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捅我没？》RedSol

22、迷途与引路鬼 我叫易殊

　　今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沾着的口水印，凉飕飕的，他整条胳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他把手用力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心里寻思：这个小孩是不是脑袋也不太正常？

　　小孩又看着今满重复了一遍：“我好饿。”
　　“你饿了舔我手干嘛？你在这待多久了？平常吃什么？”

　　“我在这里好久了，”那小孩重新站起来，比起刚才引着今满东奔西跑的样子，起身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不协调，“别的园子有棵果树还没死，上头结了些果子，我吃那个。”

　　今满盯着他身上的淤青：“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说清楚，不说我就走了。”

　　那个小孩站在荒草丛里，歪头忽然冲他来了一句：“你真的会走吗？”

　　今满皱了皱眉，觉得这小孩邪性的厉害。

　　“我叫……易殊，不易维王的易。”

　　易殊在说这句话时，精准地捕捉到今满听到后皱眉沉思的神态。

　　他接着说：“怎么了？你认识姓易的人？”

　　今满盯着他那张又黑又脏的小脸，其实他根本没听懂那句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两个字的音凑在一起，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端详了易殊一会儿。

　　“继续说你的，你为什么被追杀？”

　　“我家是旧朝的贵族，我爹从前在宫里当差，出事之后家人在逃难的过程中陆续没了，就剩我一个人躲回这里……外面是有些修仙的还在找我，我不敢出去。”

　　今满原地踱了踱步：“活下来的旧朝贵族多了去了，隐姓埋名过日子，没见谁被追着杀。”

　　“我家不一样，我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今满见易殊撇着嘴，却从其上读出几分矫揉造作，他瞧着这十分不自然的表情管理，觉得这个叫易殊的小孩脑子可能真的是不太正常。

　　今满不太喜欢他，也没有心情再多纠缠，他现在只想去主殿方向。

　　当年他在外流浪时，茶肆上有人提过一嘴，说旧皇昏聩疯癫，不理朝政，沉迷于修行，把昔日上朝用的金銮殿改成了修行宝地，连里头的龙椅都搬走了，在里头供着什么不能轻易挪动的宝物。

　　当时那茶客当闲话讲的，周围人听了也就笑笑，骂两句皇帝老儿不务正业，却在今满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龙椅那是天子的象征，哪朝皇帝不是看得比命还重。

　　今满目光不自觉地往宫殿群深处瞟了一眼，他祈祷着，希望那里一定要留下些痕迹让他发现。

　　易殊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你想去哪看？我熟悉路，可以带你去。”

　　今满狐疑地看着易殊：“……”

　　易殊说：“当然不白带路，你要把我喂饱。”

　　今满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易殊跟他气场不合，他想尽快把人打发掉。

　　一口饭不是什么难事。

　　“我出去给你买吃的，吃完随便你去哪，别跟着我。”

　　易殊又冲他笑，笑的牙龈都露出来：“好。”

　　今满别扭地挪过眼神，循着记忆绕回一开始的落脚点，鬼鬼祟祟从墙头又翻出去。去的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精神太过紧张，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他回头频频张望，空荡荡的宫道连个鸟的影子都不见。

　　今满在城门口那摊上买了几个热包子，再翻回来时，易殊直愣愣地还在原地等他。

　　“喏，拿着吃。”

　　易殊却只咬了一口就把包子放下。

　　今满皱眉：“你不是饿吗？怎么不吃了？”

　　“我刚才等不及，去捡了几个果子。”

　　易殊从怀里掏出两个青黄的圆果，挑了个大的递给今满：“你尝尝，好果子。”

　　今满接过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一口下去果肉粗糙，汁水也不多，又酸又涩，跟“好果子”沾不上半个字的边。

　　他把嘴里的果肉吐出来，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果核露着半个头。

　　今满呼吸一滞，用手把那颗果核整个扒出来。果核的大小、表面的纹路跟信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什么果子？！”

　　易殊摇头：“不知道，反正整个宫里就这一棵还在结果。”

　　“这宫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有啊，经常有小孩爬进来玩，你不也见着了？”

　　“不是这种，成年人呢？”

　　易殊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不知道。”

　　今满眼神沉沉地看着易殊，想从他的表情神态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易殊却坦然回望。

　　最终今满把那颗果核跟信里的那个放在一起。

　　来回的路上，他仔细留意过，发现这皇宫布局十分古怪，这拐那拐，这藏那藏，各种岔路像个迷魂阵一样，如果凭他自己绕到主殿，不知要费上多少功夫。

　　他对易殊说：“好好带路，别耍花样，去主殿那边。”

　　易殊心情大好，凑过来就拽今满的手。

　　“谢谢你的包子，我给你看手相做谢礼，家传的。”

　　今满莫名，手一躲，没让他拽着：“不用，带路就行。”

