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8、幽谷疗伤，镜影渐显 山谷里

　　山谷里的暮色来得早。夕阳的余晖透过峭壁的缝隙洒下来，给翠绿的潭水镀上了一层金红，那些发光的水草在暮色中愈发明亮，像散落的星辰。
　　灵月和灵汐合力将景泽扶到潭边一处干燥的山洞里。山洞不深，却很干净，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像是以前有人来过。
　　“阿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捡些柴火。”灵月放下景泽，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手臂在刚才的滚落中被划伤了，渗着血，却顾不上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灵汐立刻站起来，她现在嗅觉敏锐，能轻易分辨出干燥的枯枝和潮湿的腐木，正好能帮上忙。
　　两人很快捡回一堆枯枝。灵月用打火石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也照亮了景泽苍白的脸。
　　灵月借着火光检查景泽的伤势，他的左肩被蛊毒侵蚀，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连带着手臂都有些肿胀。“这是万蛊门的‘蚀骨蛊’，毒性很强，若不及时解毒，恐怕会伤及经脉。”她的声音带着焦虑，清虚门擅长防御，对蛊毒了解不多。
　　灵汐凑过来，闻了闻景泽的伤口，皱起眉：“好臭，像烂掉的果子。”她的嗅觉刚恢复，对这种腐败的气味格外敏感。
　　“这就是蛊毒的味道。”灵月叹了口气，“可惜我身上没带解毒的药。”
　　灵汐看着景泽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白得像纸。她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把她们推下陡坡时的决绝，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
　　“我去找找。”她突然说。
　　“你去哪找？”灵月一愣。
　　“刚才我闻到那边有好多草，”灵汐指着山洞外西侧的方向，“有几种味道很特别，苦苦的，涩涩的，好像……能治病的样子。”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觉得那些气味里藏着一股干净的力量，能驱散这腐臭的蛊毒味。
　　灵月犹豫了一下，这里荒无人烟，让灵汐独自出去太危险。可看着景泽越来越差的脸色，她又别无选择。“那你小心点，别走远，我在这里守着。”她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的匕首，“拿着这个，遇到危险就喊。”
　　灵汐接过匕首，攥在手里，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暮色里。
　　山洞外的草丛长得很高，没过了她的膝盖。灵汐循着记忆中的气味往前走，鼻子微微抽动，分辨着空气中的各种气息。泥土的腥气、树叶的青涩、花瓣的甜香……她像一只灵敏的小兽，在草丛中穿梭。
　　很快，她闻到了那股苦苦的气味，源头是一丛长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气味清苦中带着一丝锐利。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闻到了那股涩涩的气味，是几株贴着地面生长的藤蔓，叶子背面有白色的绒毛，气味涩得让她舌尖发麻。
　　“就是它们了。”灵汐笃定地想，她不知道这些草的名字，却直觉它们能解景泽身上的毒。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挖起那几株植物，刚想转身回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只像狸猫却长着三只眼睛的异兽正蹲在不远处，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草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灵汐吓得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她虽然感觉不到害怕，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这只异兽的气味很凶，带着一股嗜血的腥气，比景泽身上的蛊毒味更让人不舒服。
　　异兽见她没有放下草药，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灵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异兽的爪子扫到了胳膊，一阵刺痛传来——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痛”，虽然很轻微，却让她愣住了。
　　就在异兽准备再次扑上来时，一道剑光突然从斜刺里射来，擦着灵汐的耳边飞过，钉在了异兽身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滚开！”
　　景泽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凌厉。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扶着岩壁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剑，显然是强撑着追过来的。
　　异兽被剑光震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景泽，又看了看灵汐手里的草药，最终低吼一声，转身窜进了草丛深处，消失不见。
　　“景泽！”灵汐跑过去，看到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扶住他，“你怎么出来了？”
　　景泽低头看着她，见她胳膊上破了点皮，渗出细小的血珠，眉头皱得更紧：“受伤了？”
　　“一点点痛，没事的。”灵汐举起手里的草药，献宝似的给他看，“我找到这个，能解你的毒。”
