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3、仙剑大会，初逢不识 清

　　清虚门的雾隐峰，近来格外热闹。
　　五大门派三年一度的仙剑大会，轮到了清虚门主办。消息早在半年前就传遍了修仙界，各路人马陆续赶来，仙山脚下的客栈早已住满，连带着山路上都多了许多佩剑而行的修士，衣袂翻飞间，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灵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知道，最近门派里多了很多“会动的影子”——在她那片灰白的视野里，往来的人影比往常稠密了数倍，耳边也总充斥着各种“动静”：马蹄声、交谈声、剑器碰撞声……她觉得新鲜，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歪着头听那些嘈杂的声响，像在听一场永不停歇的戏。
　　“阿汐，过来换衣服。”灵月拿着一套新裁的浅碧色衣裙走进来，见妹妹又在发呆，无奈地摇摇头。
　　仙剑大会开幕式，门中弟子都要到场观礼，掌门之女自然不能缺席。灵月特意给灵汐挑了件料子柔软的衣服，又仔细替她梳了个双环髻，插上两支珍珠簪子。
　　“阿月，今天有好吃的吗？”灵汐眨巴着眼睛问。她对“大会”没概念，只关心能不能找到新的“可以放进嘴里的东西”。
　　“有，”灵月笑着点头，替她系好腰带，“晚上有宴席，有你喜欢的……嗯，会滚动的蜜饯。”
　　灵汐立刻笑了，拍手道：“好！”
　　她不知道，此刻的雾隐峰顶，五大门派的掌门已齐聚清虚殿。除了东道主清虚门，还有以剑修闻名的凌云宗、擅长丹术的百草谷、精通阵法的天机阁，以及掌控着南疆秘术的万蛊门。
　　掌门们正商议着大会规程，气氛却不算融洽。
　　“清虚门这次主办，可得拿出点诚意来。”万蛊门门主是个穿着紫衣的中年妇人，眼神锐利，扫过清虚掌门时带着几分审视，“前两年贵门弟子在百草谷的丹会上，成绩可不太理想啊。”
　　清虚掌门面色微沉，还未开口，凌云宗掌门已抚须笑道：“柳门主多虑了。清虚门底蕴深厚，只是近年低调罢了。何况，这次大会重在交流，名次倒是其次。”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启禀各位掌门，凌云宗弟子景泽，请求提前演练剑法，熟悉场地。”
　　殿内众人目光微动。景泽这个名字，近来在修仙界如雷贯耳。据说他十五岁便已凝结金丹，剑法天赋更是百年难遇，是凌云宗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
　　“让他来吧。”凌云宗掌门眼中带着一丝骄傲。
　　很快，演武场上便响起了凌厉的剑风。
　　灵月拉着灵汐往观礼台走时，正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场上穿梭。剑光如练，卷起漫天落叶，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风之声，引得周围弟子阵阵惊叹。
　　“那就是凌云宗的景泽，听说很厉害。”灵月轻声对灵汐说。
　　灵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影在晃动，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众人的喝彩声。她分不清那剑法好不好看，只觉得那白影动得很快，像只被风吹起来的鸟儿。
　　“他跑得好快。”她小声说。
　　灵月失笑，正想解释，却被旁边几个弟子的议论声打断。
　　“你看灵汐，还在那傻站着，估计连景泽是谁都不知道吧？”
　　“嘘……小声点，被灵月听到又要生气了。”
　　“本来就是嘛，一个六识不全的废物，也配站在观礼台上？要是我啊，早就躲起来了。”
　　灵月脸色一沉，握紧了灵汐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灵汐却停下了脚步，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废物”。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虽然不知道具体意思，但每次听到，阿月都会不高兴。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些模糊的人影在她眼前晃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皱着眉头，像只被惹恼的小动物。
　　“阿汐，别看了，我们去那边坐。”灵月拉着她，把她带到观礼台最靠边的位置。
　　开幕式很快开始，清虚掌门走上台致辞，说着五大门派同气连枝、共护苍生之类的话。灵汐听得昏昏欲睡，她觉得掌门父亲的声音像庙里的钟，“嗡嗡”的，很催眠。
　　直到一阵清脆的钟声响起，宣布比试开始，她才精神了些。
　　第一场是清虚门弟子对万蛊门弟子。万蛊门弟子出手诡异，指尖常弹出细小的蛊虫，看得周围人一阵心惊。清虚门弟子则以防御见长，剑光结成护盾，一时难分胜负。
　　灵汐看得无聊，她分不清那些蛊虫和剑光的厉害，只觉得场上的人动作慢吞吞的，不如早上听到的麻雀叫有趣。
　　“阿月，我想去那边玩。”她指着观礼台后面的一片竹林，那里似乎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不行，”灵月摇头，“这里人多，你乱跑会迷路的。”
　　灵汐撇撇嘴，没再说话。可没过多久，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气息——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但她莫名地觉得舒服，像小时候躺在阿月怀里的感觉。
　　那气息好像是从竹林那边飘来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灵月，姐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比试，没注意她。灵汐便悄悄站起身，顺着那股气息，一步一步往竹林走去。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她走了一会儿，那股舒服的气息越来越浓。转过一道弯，她看到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跑得很快”的白影。
　　景泽刚演练完剑法，正站在原地调息。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劲装，长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线条冷硬，额间的金痕在斑驳的光影下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却并未回头，只以为是哪个好奇的弟子。
　　灵汐却径直走到了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在她模糊的视野里，这个人的轮廓比旁人清晰一点，身上那股让她舒服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她开口说道，声音软软的。
　　景泽这才转过身，看到眼前这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她的眼睛很大，却像蒙着一层雾，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皱了皱眉，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女子。更何况，这少女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凡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清冷，带着疏离。
　　灵汐听不懂他语气里的冷淡，只觉得他的声音比掌门父亲的好听，像玉石碰撞的声音。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衣袖，想看看那股舒服的气息是不是从衣服上发出来的：“我叫灵汐，你呢？”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景泽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修仙者对陌生人的触碰向来敏感，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少女。
　　灵汐扑了个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子上，“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屁股着地的瞬间，她没感觉到疼，只觉得有点懵。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白影，委屈地瘪了瘪嘴：“你为什么躲我？”
　　景泽看着她坐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样子有点奇怪。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看到她那副懵懂委屈的样子，心头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摔碎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伸出手：“起来。”
　　灵汐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闻到那股舒服的气息更浓了，便乖乖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景泽的指尖触到她手心的瞬间，只觉得一片温软细腻。更奇怪的是，当两人的皮肤相触时，他体内的灵力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找到了某种契合的频率。
　　他愣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灵汐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了，你叫‘起来’对不对？”
　　景泽：“……”
　　他从未见过如此……傻气的女子。
　　“我叫景泽。”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这里是演武场附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景泽。”灵汐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像山里的泉水声。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却没走，反而歪着头看着他：“景泽，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我可以再闻闻吗？”
　　景泽：“……”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个傻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灵月焦急的呼喊声：“阿汐！灵汐！你在哪里？”
　　灵汐听到姐姐的声音，眼睛一亮，对景泽挥了挥手：“我姐姐来找我了，景泽再见！”
　　说完，她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景泽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那股莫名的心悸感还未散去，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个叫灵汐的少女，到底是谁？
　　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就让他心绪不宁？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第十世的第一次相遇。
　　前九世的血海深仇与生死纠缠，都藏在彼此遗忘的记忆里。
　　这一世，他是天之骄子，她是懵懂废物。
　　初见不识，却已在灵魂深处，刻下了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