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4、禁地误闯，碎镜初显 仙剑大

　　仙剑大会的比试正酣，各派弟子各显神通，雾隐峰上喝彩声此起彼伏。灵汐对这些热闹依旧提不起兴趣，她更爱溜到后山的竹林里，听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或是蹲在溪边，看水里模糊的影子晃动。
　　这日午后，她又偷偷溜到了后山，却在靠近禁地的地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啾啾”声。那声音尖细又急促，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求救。
　　灵汐循着声音走去，只见禁地外围的结界旁，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眉头紧锁。是景泽。
　　而结界内侧的空地上，一只通体雪白、长着双翼的小兽正焦躁地转圈，时不时用脑袋去撞结界，发出“砰砰”的轻响。那“啾啾”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小白！回来！”景泽对着结界里的小兽低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这是他的灵兽“雪翼雕”，性子顽劣，不知怎么竟闯到了禁地边缘，还误打误撞穿过了外层的薄弱结界。
　　雪翼雕听到他的声音，撞得更急了，翅膀扑腾着，却始终冲不破那层淡蓝色的光幕。
　　灵汐走到景泽身边，仰着头看他：“景泽，你的小兽被困住了？”
　　景泽转头看到她，有些意外，随即又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清虚门禁地，不许靠近。”
　　“我听到它叫，就过来了。”灵汐指了指结界里的雪翼雕，“它好像很疼。”她虽然感觉不到疼，却从那急促的叫声里，莫名听出了几分慌乱。
　　景泽看着结界里的小白，它的翅膀不知被结界边缘的灵力划到了一下，沾了点血迹。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灵汐：“你是清虚门的弟子？可知这结界如何打开？”
　　灵汐摇摇头：“爹爹说，这里是禁地，不能进，也不能打开结界。打开的话，会被罚的。”她想起爹爹生气时的样子，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气场，让她下意识地想躲。
　　“只是打开一小会儿，救出小白就关上，不会有人知道的。”景泽放软了语气，他能看出这少女心性单纯，或许能说动，“小白受伤了，再困下去，可能会死。”
　　“死？”灵汐愣住了。这个词她听过，阿月说过，山里的兔子被狼叼走，就是死了，再也不会动了。她看向结界里的雪翼雕，小小的一只，毛茸茸的，要是死了，就再也听不到它“啾啾”叫了。
　　“可是……”她还是犹豫，“爹爹会生气的。”
　　“不会的。”景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若是被发现了，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你。”他的声音清润，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连灵汐这听不出语调情绪的人，都莫名觉得他不会骗人。
　　雪翼雕又发出一阵哀鸣，小小的脑袋抵着结界，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景泽。
　　灵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了想，对景泽说：“那……就只开一小会儿，救出它就关上，好不好？”
　　景泽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多谢你。”
　　灵汐走到结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淡蓝色的光幕上。她其实并不知道如何打开结界，只是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清虚门的结界认主，掌门一脉的血脉，能凭意念暂时松动结界。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开一点点，就一点点……”
　　片刻后，指尖下的光幕竟真的泛起了涟漪，缓缓让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可以了。”灵汐睁开眼，对景泽说。
　　景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立刻侧身穿过缝隙，快步走到雪翼雕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伤药，小心地涂在它的翅膀上。
　　雪翼雕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温顺的“啾啾”声。
　　“好了，我们走。”景泽抱起雪翼雕，转身想穿过缝隙出去。
　　就在这时，结界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道缝隙“唰”地一下合上了，淡蓝色的光幕变得比刚才厚实了数倍，连光线都难以穿透。
　　“怎么回事？”景泽脸色一变，伸手去推结界，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灵汐也慌了，她伸出手，学着刚才的样子默念，可结界纹丝不动。“打不开了……”她声音发颤，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爹爹说，擅闯禁地的人，会被神龙吃掉的……”
　　话音刚落，禁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震得地面都在发抖。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云层里探了出来，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带着上古神兽的威压。
　　是守护禁地的神龙！
　　景泽立刻将灵汐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他没想到这清虚门禁地竟有如此强悍的守护兽，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对手。
　　“别怕。”他低声对身后的灵汐说，声音却有些发紧。
　　灵汐缩在他身后，虽然感觉不到害怕，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那巨大的龙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也是这样一片昏暗的地方，似乎有谁在她耳边说：“昭华，这龙鳞，可做你护身的甲……”
　　是谁？昭华是谁？
　　她晃了晃脑袋，想看清那画面，却什么都没了。
　　就在神龙张开巨口，一道灼热的龙息即将喷吐而出时，灵汐脚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琉璃碎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她下意识地捡了起来。
　　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从指尖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舌尖。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与此同时，神龙的攻击竟硬生生停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随即缓缓后退，隐入了云层深处，只留下低沉的龙吟，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忌惮。