　　“看一眼嘛，又不少块肉，”易殊仰着头看他，两只手举着，一副你不给我看我就不走的架势，“我在这宫里待了这么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给我买个包子，我总得还点什么吧。”

　　这副赖皮跳脱的样子倒有几分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今满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这就是个脑子不太一般的小孩，能有什么花样？

　　今满稍稍松下紧绷的肩头，低头看着那颗凑在自己掌心的脑袋，油腻腻的一股子馊味，他忍了忍：“快点。”

　　“嗯……六亲缘浅，幼年离乡，注定半生漂泊无根无靠……至亲背叛的命，”易殊根本没在听今满说什么，自顾自地念叨，语气笃定的很，“亲缘情缘，到头来可能都是一场空。”

　　今满没好气地把手抽回来：“你会不会说话？你才多大，懂什么叫命啊。”

　　易殊不恼，又神神叨叨地补了一句：“命就是因缘际会，咱俩在这遇上是不是挺巧的？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你跟我有缘，比跟谁都深。”

　　今满觉得晦气的要死。

　　易殊却读不懂脸色一般，继续说：“不过你这个命呢，我看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今满一口气堵在胸口，咬了半天牙，终是没忍住打破了自己保持多年的素养：“你口口的才身死道消！看相卜卦都讲究话留三分余地。我给你买吃的，你还这么咒我？”

　　今满看着这个易殊说话这么没个把门，忽然觉得他方才说的什么一家人被追杀的原因都是些狗屁借口，就这张嘴、这不通人性的作态，家里人多半也是这么一副德行，不遭追杀才怪。

　　易殊一转头往远处走去：“跟我来吧，别生气，就当我是个小孩三脚猫功夫，你不喜欢就当我在胡说。”

　　两人不再说话，越向皇城深处走近，臭味就越浓，今满一开始以为是易殊身上散发出来的，但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那股味是从远处一缕一缕飘过来的。

　　“易殊，你闻见什么味道没？”

　　“闻见了，死老鼠味。”

　　“……”

　　“怎么了？皇城这么大有些死老鼠不是很正常？”

　　“要死多少老鼠才能这么臭？”

　　易殊不语，今满又跟着他绕了很久，前方忽然开阔，一片铺着石砖的大广场，金銮殿矗立在广场正中。

　　今满不禁在心里暗暗惊叹：地形之复杂，如果没有人引路，自己绝对走不到这里。

　　只是放眼望去全是乱七八糟的杂物，烂箱子、破柱子、碎瓦片儿一摞一摞的，堆成十分壮观的一圈矮墙，将金銮殿整个围起来。

　　“到了。”

　　今满看着那堆东西，心道这什么情况。他退后两步，脚尖用力，手一撑从那堆杂物上头翻了过去，落在殿门前。

　　他叹了口气，自己下山以后，光翻墙头了。

　　易殊站在外面，踮着脚仰头看他，冲他抬起了胳膊。

　　“抱我进去？”

　　今满不太想和他直接接触，说了句“多谢”，转头就往殿里走。

　　结果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易殊正攀着那堆破烂，肢体僵硬地往上爬。

　　今满看着头皮有点发麻，这姿态……越看越像那些行僵，他盯着易殊，右眼皮突突直跳。

　　等易殊终于迈过一条腿到里边来时，重心没稳住，身子往后一仰，眼见着后脑勺就要磕在地上。

　　今满眼疾手快，闪身过去拎了他一把。

　　这小孩比先前那个偷溜进来的孩子还要瘦，可分量却死沉死沉的，跟那副小身板完全不成比例。

　　易殊顺着他的力道把两条胳膊圈上来，抱住了今满的脖子。

　　两个人一时贴得极近，今满被他身上那股味呛得偏了偏头。可臭也分各种类型，这样的距离下，今满闻到里边夹杂着一丝让他厌恶的熟悉。

　　今满反手掰着易殊的手腕，想把人从自己身上甩开，结果却是咔嚓一声脆响。

　　易殊重重掉在地上，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冲今满摇了摇自己反折的关节。

　　“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今满摸上莫邪的剑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易殊冲着今满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金銮殿的大门：“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易殊说完这句话，像是骨头瞬间被人抽走一般，整具身体瘫软在地上，嘴角还扬着，空洞洞没有神采的眼睛盯着今满。

　　那股与众不同的臭味再次席卷而来，擦着今满的鼻尖而过，比方才呛了十倍不止，又浓又烈，熏得今满连眼眶都一酸。

　　今满用袖口捂住鼻子，后退半步，目光从那具小身体上移开，望向殿门。

　　他持剑进去，只见尸体，尸体，满殿的尸体。

　　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龙座台基前，男女老少，布衣朝服，有些还新鲜，有些已经烂得只剩骨头架子。

　　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趴伏在地，头朝台基方向，双臂向前伸展。

　　它们在跪拜，跪拜本应该是龙椅的地方。

　　但如今那里只有一面镜子。

　　镜面漆黑，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等今满看清里边的东西后，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