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19、噬心迷阵，愧疚成魔 万蛊总

　　万蛊总坛的山门藏在黑瘴山最深处的溶洞里，洞口被墨绿色的藤蔓覆盖，藤蔓下布满了毒刺，稍一碰触就会渗出腥臭的汁液。景泽一剑斩断挡路的藤蔓，剑光劈开浓雾，露出溶洞深处闪烁的幽绿灯火。
　　“景泽师兄！”身后传来灵月的呼喊，她和谢煜带着十余名清虚门弟子赶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沾着瘴气的湿痕，“你怎么不等我们就闯进来了？”
　　景泽回头时，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她在里面。”声音里只有焦灼，再无平日的清冷。
　　谢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张手绘的溶洞地图递过去：“我们从侧门绕进来的，柳夫人在主道上设了埋伏，这里有条密道能通到石室附近。”
　　三人带着弟子钻进密道，通道狭窄潮湿，石壁上不时有小蛇窜过，发出“嘶嘶”的声响。灵汐的听觉若在，定能分辨出这些蛇的毒性深浅，可此刻，她只能被困在石室里，听着外面隐约的打斗声，心一点点往下沉。
　　密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丹房，丹炉早已锈蚀，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药草。穿过丹房，便是通往石室的长廊，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咒，符咒在灯火下泛着红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小心，这里有阵法。”谢煜祭出光盾，指尖划过符咒的纹路，“是‘噬心阵’，能勾起人心里的邪念。”
　　话音刚落，长廊里突然腾起白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人影——有临安县死去的百姓，有青溪镇被银线蛊吞噬的村民，还有那些在黑瘴山里化作白骨的修士。他们伸出枯槁的手，朝着景泽等人扑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还我命来！”
　　“是幻象！”灵月挥剑斩散人影，“别被它们迷惑！”
　　可幻象越来越真实。景泽的眼前突然闪过灵汐肩头的血迹，那道被他剑锋划开的伤口在雾中不断放大，血色染红了他的视线。灵汐站在血雾中央，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过会护着我……”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景泽挥剑乱砍，却怎么也斩不散那道背影，蚀心丝的余毒似乎又在作祟，让他的心脏抽痛不止，“那是万蛊门的阴谋，你信我！”
　　“信你？”灵汐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死寂，“信你在天雷落下时，犹豫着要不要推开我？信你为了凌云宗的名声，眼睁睁看着我被柳夫人抓走？景泽，你的‘护着’，太轻了。”
　　景泽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撞在石壁上。幻象中的灵汐一步步逼近，指尖抚过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得像极北冰川的雪：“你看，你还是更在乎自己，在乎你的门派，在乎那些所谓的正道名声……”
　　“我没有！”景泽嘶吼着，双手插进头发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在小镇上的犹豫，想起挥剑时的迟疑，想起她最后那句“我信过你”——原来那些犹豫，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伤痕。
　　“景泽师兄！醒醒！”谢煜的光盾狠狠撞在他背上，景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石壁上的符咒缠住，符咒像活物般钻进皮肤，引动他体内的灵力逆流。
　　长廊里的幻象渐渐散去，灵月正被数道人影围攻，肩头受了伤，谢煜护在她身前，光盾已出现裂痕。
　　“对不起……”景泽捡起剑，剑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他冲上前，剑气如狂涛般席卷长廊，符咒在剑光中燃烧成灰烬，幻象被斩得粉碎。三人合力冲出长廊，终于看到了关押灵汐的石室——石门紧闭，门环上盘着的石雕蛇正吐着信子，蛇眼的玛瑙在灯火下泛着红光。
　　“阿汐！”灵月拍打着石门，“你在里面吗？”
　　石室内，灵汐听到了灵月的声音，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景泽急促的呼吸声。她靠在石壁上，没有回应，只是摩挲着怀里的六块碎片。刚才长廊里的打斗声、景泽的嘶吼声，她都听到了。
　　他来了。可那又如何？
　　柳夫人说的没错，他终究是为了“正道”才来救她，就像他当初为了“正道”而犹豫一样。这份掺杂着愧疚与责任的“守护”，她不想要了。
　　“别白费力气了。”柳夫人的声音从石室上方传来，她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被抢走的碎片，“这石门是用万年玄铁打造的，除非用‘灵蛊’的血，否则谁也打不开。”
　　景泽抬头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放她出来，碎片给你。”
　　“给我？”柳夫人笑了，“我要的可不止碎片。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变成真正的‘灵蛊’，如何毁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
　　她说着，突然将手里的碎片掷向石门上的蛇眼。碎片嵌入玛瑙的瞬间，整个石室开始震动，石壁上的蛇形雕刻突然活了过来，张开嘴，朝着石室内喷出墨绿色的毒气！
　　“阿汐！”景泽目眦欲裂，挥剑劈向石门，剑刃撞在玄铁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石室内，灵汐闻到了毒气的气味，那是比万毒汤更烈的“蚀魂散”，能腐蚀人的神魂。她下意识地将碎片护在胸口，碎片突然发出蓝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毒气。
　　可屏障正在一点点变薄。她看着石壁上不断逼近的蛇影，听着外面景泽焦急的呼喊，心里那根名为“失望”的弦，终于彻底绷断。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被人摆布？为什么她想相信的人，总会让她受伤？为什么这所谓的“正道”，只会用偏见和猜忌将她推开？
　　愤怒像岩浆般在心底翻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攥紧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火焰——那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红。
　　“你们都想让我变成‘灵蛊’，是吗？”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石门，传到每个人耳中，“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指尖按在石壁上，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蛇形雕刻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蛇影突然停止喷毒，转而将她的血吸了进去，石门上的玄铁竟开始一点点融化！
　　“她在做什么？”灵月失声喊道。
　　景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看着石门上融化的玄铁，看着那道隐约透出的、带着红光的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阿汐！别这样！”
　　石门“轰”的一声炸开，灵汐从烟雾中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周身环绕着黑色的雾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怀里的六块碎片在黑雾中泛着幽光。
　　“景泽，”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漠然，“你看，我真的是‘灵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