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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洞梦影,剑心微动   寒尘洞 ...

  •   寒尘洞的夜晚比白日更难熬。潮湿的水汽凝结在石壁上,顺着缝隙渗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洞里格外清晰。
      灵汐蜷缩在角落,怀里揣着那块暖玉,手心还攥着那片琉璃碎片。暖玉的温度很微弱,远不及灵月手心的暖意,可她紧紧贴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点力量。
      白日里尝到的馒头甜味还残留在舌尖,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味道”的存在。原来灵月说的“好吃”,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头发涨的感觉。她舔了舔嘴唇,忍不住想:明天阿月会带什么来呢?是上次闻到的、带着草木香的糕点,还是她说过的、酸酸甜甜的梅子?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靠着冰冷的石壁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清虚门的灰瓦白墙,也没有后山的竹林溪水。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金色云海,云浪翻涌,带着刺目的光。她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宫殿前,殿前的台阶蜿蜒向上,每一级都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她好像穿着一身很厚重的衣服,料子滑腻冰凉,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往前走,脚下的玉阶冰冷刺骨,冻得她指尖发麻。
      宫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上方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威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昭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魔族异动,此去需……”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耳朵。灵汐想往前走,想听清楚,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急得用力挣扎,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是一个人的怀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料柔软,带着和景泽身上相似的、却更清冽的气息。他的手臂很有力,紧紧地环着她,像是在阻止她往前走。
      “别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与痛苦,“昭华,不值得。”
      昭华?又是这个名字。
      灵汐在梦里皱起眉,想抬头看看这个人的脸。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眼前的身影始终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额间似乎有一点淡淡的金光,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
      她想开口问“你是谁”,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厮杀声,火光染红了金色的云海。她看到无数穿着铠甲的人倒在血泊里,鲜血顺着白玉台阶往下流,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而她的手上,不知何时沾满了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甜的气味——是血。
      “啊!”
      灵汐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洞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石壁上的水滴声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可那梦里的血腥味,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心空空的,只有那片琉璃碎片硌得掌心生疼。她摊开手,借着从石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看着碎片上的花纹。那些纹路在暗处似乎活了过来,流转着细碎的光,和梦里玉阶上的花纹隐隐有些相似。
      “昭华……”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是谁呢?”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洞外传来的风声,呜咽着像在哭泣。
      同一时间,凌云宗的客房里,景泽也彻夜未眠。
      他被父亲罚禁足三日,不许参与仙剑大会后续的比试。此刻他正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据说是母亲留给他的。
      白日里在禁地的情景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灵汐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她伸出手触碰结界时认真的样子,还有她捡起琉璃碎片后,突然说自己“尝到味到了”时的惊喜……以及,她缩在他身后,面对神龙时虽然发抖、却没有哭喊的模样。
      那个少女,明明六识不全,懵懂无知,却让他莫名地牵挂。
      尤其是那块琉璃碎片。
      他总觉得那碎片不简单。神龙为何会突然退走?灵汐的味觉为何会恰好恢复?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他隐隐觉得,那碎片里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与灵汐的身世有关。
      “啾啾。”雪翼雕落在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翅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景泽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道:“小白,你说,那个叫灵汐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雪翼雕歪着脑袋,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撒娇。
      景泽失笑,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托人打听来的消息——关于灵汐被罚去寒尘洞的事。
      “寒尘洞……”他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他听说过那个地方,是清虚门用来惩治重犯的,环境恶劣,常人待上一日都难以忍受,更何况灵汐那样一个六识不全、娇憨单纯的姑娘。
      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害怕?有没有人照顾她?
      一连串的念头冒出来,让他坐立难安。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去看看她。
      可他不能。他是凌云宗的弟子,如今正是仙剑大会期间,他若擅自离开,不仅会给父亲惹麻烦,还会让清虚门抓住把柄。
      更何况,他与灵汐不过一面之缘,又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前,拿起剑,开始演练剑法。剑光划破夜色,带着凌厉的气势,可他的心却静不下来,剑招之间频频出错。
      当剑尖第三次劈在桌角,震落一块木屑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清虚门方向的夜空,那里的星星被云雾遮挡,一片漆黑。
      “罢了。”他低声自语,将剑收回鞘中,“就去看看,她是否安好。”
      第二日清晨,灵月果然准时来了。她提着食盒,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阿汐,你昨晚睡好了吗?”她打开石门,看到角落里的妹妹,连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冰?”
      灵汐摇摇头,把梦里的事告诉了她:“阿月,我梦到了好多金子,还有会流血的台阶。”
      灵月听得心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阿汐,梦都是反的。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梅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粥。“这是后厨新做的桂花粥,你尝尝看,是不是有甜甜的花香?”
      灵汐拿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瞬间在舌尖爆开,比昨日的馒头更鲜明,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再咬一口。“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粥,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香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散开,一直流到心里。她吃得很快,小脸上沾了点粥渍,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灵月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难过。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给灵汐:“这是我用安神草做的,你晚上放在枕头边,能睡得安稳些。”
      灵汐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草药香钻入鼻腔,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她好像,连嗅觉也变得敏锐了一点。
      “阿月,这个好香。”她笑着说。
      灵月刚想说话,突然听到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警惕地站起身:“谁?”
      石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探了进来,正是景泽。他看到灵月,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来看看……她还好吗?”
      灵月皱起眉:“景泽师兄,这里是我清虚门的禁地,你不该来的。”若不是他,阿汐也不会被罚到这里。
      景泽没理会她的疏离,目光落在灵汐身上,见她手里拿着梅子,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并无大碍,才微微松了口气。“我只是……放心不下。”
      灵汐看到他,眼睛亮了亮,举起手里的梅子:“景泽,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景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初见时的懵懂空濛,多了几分鲜活的光彩,心头莫名一动。他点点头:“嗯,好吃就多吃点。”
      灵月挡在灵汐身前,冷声道:“景泽师兄,看完了就请回吧。阿汐需要静养。”
      景泽知道自己不宜久留,他深深地看了灵汐一眼,又看了看她揣着琉璃碎片的胸口,转身离开了。
      石门再次关上,洞里又恢复了安静。
      灵汐咬着梅子,看着石门的方向,小声问:“阿月,景泽是不是好人?”
      灵月愣了一下,想起景泽方才的眼神,不似作伪。她叹了口气,摸了摸灵汐的头:“他……不算坏人。只是阿汐,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再随便跟人去危险的地方了,知道吗?”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梅子。舌尖的酸甜散去后,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梦里那样的苦涩。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琉璃碎片,碎片的温度似乎比昨日更高了些。
      她不知道,这碎片不仅唤醒了她的味觉,也让她沉睡的神魂,开始一点点苏醒。而那个叫景泽的少年,早已在她不知道的前九世里,为她赴过九次死。
      这一世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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