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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烦人的诺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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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实点,老约翰在治疗你,等你能走了,想去哪里,去哪里。”程季站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久违的黏稠感爬上后颈。
她只觉得恶心:“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声音平稳而冷淡:“作为光明圣堂的人,我愿意替你支付治疗费用。其他的,与我无关。”
说完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诺亚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点尾音:“可是怎么办呢?我伤得好重。”
诺亚靠在翻倒的柜子上,歪着头,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像是准备伏击的蟒蛇:“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只对你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感觉。”他顿了顿,突然兴奋起来,近乎撒娇的,却令人脊背发凉:“不如......你带我走吧。”
程季没有回头,指甲深入掌心,。
玩家们的讨论帖中读过无数次诺亚的性格,将世间一切视作玩物,总是对主控展现亲昵的表现,其实是不达眼底的恶劣。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懂医术。”她的语速很快:“其他的,我帮不上忙。”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地吐出暴虐:“如果你不带我走,我就把外面那些人都杀了。”
她终于转过身,逆光中,诺亚依稀看到女人戴着的温和面具终于变了,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杀意。
一股奇异的兴奋从诺亚胸口骤然升起。
好奇怪,自从他失忆以来,能勾起他情绪的只有杀戮。刀刃切开血肉的触感,临死前的惨叫,鲜血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只有那些时刻,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但眼前这个女人,仅仅是表情的变化,就能让他感到强烈的兴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墨黑的眸子隐隐闪烁危险而愉悦的光。
程季猛地几步跨回诺亚身前,一把揪住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领口勒住诺亚的脖颈,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后背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敢?”程季的声音压得很低,濒临爆发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从牙缝中挤出来。
诺亚被勒得微微仰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他的嘴角反而勾起笑意,贪婪的吮吸着眼前的怨恨:“我有什么不敢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等你走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一个。”
边说着,修长的手指顺着程季的动作缓缓向上,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有着蛇类般的滑腻触感,近乎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和指缝。
这种触感让程季感到强烈的生理性不适,缠蛇般令她窒息。
这个恶鬼。为什么不去死。
她猛地甩开手,像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将诺亚整个人掼在地上。
他重重地摔落在木板地面上,发出巨响,牵动了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但他依然在笑,躺在地上,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仰头看着逆光中看不清的女人,沙哑愉悦:“……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程季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
最后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木门砰然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诺亚躺在地上,望着紧闭的木门,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干裂的下唇,黑眸倒映不出天光。
老约翰担心的来回踱步,见到程季终于出来,急忙上前:“艾莉小姐,您没事吧?”
程季掩盖怒意,充满歉意地对老约翰说:“我没事约翰叔叔,这个人好奇怪,以防万一,还是放在圣堂看管吧,今天真是辛苦您了,那人造成的损失我来付。”
“这怎么能行?艾莉小姐为我们做的够多了,这些损失都是那个怪人做的,不应该由您来承担。”老约翰急忙拒绝。
“照顾诺斯拉斯的每个子民是圣堂该做的,您不必客气。还麻烦您稍后将那人带去圣堂。后面的事情有我。”程季不由分说,直接将钱袋塞进老约翰手里,急匆匆走了。
程季快步走出医馆,直到拐过街角才放缓了脚步。
走到老银椴树的树荫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但她仍感到寒冷。
诺亚不能留在奥兰多。
程季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放空了很久。
