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捅我没？》RedSol

21、荒宫孤儿 那个小孩面

　　此时天光熹微，上官桐盯着案上的册子两眼发直。

　　鸡零狗碎的事根本处理不完。他觉得当皇帝也不过如此，只不过皇帝批的是军国大事，他批的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其一：衡天宗这么大，空着这些房间为什么不一人一间？我同舍不爱干净，总要我整理，强烈要求一人一间！

　　批：聚在一起不冷清，自己协调一下换寝舍。

　　其二：灵草园虫子好多，我怕虫子，赶紧解决。

　　批：你是要换岗还是要杀虫？

　　其三：饭堂的饭太淡了，能不能多放点盐？

　　批：不能，于修行无益处。

　　其四：我觉得练剑没用，能不能改练刀？

　　批：你去找你师父改，问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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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十：修行不下去，想走。或者多给些灵石挽留我也行。

　　批：随意，灵石不批。】

　　上官桐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抓着头发发狂，他忽然特别理解为什么上官子默赖着闭关不肯出来了。

　　他长吁短叹地把册子往腋下一夹，大步往他师父的房间走去。现在上官子默终于不闭关肯出来，得赶紧找他分担一下。

　　上官桐才一踏入房间，就闻到冲天的酒气，上官子默又歪在榻上，旁边摆着三四坛空酒壶，怀里还抱着一个。

　　“你别喝了行不行！”

　　上官子默掀了掀眼皮：“桐儿啊……什么事？”

　　“这些破事我不管了！”上官桐把那本册子往他面前一摔，“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有人要养狗，还有人问我有没有道侣！我是来修行的还是来当管事的？师尊，你当初收我的时候可没说还有这些！”

　　上官子默把册子捡起来，翻了两页，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

　　“这写得不是挺好？你批得也不错。”

　　“师尊！”

　　“行了行了，”上官子默把册子往旁边一扔，“你去找今满，让他分分担子。”

　　“你……气死我了！”

　　上官桐拂袖往外走，迎头撞上那个前来汇报的巡夜弟子。

　　“上官师兄可找到你了！山、山门那边，出事了！”

　　上官桐牙根一酸：“什么事？”

　　“有人在山门咬舌自尽了……”那个巡夜弟子说到这压低了点声音，又小声说了一句，“他死之前还大喊陛下万岁。”

　　上官桐闭着眼深呼了一口气：“那遗体现在在哪呢？”

　　“还在山门那……”

　　上官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们操操心行不行？赶紧收起来呀！摆在那干嘛？在那里人能复活是不是？还是摆在那当衡天宗的新招牌？”

　　“好好好，我现在去。”

　　“等一下，”上官子默从榻上起来，赤着脚几步走到巡夜弟子面前：“你方才说什么？”

　　那个巡夜弟子咽了咽口水：“有人在山门自尽了。”

　　“后面那句。”

　　“大喊，陛下万岁。”

　　上官子默此刻眼底那层醉意退得干干净净：“有意思。”

　　他回身把地上的外衫捞起来往肩上一披：“桐儿，这事我去看看，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去找今满分一分，别再来烦我。”

　　上官桐觉得自己正在窥探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一角，他想起前几日今满向他打听今鸾乱霄的事，边往天衡峰走边思索着要不要跟今满说这个事。

　　结果推门进去，只看见扔在地上凌乱的被褥。

　　他又去天衡峰的后山找了一圈，依旧不见踪影。

　　上官桐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蒙头睡了一觉，醒来后拟好教习册子，再去找今满，仍旧不见人，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而此刻，今满已经走出很远了。

　　他手里攥着那封信和那颗果核，身后衡天宗的山门越来越小，直到被雾吞了个干净。

　　“昔年之变，赖卿之力……”
　　这“卿”是谁，今满心里大概有点数。

　　但他不想再傻乎乎地等在凌绝涯的门口，等他师尊出关后，问一句，“师尊师尊，这个信是什么意思呀？”他师尊绝对只会糊弄他。

　　山下的官道逐渐有了人烟，今满站在路口，草草看了一眼，最后选了往北去往旧朝皇城的路。

　　他也不知道去那里能查到什么。但总比留在衡天宗等着别人来敷衍他“别问”“先回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要强。

　　下了山不过三十多里的路，今满脚程快，心里又揣着事，感觉没多大功夫就站到了皇城面前。

　　城门封着，围墙高耸，墙边上野草长得齐腰高，每隔十几尺就贴着一张肃清阁的封条，但也没有人把守，城门前一大片空广场，有支摊摆生意的，始终自觉地和城门保持一定距离，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刻意绕开正对着城门的那段路。