　　景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火光，比初见时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他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柔了些：“嗯，你很厉害。我们回去吧。”
　　***回到山洞，灵月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灵汐把草药递给灵月：“阿月，用这个试试。”
　　灵月认出这是“紫梗草”和“涩叶藤”，都是解毒的良药，没想到灵汐竟能凭着嗅觉找到。她连忙将草药捣碎，敷在景泽的伤口上。
　　草药刚贴上，景泽就闷哼了一声，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些。“有效！”灵月惊喜地说。
　　景泽也感觉舒服了些，他靠在岩壁上，看着灵汐蹲在火堆旁，正好奇地拨弄着一根树枝，鼻尖还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闻火的味道。
　　“你……”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是不是恢复嗅觉了？”
　　灵汐抬起头，点点头，掰着手指给他数：“能闻到火的味道，香香的；能闻到阿月身上的草药味，苦苦的；还能闻到你身上……”她顿了顿，凑近闻了闻，“有血的味道，还有点像阳光的味道。”
　　景泽的耳根微微发烫，他移开目光，看向灵汐怀里露出的半块琉璃碎片：“是因为找到新的碎片了吗？”
　　灵月这才想起碎片的事，把第二块碎片拿出来，递给景泽：“景泽师兄，你看，这是阿汐在潭底找到的，和之前那块能拼在一起。”
　　景泽接过两块碎片，将它们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组成了镜子的八分之二。碎片上的花纹在火光下流转着微光，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像是破碎的星辰。
　　“这确实是碎影琉璃镜。”景泽肯定地说，“古卷记载，此镜碎裂为八块，每块对应一识，集齐后方能恢复完整。”
　　“真的要找八块？”灵月惊讶地问。
　　“嗯。”景泽点头，看向灵汐，“你现在恢复了味觉和嗅觉，剩下的五识，需要找到另外六块碎片才能唤醒。”
　　灵汐似懂非懂地听着，她不在乎什么六识，只觉得找碎片是件有趣的事，像在玩一个漫长的游戏。
　　“那剩下的碎片在哪？”她问。
　　景泽摇摇头：“不知道。古卷上只说碎片散落在三界各地，或许在雪山，或许在深海，或许在更危险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灵汐，“这条路会很危险，你……”
　　“我要找。”灵汐打断他，眼神很认真，“找到它们，好像就能想起很多事。”她不知道自己想想起什么，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必须找下去。
　　景泽看着她坚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力量。他想起前九世模糊的记忆，想起每一世都在追寻一个模糊的身影，或许，就是为了这一世，陪她一起找齐碎片。
　　“我陪你找。”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灵月惊讶地看向他：“景泽师兄，你……”
　　“万蛊门已经盯上了灵汐，她一个人很危险。”景泽解释道，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灵魂深处的羁绊，或许是这一世初见时的悸动，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面对危险。
　　灵汐看着景泽，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景泽，你真好。”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里，多了一丝暖暖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虫鸣和呼吸声。灵月靠在岩壁上睡着了，景泽也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熟。
　　灵汐睡不着，她从怀里掏出两块碎片，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上面的花纹。碎片里的影像似乎清晰了些，她看到一片金色的宫殿，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殿前，背影决绝，像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人，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舍。
　　那个红衣女子，是昭华吗？那个白衣人，是谁？
　　她晃了晃脑袋，碎片里的影像又模糊了。她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看向身边的景泽。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再像白天那样清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灵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温度”，很舒服，像春日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她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路，他们要翻越万年不化的雪山，潜入深不见底的黑海，穿过布满幻象的迷雾森林，才能找到剩下的六块碎片。每一次寻找，都是一场生死的考验；每一次靠近，都让彼此的羁绊更深一分。
　　而那些被遗忘的前九世记忆，正随着碎片的集齐，一点点拼凑完整，等待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轰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