她在奥兰多待太久了,久到她几乎要忘记剧情。
黑暗神的个人线在全游戏的中后段,本来她就不吃黑暗神,攻略他就是为了通关“众神之爱”,具体需要怎么攻略她早就忘得干净。
只依稀地记得黑暗神很警惕又古怪,选项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BE,她也是读档重来七八次才获得75的好感度,勉强能够到“众神之爱”的门槛。
程季闭上眼睛,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
她已经被0829判定失败了。最好的结局就是躲过众神之战,在这个世界安享晚年——以她现在的天赋,活个两百年不成问题,然后安然死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或者彻底消失。
她已经在奥兰多找到了平静,她不想再被卷进纷争之中。
可是这个该死的黑暗神,就是不让她如愿。
她睁开眼望着天上像歪头小狗的浮云,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烦。”
银椴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她的抱怨。
程季站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用手指梳理鬓角的碎发,然后朝着圣堂的方向走去,也恢复了主教的温和与从容。
她必须和他保持距离,最好是扮演不起眼的路人甲角色。
不要过多接触,不要产生纠葛。等他伤好了,就把他送出奥兰多,让一切归于平静。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夕阳涌入室内,将彩绘玻璃过滤成柔和色彩的暮色。
诺亚被送来了圣堂,此时正坐在她指定的硬木椅上。
他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在被暮色难得染上一丝生气。墨黑的瞳仁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野兽,正安静地注视着踏入领地的访客。
程季走到圣坛前,点燃了新的蜡烛,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在你伤好之前,可以待在圣堂的偏房里。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等你伤好了,我会给你准备干粮和路费,然后你离开奥兰多。”
她在陈述已经决定好的安排,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诺亚斜斜靠在木椅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季没有等他回应,转过身开始收拾经卷和烛台。
她知道他在看她。
目光如同羽毛般扫过后背,若有若无,充满试探。
“你叫什么名字?”诺亚开口了。
程季整理经卷的手一顿。将被翻乱的诗篇集仔细地抚平,放回书架上:“艾莉。”
诺亚将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片刻后,他歪了歪头,慵懒地问:“你没有姓氏吗?”
“在奥兰多,大家都叫我艾莉小姐。”她整理着书架,用背影挡住他的视线:“你也不需要知道得更多。”
诺亚没有再追问,瞳孔随着女人忙碌的背影转动。
这个女人好奇怪,明明这么恨着自己,却愣是忍耐着不杀他,还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忽然想起做雇佣兵的时候,有几个精灵族会把自己看中的雌性带在身边,严密地看守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那些雌性会趁他们外出任务时,与其他人眉来眼去。
“我们相爱过吗?”冷不丁的,诺亚发问。
“什么?”程季停了下来转过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诺亚,她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诺亚靠在椅背上,戏谑却带着一丝认真。瞳孔闪烁着幽光,又问了一遍:“我说,我们是恋人吗?”
程季愣在原地足足三秒,然后走进弯下腰,上下打量他的脸。
近到诺亚能感受到女人呼吸的温度,近到她身上混合着皂角和草药的气息清晰地飘入他的鼻腔。
诺亚的瞳孔微缩;这气味很干净,像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程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烧坏脑子了吗?还是你本来就精神不正常?”她的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也有可能,没有规定神明不是疯子。
诺亚没有因为她的嘲讽而生气。相反,他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品味她说的每个字,若有所思:“……你没有否认。”
“你只说我疯了,说我是疯子。”诺亚的嘴角缓缓勾起笑意:“但你没有说‘不是’。”
“你知道相爱是什么吗?”程季无奈地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是恋人吧。”诺亚的理直气壮让程季无语,她怎么能奢求诺亚会有正常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只留给他冷淡的背影:“我们不是,你想太多了。”收拾完不再搭理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圣堂。
望着她的背影,诺亚嘴角一抹玩味更深了些。
这个女人,一定和他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夜晚,程季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将脸埋进枕头中发出深深的哀嚎。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仰面朝天,望着月光映照出的窗棂影子,疲惫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来。
十几年了,她在奥兰多安安稳稳地生活了十几年;每天的烦恼不过是家长里短。
她以为人生就将这样平静地度过。
“……真是见了鬼了。”
她真想投诉,戳着0829的脑门问新的攻略者呢?他不是应该被主控捡走,用爱和耐心感化,展开轰轰烈烈的感情线吗?
