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山 “阿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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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满身形带着几分恍惚地站于殿外，一场烂摊子不知该如何解决，那些列队为旧皇献祭的人里还有肃清阁的人，奸细远不止西南那些。
他本能的觉得应该回去找师尊求助，但意外窥见的师尊和上官师叔不堪的过去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衡天宗他不敢回，剩下能让他栖身的好像也只剩慈幼坊，但裴叙安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
今满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下山，焦虑让他不受控制地拄着莫邪干呕起来。
“你这身子空空的，真方便。”
今满愣愣地回身看去，忽觉脚下地面在晃，恶心的感觉更为强烈，他蹲下身子，手触地时才发现晃的是他自己。视线从脚底开始模糊，他抬起手想揉揉眼睛，指尖伸到近前，却已看不清轮廓。
旧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在笑：“累了？歇歇吧。”
“啧……”
今满嘴唇开合着，说出一声脏话后就再也发不出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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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涯上，剑刃相击的脆鸣不绝于耳，剑风产生的气浪甚至能传到几座峰头之外。
那个咬舌自尽的旧皇拥护者的尸体就被扔在易心守闭关的洞府门前。
上官子默的声音在崖壁间回荡：“易心守，你自己处理不干净这些尾巴，还拿我撒气？”
易心守不说话，只有剑锋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劈过去。
上官子默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却嘴上不饶人：“当年你信誓旦旦说有处理业力镜的方法，我和宗里的老人才跟着你反，结果呢？那么多人被反噬的修为全无！”
上官子默一指洞府前的那具尸体：“这就是你说的斩草除根了？这就是你说的全部封印好了？旧皇仍在，人家的人都摸到衡天宗门口了！”
“我清楚。”
“你清楚个屁！”
“我说，我、清、楚，”干将抵上上官子默眉心，“金銮乱霄之后六年，我一直在找寻业力镜的封印方法。你呢？借口被反噬闭关不出，不维/稳宗内，杂事也不管。你胆子小偏又经不住人怂恿，热闹你要凑，责任你又不敢当。”
易心守往前递了半寸，剑尖上官子默的眉心，沁出一颗血珠顺着鼻梁滑下来：“上官，适可而止，看在昔年情谊上，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上官子默一噎，他把剑往地上一插，骂了句脏话两手摊开：“行，你捅死我算了，就像当年你能狠下心捅小满一样。”
“上官子默，”易心守剑锋一斜，削掉上官子默一缕额发，“我和我徒弟事情，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上官子默被这一剑逼得偏过头去，额前碎发纷纷扬扬落下来。他斜眼瞪着易心守，没再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的安静中，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声音从旁边的石径上挤了进来。
“那个……”
上官桐头发披散着，满面愁容，他其实早就到了。
从上官子默和易心守刚动手的时候，他被剑气压得走三步退两步，好不容易蹭上来，他喊“师尊”，被上官子默一句“别多事”堵了回去，他又喊“疏宴君”，易心守根本不搭理他，两人噼里啪啦的剑气还削掉他半截袖口，吓得他连滚带爬退到拐弯处，不敢再往前。
中途他试着喊了一句：“今满师兄不见了。”声音太小，被剑鸣盖了个严严实实。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大了点，可上官子默正在骂街，嗓门比他还高，他的声音又被淹了。
现在终于安静，上官桐猛地冲上前来，气沉丹田，用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大吼一声：“那个我说今满师兄不见了！”
易心守和上官子默同时转头看他。
上官子默先开了口：“什么叫不见了？”
上官桐解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易心守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偏过头，细细感受着银铃的方位，确切的说是那根红绳的方位。