　　今满沿着宫墙走了一圈，墙头确实高，有些地方红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块。

　　他找了个没人的隐秘角落，退后几步，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墙面掠上去，手指抠住一块凹进去的砖沿，纵身翻跃进去。

　　落地时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倒也没发出多大的动静。

　　宫城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破败，殿宇的屋顶塌了好几处，琉璃瓦碎了一地，墙上的漆皮像鱼鳞一样卷起来片片挂着。

　　今满环顾四周，他不熟悉宫里的布局，看样子像是在某个偏殿。按照常理该往中轴线上走，才能找到那些大殿。他从偏院的侧门钻出去，眼前是一条长巷，拐两个弯穿过一道月洞门，是一片荒废的花园。

　　今满拨开一丛灌木，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小孩笑声从假山后面传来。

　　今满胳膊上的寒毛立刻竖起。青天白日的，也能遇见脏东西？

　　但他还是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僵着身子绕过去，看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围成一团，正拿着枯树枝斗技。

　　一个小孩听见动静，抬头跟今满四目相对，一声：“妈呀！有鬼！”跳起来就跑。

　　今满几步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救命！救命！别抓我！别抓我！”

　　今满把他转过来，提着他两个腋窝举到和自己平齐，让他看清自己的脸：“你看清楚了，我是人。”

　　那孩子瞪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了逮着他的人有热乎气，才慢慢把嘴合上。至于其他几个同伴早就跑得没影，就剩他孤零零被今满拿捏着。

　　小孩两条腿悬在半空无力地蹬了蹬：“大哥你是肃清阁的吗？别告诉我娘亲……”

　　见这孩子一脸苦相，今满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嗯，你怎么进来的？城门不是都封着？如实说，我不告诉你娘亲。”

　　“侧面有个狗洞，能钻进来。”

　　“你们进来干什么？”

　　“我们就是来玩玩，就进来看看，没干别的，真的！”

　　今满松开手，吓唬他：“赶紧走，再让我逮着，就让你的双亲连带着坐大牢。”

　　那孩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一溜烟往假山后头跑。

　　今满跟了几步，远远看见那个孩子钻到后墙根下，拨开一丛野草爬了出去，等人影没了，他过去找了点碎砖，将洞口堵死。

　　今满想绕到主殿去看看，结果没走出多远又扫到前面拐角处很小的一团影子，贴着墙根飞快地拐了过去。

　　“……还有？”

　　今满跟着拐过墙角，夹道里空空荡荡的，尽头两条岔路，他左右看了一眼，右边回廊的柱子后边露出一小截衣角。

　　今满屏了声，静下脚步往右走，刚迈两步，那截衣角嗖地缩了回去，回廊里传来啪嗒啪嗒往远处跑的声音。

　　今满紧紧追着，那身影跑得并不快，但钻得很刁，来回游走间像是十分熟悉宫内的布局。今满每次快够着他了，那孩子就像泥鳅一样又从他视线下滑走。

　　绕了两进院子，那孩子钻进一处半塌的花圃里没了动静。今满拨开荒草找了一圈，脚底下忽然踩到一块软东西，低头一看是只破鞋，再往前扒拉两下，草丛里缩着个人影，正用手捂着剧烈喘气的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跑不动了？”

　　今满喘了口气，就过去薅他，那小孩手脚蜷着，也不挣。

　　今满细细地打量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胳膊腿又黑又细，而且很臭。

　　今满有些嫌弃地拨了拨他油腻腻的头发，露出底下的脸。

　　“你又是干嘛的？跟刚刚的那些孩子不是一起的？”

　　小孩不答，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今满。

　　“说话，你叫什么？”

　　小孩慢慢冲今满咧开了一个笑，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可是却没有什么神。今满有点后怕地往地上盯了一眼，确认有影子后松了一口气。

　　“不说话？我先带你出去找肃清阁。”

　　话音刚落，那孩子忽然动了。他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死死拽住今满的袖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出去！不要找他们！”

　　今满被他拽得一愣。

　　“外面有人要杀我，我一直躲在这里不敢出去，他们就在外边找我，我出去了绝对活不了，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我走，也不要说出去。”

　　“谁要杀你？”

　　那个小孩面上又是浮现一个诡异的笑，他看着今满握着他的手，“哧溜”一口舔了上去。

　　今满一把将他推到地上。

　　那个孩子瞬间又恢复成一副可怜见的样子：“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