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21、三年寻觅，街角重逢 三年时

　　三年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黑瘴山的瘴气愈发浓重，没人再敢踏足半步。修仙界却并未因此太平——万蛊门在柳夫人死后分崩离析，残余势力流窜四方，以“影主”之名行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没人见过影主的真面目，只知道她住在黑瘴山深处，身边总跟着一面漆黑的镜子，能吞噬人的神魂。有传言说，那影主便是当年从万蛊总坛失踪的灵汐，是被邪力吞噬的“灵蛊”。
　　清虚门因此受到牵连，掌门闭门谢客，灵月和谢煜四处奔走，只为查清真相，洗刷污名。而凌云宗的景泽，三年来几乎踏遍三界，从极北冰川到东海之滨，从迷雾森林到荒漠戈壁，只为寻找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日，南疆边境的望月镇。
　　时值深秋，镇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景泽牵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走在石板路上，玄色的衣袍洗得有些发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藏着不灭的星火。
　　他是循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来的。那气息里混杂着蛊虫的腥甜，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让他心悸的清冽——像极了当年灵汐身上的味道，只是被浓重的戾气掩盖，变得陌生而危险。
　　街角的酒肆里传来喧哗，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花女，满脸淫邪。卖花女吓得瑟瑟发抖，竹篮里的秋菊散落一地。
　　“听说了吗？影主大人要在镇上设坛，凡是不敬者，都得喂蛊！”一个黑衣汉子一脚踩碎了地上的菊花，笑得狰狞。
　　“影主大人神通广大，连凌云宗的景泽都不敢来管我们的事！”另一个汉子拍着桌子，酒液溅得满地都是。
　　景泽的脚步顿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三年来，“影主”的名字如影随形，每一次听到，都像有针在扎他的心。
　　他正欲上前，却见酒肆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
　　一个穿着素色斗篷的女子站在那里，斗笠的纱幔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白皙的指尖，正轻轻拨动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刻着“灵”字的白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谁在说影主的坏话？”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酒肆的喧哗。那声音里没有怒意，却让人心头发寒，像深秋的寒风刮过骨髓。
　　闹事的几个汉子脸色骤变，慌忙跪倒在地：“属下该死！属下失言！”
　　女子没看他们，只是弯腰，捡起地上一朵被踩烂的秋菊。她的指尖很稳，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一朵残花，而是稀世珍宝。
　　“影主说过，万物有灵，哪怕是一朵花，也不该被随意糟践。”她缓缓站起身，纱幔下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拖下去，喂蛊。”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拖着哭喊求饶的汉子消失在巷尾。
　　酒肆里死一般的寂静。卖花女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女子却走向她，将一枚银锭放在她手里，声音缓和了些许：“这些花，我全要了。”
　　卖花女愣愣地接过银锭，看着女子转身离开的背影，斗笠的纱幔在风中飘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那里隐约有一道浅色的疤痕——像极了被剑锋划过的痕迹。
　　景泽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是她。
　　他不会认错。那枚“灵”字玉佩，那处理秋菊的轻柔动作，还有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被称为“影主”的女子，就是他找了三年的灵汐。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那浓重的戾气，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那操纵他人生死的狠戾……都与当年那个会为尸妖流泪、会为梅子酸得眯眼的灵汐，判若两人。
　　她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魔头”了吗？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脚步顿了顿。她缓缓转过身，斗笠的纱幔对着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公子，看了这么久，是想从我这里买花，还是……来送死？”
　　景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两个字：
　　“灵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子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人立刻拔刀，刀尖直指景泽，眼神凶狠如狼。
　　女子却抬手制止了他们。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掀开了斗笠的纱幔。
　　一张苍白而绝美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瞳孔是纯粹的黑，深不见底，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清澈；唯有那道疤痕，在白皙的脖颈上，像一朵开败的花，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景泽仙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