　　危机解除，景泽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灵汐：“你没事吧？”
　　灵汐没回答，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股暖流过后，她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景泽，”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我嘴里……好像有味道了。”
　　景泽一愣：“什么味道？”
　　“说不清楚，”灵汐抿了抿唇，又舔了舔，“有点甜，又有点……像阿月给我采的野果子，涩涩的。”
　　她能尝到味道了？景泽看着她脸上那副又惊又喜的神情，心头微动。难道是刚才那块碎片的缘故？
　　他看向灵汐手里的琉璃片，那碎片上的花纹古朴神秘，隐隐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不似凡物。
　　“这是什么？”他问道。
　　灵汐摇摇头：“不知道，捡的。”她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怕弄丢了。
　　景泽没再追问，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尝试着再次攻击结界，却发现刚才神龙出现后，结界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看来只能等外面的人发现了。”他沉声道。
　　两人被困在禁地深处，一时无话。灵汐时不时舔舔嘴唇，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味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她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虽然还很模糊，却真实存在。
　　直到傍晚，清虚门的长老才带着弟子赶来，用特制的法器打开了结界。
　　看到里面的景泽和灵汐，长老脸色铁青。
　　回到清虚殿时，掌门父亲正坐在堂上，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灵月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看到灵汐进来，急得差点哭出来。
　　“灵汐，你可知罪？”掌门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灵汐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我打开了结界，还闯进了禁地。”
　　“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我让她开的。”景泽上前一步，“禁地是我要进的，与她无关，还请掌门责罚我一人。”
　　掌门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凌云宗的弟子，倒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清虚门撒野！”他转向灵汐，语气更冷，“你可知禁地是什么地方？擅闯者，按门规处置！”
　　灵月连忙跪下：“爹爹，阿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住口！”掌门打断她，“连你也要包庇她吗？灵汐，罚你去‘寒尘洞’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寒尘洞？灵月脸色一白。那是清虚门最偏僻的山洞，终年不见天日，又冷又潮，据说里面连虫子都活不下去。爹爹怎么能把阿汐关到那种地方去？
　　“爹爹！不要！”灵月哭着求情，“阿汐她六识不全，在里面会受苦的！”
　　灵汐虽然不知道寒尘洞是什么地方，但听阿月的声音，她知道那不是好地方。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模糊的身影，小声说：“爹爹，我错了……”
　　掌门别过脸，语气坚决：“带下去！”
　　两个弟子上前，架起灵汐往外走。灵汐回头看向灵月，眼里第一次有了不舍：“阿月……”
　　“阿汐！”灵月想追上去，却被长老拦住了。
　　寒尘洞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又黑又冷，地面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洞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灵汐被扔在洞里，弟子们关上了沉重的石门，外面的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不怕黑，却第一次感到了孤单。阿月不在身边，没有人给她讲故事，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取暖。她缩在角落里，把怀里的琉璃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那碎片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阿汐！”灵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借着手里微弱的荧光，看到缩在角落的妹妹，心疼得不行。
　　“阿月！”灵汐立刻扑了过去，抱住姐姐的腿。
　　灵月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脸，入手一片冰凉。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个热馒头和一小碟酱菜：“阿汐，快吃点东西。”
　　灵汐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就在馒头碰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麦香突然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甜味。她愣住了，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着——是味道！是真实的味道！
　　“阿月！”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灵月，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个，是甜的！我尝到了！”
　　灵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阿汐，你能尝到味道了？真的能尝到了？”
　　“嗯！”灵汐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嘴里，“这个有点咸，还有点辣！”
　　她一边吃，一边把尝到的味道都告诉灵月，小脸上满是雀跃，仿佛忘记了身处的寒冷与黑暗。
　　灵月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眼眶却更红了。能恢复味觉是好事，可她的阿汐，却要在这样凄冷的地方，独自品尝这失而复得的滋味。
　　她掏出一块玉佩，塞进灵汐手里：“这是暖玉，能驱点寒气。阿汐，你在这儿乖乖的，我会每天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让你尝遍所有味道，好不好？”
　　“好！”灵汐握着暖玉，又握紧了怀里的琉璃碎片，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块碎影琉璃镜的碎片，不仅让她恢复了味觉，也在她的神魂深处，悄悄撕开了一道缝隙。那些被忘川河水冲刷掉的记忆，正像沉睡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