止了,温凉的触感消失。花常把指环摘下来,“拿去吧。”
      陈渭安一怔,接了过来。

      花常转身走到床边,“这是个小型计算机,即使是最复杂的路径积分运算也能胜任,但是你能承受的电流强度太低,使用时会有限制。”
      “哦,”陈渭安将指环戴在手上转了转,果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显示屏。他心里一阵喜欢,但没细看,很快将显示屏关了。

      房间还是暗的,床四周有围帐,人躺上去后就看不见了,但是他能看到花常落在床边黑袍上的淡淡光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但没出一声,随后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陈渭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他抬手挡了挡眼,动作忽然一滞。
      “我去,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连忙从床上跳下去,往镜子前一晃,见自己昨晚压根就没脱衣服,也不管自己穿的合不合适,反正穿了就行,然后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开门冲了出去。

      穿过空地,刚登到台阶的一半,他就意识到,议事厅里有人。跟往常不一样,这次居然没关门。

      他放慢脚步,整了整衣服,故作庄重地走进去。
      一进门,他先是察觉到里面气氛很凝固,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然后才看到议事厅里的桌椅布局和往常不一样。以前是面对着金属屏幕墙的两道半拱形,现在是垂直于金属屏幕墙的几道平行线。

      花常和一个长相、穿着有些不相称的男人面对门口坐着,祝清淮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分坐两旁。N39坐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根狗尾巴草,看向门外。

      他一走进去,众人纷纷看过来。花常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然后朝里面的房间看了一眼,示意他进去。
      陈渭安暗自咬了下嘴唇里的肉,没动。

      那个像头穿了西装的鹰一样的男人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右手的食指上,目光有些讶异。这个男人旁边是个穿着简单朴素,面容严肃的女人,她用一种警惕用力的眼神打量他。女人旁边是个胖到连脖子也看不见的男人,他只顾在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完全没看见他。这几人对面是祝清淮和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他们都只看了他一眼,又将头回过去了。

      “均座,我来晚了。”陈渭安彬彬有礼地说道。
      霍北将视线移到花常脸上,“早就听说您最近新收了个人,看来就是这位了。”
      祝清淮抬眼看他。
      花常看向陈渭安,改变了主意,“坐吧。”

      陈渭安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走到那个仪表堂堂的男人身旁坐下了。
      祝清淮抢先开口:“霍总,你刚刚说,已经审问出结果了?”
      霍北点点头,面目一沉,冲身旁两人厉声道:“站起来!”

      那个女子和男人立刻站了起来,身体都有点抖。
      陈渭安不得不看到那个男人只穿了一件薄西装,里面没穿任何衣服。他的肚子太大,白花花的肉挤了出来,衣服上那排圆滚滚的纽扣被撑的连黑线都扯出来了,像是头要断了,但毕竟没断。
      陈渭安右手拇指焦虑地刮着指环,心里既怕这纽扣突然被崩断了,又怕它老这样,崩不断。

      然后下一刻,这排纽扣连带着白花花的肉,忽然惊心动魄地晃动了一下,转了90度。
      “均座,您呐,我叫潘波趣,是专管材料切割和抛光这块儿业务的,您呐。我兢兢业业,起早贪黑,从来没有干砸过一笔业务,您呐。您应该闻到我身上有一股酒味和鸡肉味了,但是我对天发誓,我并不是个酒鬼,也不是个饕餮,这全都是因为小时候我爸爸骑车带着我,不小心掉到沟里的缘故,这是一种病,您呐,从那之后我身上就有酒味和鸡肉味了,您呐!”

      “你胡说些什么!”霍北气得拿起茶碗砸了过去。
      潘波趣连忙往旁边一跳,结果却一头迎了上去,茶碗正中额头,几乎瞬间,一小股血就流下来了。
      霍北又起身想一脚踹上去,被花常按住了手。
      那个女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祝清淮坐在那儿冷眼看着。
      陈渭安先是觉得好笑,后来又因为霍北忽然发脾气有些惊讶,此时看到花常将手按在他手上,心里一阵不高兴。

      “有话好好说,别动怒。”花常说道。
      霍北看了看花常,只好将怒气压下去,坐了回去,指着潘波趣说:“你给我好好说,我今天带你来是让你交代清楚,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

      潘波趣捂着头,有些委屈,“霍总,我一直在按您吩咐的交代啊,您呐。马上就要说到了,您呐。”
      陈渭安看他血流不止的,想找块布给他擦擦,奈何身上既没带布,也没带纸。他正想去卧房里拿一块,旁边的康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纱布和绷带递过去了。

      陈渭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康云转过头冲他笑笑,凑过来低声说:“干我们这行的,受伤是家常便饭,”他又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布袋,“这里面还有碘伏、麻药、取弹器......”
      陈渭安用左胳膊掩护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我来说吧,”那个女人此时忽然说道,“那栋灰墙红尖顶房子的墙壁,确实是我们进行切割和抛光的,当时是有客户匿名下单,我们接单后,按照规矩有一辆车来接我们,车厢都被涂了黑漆,看不到外面。我们到地方干活,干完活之后他们又把我们送回来了。”

      潘波趣此时忽然接道:“对呀,我们就是按照正规流程接单,根本不知道会搭上这么个事啊,您呐!”
      祝清淮问道:“客户匿名下单,而且是他们车接车送,”她看向霍北,“你不怕员工遇到危险吗?”

      霍北叹了口气,“这是为了吸引高端客户,有些客户想修建个地下室,或者什么秘密场所之类的,不想让人知道,就会通过这种方法匿名下单。但有这种权限的客户都是老客户,信誉都是有保障的。”

      祝清淮看向女人,“也就是说,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不,我们干完活之后,客户是需要当场验收的。所以,”那女人忽然转头看向祝清淮,“我们看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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