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6、石壁秘文，剑试惊变 寒尘洞

　　寒尘洞的日子，在灵月每日的探望中缓慢流淌。灵汐的味觉日渐敏锐，从最初只能分辨甜咸，到如今能尝出桂花粥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能品出梅子酸中带涩的层次感。灵月带来的每样吃食，都成了她感知世界的新窗口——她会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嚼出麦麸的粗糙感；会把酱菜含在嘴里，感受咸味如何从舌尖漫到舌根；甚至会偷偷舔一口灵月带来的泉水，看那“无味”的液体，是否真的像姐姐说的那样，藏着山涧的清冽。
　　这是她找到第一块碎影琉璃镜后，唯一恢复的六识。她还不知道，这面镜子原是天界至宝，需集齐整整八块碎片方能重圆，每一块碎片都藏在不同的险地秘境，对应着一识的恢复。如今她掌心的这一块，只是八分之一，前路还漫长得很。
　　除了味觉，她的其他五识依旧混沌。视觉里的世界仍是模糊的灰白，听觉辨不出语调的喜怒，触觉感知不到痛痒冷暖，嗅觉只对极浓烈的气味有反应，更遑论“意”识里的爱恨嗔痴。可即便如此，这失而复得的味觉，也让她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好奇与眷恋。
　　这日午后，灵月带来了一碟刚出炉的桃花酥。粉色的酥饼上撒着细碎的花瓣，还没凑近，灵汐就闻到了一股清甜的花香——这气味比往日清晰了些，却仍像隔着一层纱，是嗅觉尚未完全苏醒的缘故。
　　“这是用后山新开的桃花做的，”灵月笑着递给她，“你尝尝，是不是像把春天吃进嘴里了？”
　　灵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酥皮在舌尖化开，带着黄油的醇厚，内里的豆沙甜而不腻，最妙的是那若有似无的桃花香，真的像灵月说的那样，仿佛有春风拂过鼻尖。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满足地眯起眼：“好吃！比梅子还好吃！”
　　灵月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头的愁绪淡了些。这些日子，她不仅要每日来寒尘洞探望妹妹，还要应付门内的流言蜚语——不少弟子说灵汐是扫把星，连累清虚门在仙剑大会上丢了颜面，更有人暗指掌门偏心，才没对灵汐施以重罚。
　　“阿月，你怎么了？”灵汐察觉到姐姐的沉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触觉依旧迟钝，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温凉，分不清姐姐指尖的颤抖。
　　“没事，”灵月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吃完酥饼，我教你认几种草药吧？以后若是在山里迷路了，说不定能用上。”
　　灵汐乖乖点头。灵月便从食盒里拿出几株晒干的草药，一一告诉她名字和气味：“这个是薄荷，闻起来凉凉的，能醒神；这个是当归，味道有点冲，能补血……”
　　灵汐听得认真，时不时拿起草药凑到鼻尖闻一闻，努力记住那些不同的气味。就在她拿起一株艾草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身后的石壁。
　　那石壁常年潮湿，布满了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可这一次，她的指尖却触到了一块不一样的地方——那里的青苔似乎被磨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嗯？”她好奇地放下艾草，伸手去摸那块石壁。
　　指尖拂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刻痕是人为凿上去的，线条曲折，像是某种图案。她忍不住用指甲抠掉上面残留的青苔，想看得更清楚些。
　　“阿汐，怎么了？”灵月凑过来，借着从石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向那块石壁。
　　只见被清理出来的地方，刻着几缕缠绕的线条，像是流云，又像是某种兽类的鳞片，边缘还点缀着细碎的圆点，与灵汐揣在怀里的琉璃碎片上的花纹，竟有七八分相似！
　　灵月心头一震：“这是……”
　　灵汐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琉璃碎片，放在石壁的刻痕旁比对。碎片上的花纹与石壁上的刻痕仿佛能拼接在一起，虽然不完整，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呼应。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梦里听到的那句“碎影琉璃”，或许，这就是这面镜子的名字。
　　就在碎片贴近石壁的瞬间，两者接触的地方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白光，快得像错觉。灵汐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这次不再是金色的宫殿，而是一片漆黑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碎片，零零散散，恰好是八块的模样。有人在她耳边叹息：“碎影琉璃……聚则成神，散则为尘……需寻齐八片，方得圆满……”
　　“八片……”灵汐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在她混沌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要找齐八块，对吗？”
　　灵月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石壁的刻痕透着诡异。寒尘洞是清虚门的禁地，存在了上千年，从未听说有什么刻痕。难道这里藏着与碎片相关的线索？可她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路，他们要踏遍雪山荒漠、深海幽谷，才能集齐另外七块碎片，唤醒剩下的五识。
　　“阿汐，把碎片收起来，别再碰了。”灵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她隐隐觉得，这刻痕和碎片，或许都不简单，“此事……等你出去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灵汐点点头，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丝白光的暖意。她看着石壁上的刻痕，心里充满了疑惑：是谁刻下这些花纹的？这第一块碎片为何会出现在禁地？剩下的七块，又藏在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凌云宗的客房里，景泽也在对着一张画卷沉思。
　　那是他托人从藏书阁找来的古卷，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上古神器的传说。画卷的最后一页，画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与他在禁地里看到的、灵汐手中的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画卷旁的注解写着：“碎影琉璃镜，天界至宝，映照神魂，辨善恶，识真伪。上古年间碎裂为八片，散落三界，得其一碎片者，可醒一识，窥过往一角……集齐八片，可复神魂，还原本相……”