通过铃响定位只是唬今满的，那根红绳是易心守用精血炼化而成，作为他感知的延伸，今满走到哪，他的感知便跟到哪，隔着千山万水也好，银铃封了碎了也好。
只要那根绳子还在，今满的方位于他而言，就像夜里一盏明亮的灯火。
现在那点灯火就在山门口。
易心守掏出瓶丹药，用灵力催着服下后，掐了个净身诀，抬步往崖下走。
……
旧皇披着今满的壳子，仰头看着那光秃秃的山门横梁，眯了眯眼。
“多少年了。”
他抬步上阶，从容地丈量着自己的地盘：“易心守，你把朕的东西糟蹋成这样。”
易心守站于台阶顶端，两人遥遥相望。
“阿满。”
旧皇感受着自己心口突兀地抽动了一下后，勾起嘴角：“师尊。”
易心守拾阶而下，在今满面前站定，看着他脏得不成样子的衣袍和划痕以及睫毛上沾着的灰。
“去哪了。”
“今满”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山门里那条黑漆漆的山道里，有两个身影正在赶来，他从怀中掏出那个信封，抵在易心守胸膛上。
“我去了皇城，去了金銮殿，看到了一个镜子。”
易心守垂眸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接，在今满撤下力道后，任由那封信落到地上。
“今满”的声音带着疲惫：“师尊，我在里面看到了你和上官师叔。”
“今满”凑得更近了些。他扬起脸，月光把他下唇那颗小痣照得分明：“我是你从哪儿捡来的？”
易心守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也杀了我满门吗？”
真正的今满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动作猛然止住，他无法否认，上官师叔当时的醉话像一颗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个答案他也想听。
质问随着夜风飘远的时候，山道上正跑过来的上官子默一脚踩空。
上官桐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师尊！师尊！你没事吧？”
上官子默一路滚到石阶最底下，后背撞在台棱上，闷哼一声，手里的剑摔出去老远，顾不上疼，一个翻身爬起来，握住今满的肩膀。
“你看到了什么？小满，你在镜子里看到什么？”
“今满”被他摇晃着，但目光始终没有偏过去。
易心守没有躲闪他的目光：“我没有。”
“师尊，你别骗我。”
“易某手底下的每一条人命都认，但我没有杀他满门，”易心守低头看着今满的脚腕，过了片刻说，“阿满，你还在里面吗？”
躯体深处，今满的意识猛然一颤，他在，他一直都在。
踝上的红绳开始发烫，灼得旧皇弯腰就要去解，易心守的手先到了，他五指扣住今满的手腕，将那只手拎起来，举过今满的头顶。
“阿满，回师尊一句话。”
旧皇嗤笑一声，脸上那点茫然和委屈一点点剥落。
“这么快就发现了？”
易心守的指节紧了几分：“皇城内布了迷阵，他一个人走不到金銮殿。”
“嗯……是呢，咯咯咯，不过不愧是你挑中的人，朕觉得这个娃娃的身子用起来也不错。”
易心守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掌心贴住面前这具身体的心口，这里的布料先前早被割烂，没有任何遮挡，易心守感觉着掌下的急促。
“他在里面。”
“在呢，”旧皇歪了歪头，“被朕压在底下出不来。你想见他？像当年求朕引你入仙途一样，跪下来求求朕啊。”
这话反倒激得上官子默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他眼睛烧得通红，站起来伸手握住“今满”的喉咙：“你住口！”
“你还有脸提当年？当年是你是你说修仙一道初开，皇朝气运可助人一步登天。你说只要替你做事，就能分到皇族隐秘的资源，拿这个来钓我们那些除了根骨什么都没有的人！”
上官子默的手虚虚使力，不敢真的掐下去，只得越说越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仙途，什么长生，你就是想把天下修士都捏在你一个人手里，哪个宗族冒头你就杀哪个，今天说这个家族藏了禁术，明天说那个有谋逆之心，你养一批专门替你做脏事的人，替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办了，最后还用业力反过来拿捏我们。”
旧皇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你的修为没有长进吗？你真的什么都没得到吗？没有朕，你们平安活到寿终那一天都是奢求。”
“养狗当然要拴链子，这样的道理你想不明白吗？你不能吃了肉，又想反过来咬主人。”
上官子默盯着今满那张脸，那张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掐下去，可今满细白的脖子上还是慢慢浮起了一道红印，刺眼得很。
易心守开口：“上官，松手。”
上官子默终于回过神，他目光在自己的手和今满的脖子上的痕迹游移了一遭，像被吓到似的猛然松开手，笑得很难看。
“你活该……”
“你自称承受天命，照样求不得长生。”
“今满”脸上闪过一丝扭曲。
“你求不得，就算有再多人替你背了业力，你照样求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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