　　景泽的手指落在“碎裂为八片”“醒一识”这几个字上，眉头紧锁。他自幼博览群书，从未听说过这面镜子，可古卷的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显然不是伪造的。
　　难道灵汐手中的碎片，竟是天界遗失的神器？她恢复味觉，就是因为这第一块碎片？那剩下的七块碎片，是否能让她恢复其他五识？
　　那她的身世呢？一个六识不全的修仙门派掌门之女，怎么会与天界神器扯上关系？还有她眼中那片化不开的空濛，她身上那股让他莫名心悸的熟悉感……这一切串联起来，让灵汐的身份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他忽然想起前九世模糊的轮回记忆里，似乎总有一个身影，在找着什么东西，如今想来，或许就是这碎影琉璃镜。
　　“景泽。”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景泽连忙将古卷收起，起身开门。凌云宗掌门走进来，神色凝重：“仙剑大会的决赛定在了三日后，你的禁足期提前结束，准备出战。”
　　“是。”景泽应道。
　　掌门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方才我去见了清虚掌门，谈及令千金被罚之事……”他顿了顿，“那名叫灵汐的姑娘，你最好少接触。清虚门近来不太平，据说万蛊门的人在暗中调查什么，恐与她有关。”
　　景泽心中一动：“万蛊门？”
　　“嗯，”掌门点头，“万蛊门门主柳夫人似乎对灵汐很感兴趣，昨日还派人去寒尘洞附近打探。你记住，仙剑大会关乎五大门派的颜面，莫要因旁的事分心。”
　　景泽应下，心里却更不安了。万蛊门行事诡秘，若真盯上了灵汐，以她现在的处境，恐怕会有危险。他不知道，这只是他们要面对的诸多阻碍之一，往后，他们还要应对天界的追杀、魔族的觊觎，以及那些因碎片而起的阴谋与算计。
　　他看向窗外，清虚门的方向云雾缭绕，看不清寒尘洞的位置。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三日后，仙剑大会决赛。
　　雾隐峰的演武场被五大门派的弟子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上坐着各派掌门和长老，气氛庄严肃穆。决赛由凌云宗的景泽对阵万蛊门的弟子莫邪，两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胜负关乎门派排名，自然备受瞩目。
　　灵月站在清虚门弟子的队伍里，心不在比试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寒尘洞的刻痕和灵汐的安危。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寒尘洞，却发现石门被锁得更紧了，守门的弟子说掌门有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她心里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下面，有请凌云宗景泽，万蛊门莫邪！”司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演武场上，景泽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身姿挺拔。万蛊门的莫邪则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指尖隐隐有绿光闪动，显然藏着蛊虫。
　　比试开始的钟声响起，莫邪率先出手，指尖弹出数道绿线，直逼景泽面门。那些绿线在空中化作细小的毒虫，发出“嗡嗡”的声响，带着剧毒。
　　景泽眼神一凛，剑光一闪，结成一道屏障，将毒虫挡在外面。他的剑法凌厉干脆，招招直指要害，不似莫邪那般阴诡。两人你来我往，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让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
　　就在景泽一剑逼退莫邪，即将取胜时，莫邪突然冷笑一声，左手悄悄捏了个法诀。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他袖□□出，绕过景泽的剑光，竟朝着清虚门弟子的方向飞去！
　　那黑线速度极快，目标不是别人，正是站在队伍边缘的灵月！
　　“小心！”景泽瞳孔骤缩，想也没想，挥剑斩断黑线，同时身形一闪，挡在了灵月身前。
　　黑线被斩断，落在地上，化作一只黑色的蜈蚣，挣扎了几下便死去了。
　　灵月脸色煞白，刚才若不是景泽出手，她恐怕已经中了蛊毒。
　　“莫邪！你竟敢暗算无辜弟子！”景泽怒喝，周身灵力暴涨，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莫邪笼罩。
　　莫邪显然没料到景泽会突然出手护着灵月，仓促间难以招架，被剑光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承让了。”景泽收剑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高台上，万蛊门门主柳夫人脸色铁青，却碍于规矩，无法发作。清虚掌门看了景泽一眼，眼神复杂。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景泽不仅赢得了比试，更以侠义之举博得了众人的敬佩。
　　可景泽却没心思理会那些喝彩，他转过身，看向灵月：“你没事吧？”
　　灵月定了定神，感激地摇摇头：“多谢景泽师兄。”
　　“万蛊门似乎对你敌意很深，你多加小心。”景泽低声道，他总觉得莫邪的暗算并非偶然，“还有……照顾好灵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那个懵懂的少女，只知道潜意识里，想护着她，陪她走下去，哪怕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提到灵汐，灵月的心又沉了下去。她点点头：“我会的。”
　　景泽没再多说，转身走下演武场。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忧虑。万蛊门的目标，到底是灵月，还是……灵汐？他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寒尘洞里，灵汐正坐在石壁前，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些神秘的刻痕。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只觉得指尖下的纹路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她怀里的琉璃碎片也在发热，与石壁的刻痕遥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光芒。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穿过千年的时光，落在她的耳边：
　　“第十世了……路还很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