为什么会跑到奥兰多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来,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越想越气,蹬开被子坐起身来,对着虚空比了一个中指。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缓缓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气,在满心的烦躁和疲惫中,缓缓沉入了睡眠。
这是这十几年里程季睡得最不安稳的一晚;梦里,她被黑暗神绑架去暗黑森林,光明神和黑暗神打架,把她打死了,她以为能回家了,结果又被绑架,来回循环了好几次,直到她惊醒。
拂去额角的冷汗,程季猛地清醒,窗外的小雀鸣叫地热烈,从楼下传来玛丽夫人烤的蜂蜜面包的味道。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去查看诺亚的情况。
圣堂大门紧锁,为了防止诺亚半夜跑出来祸害人,她还特意在锁上施加了几道防御咒,现在的黑暗神虚弱得可怜,神力连最普通的测试石都验不出来,再加上圣堂光明神力量的压制,能将这个危险分子牢牢掌控住。
想着,程季打开圣堂的大门。
清晨的光线透过圣堂彩绘玻璃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斓的色彩。她穿过长廊来到侧房,诺亚就在里面。
伴随着细微的开锁声,强烈的光线照进侧房。
里面很黑,窗户关了个严实,也没有点蜡烛,程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室内——诺亚没有在床上。
他靠在门边的墙角,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墨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地面,他像是只受了伤的野兽,呼吸轻浅且急促,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燥泛白。
程季一愣,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鼻息——非常微弱。她又伸手贴上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发烧了?”她皱了皱眉,收回手。
看着他高热而泛红的苍白面孔,认命的叹了口气:“……等着,我去拿药。”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诺亚蜷缩在墙角,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昨晚程季离开后,他独自留在这里。他对一切都不信任,下午的包扎尽数撕去,这里的空气令他窒息。
得离开这里。
忽然想起,那个女人在的时候,自己尚有生机,想着爬起来,可步伐越来越重,最终手还没摸到门把,便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想起前几年被圣堂收留的时候;那会儿刚醒,全身都是溃烂的伤口,圣光术加剧伤口,这种时候反而被光明神的信徒扔了出去,在大雨滂沱中,血污浸染了一大片。
后来他是怎么好的来着?好像是强撑着,躲到深巷角落,抢了流浪狗的食物,就这样硬挨着活了下来。
昏迷中,额间传来舒服的冰凉,令他贪恋,但转瞬即逝,他想抓住,但没用的手无力的耷拉着,任由贪恋离去。
程季拿来了药品,扶着诺亚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墨色的长发铺在身上,像缠绕的藤蔓。
药品就着温水让诺亚服下。
这是特效药,按理来说,温度很快会平稳下来。但等了许久,仍然不见体温降低。
她一拍脑袋;这是光明神的地盘,黑暗神会被压制,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到时候他的神力触底反弹也不一定。
于是慌忙将诺亚拉到自己后背,一发力将男人背了起来。
诺亚如今虽瘦弱,但巨大的身形还是令她踉跄了几下。她稳了稳身形,艰难将人背出了圣堂。
她将诺亚放在圣堂前的银椴树下,用湿毛巾给他降温。
离开圣堂后,诺亚呼吸明显平稳了下来,虽然仍在昏迷,但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
程季蹲在他身边,将他胸前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绷带重新解开。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伤口,深深浅浅地溃烂,鲜血干涸,和布料粘连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这狗东西,警惕心就这么高吗?”
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很多。
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将粘连在伤口上的布料剪开,用清水清洗掉干涸的血迹,重新上药、包扎。
她特意将在他的锁骨处打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算是她无声的报复。
做完这一切,诺亚的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随后,她将人搬去面包房的小屋,那里是她小时候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是杂物间。
她简单的清理出木床,将人扔到上面,她现在很烦躁,不仅要完成圣堂的工作,还得照顾这个半死不活的黑暗神。
想想就很窒息,于是她时隔十几年,再次呼叫了系统:
“0829,0829。”
果然是没有回应。
之前做任务的时候,系统也不是随叫随到,更惶如今自己是任务失败者。
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光点忽地出现在眼前。
“程季,您在呼唤我。”出乎意料的,0829竟然出现了。
但它没有叫她宿主,而是直呼其名。
“黑暗神快死了,你们救一下。”程季没有客套,直截了当的把诺亚甩在0829面前。
光点似乎没有预料到黑暗神会出现在这里,机械声出现了明显的卡顿:“系统核查中....请稍后.....”
光点停滞在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等到程季都不耐烦了,机械声再次响起:“抱歉,由于系统故障,导致男主落点出现错误。”
“啊?男主落点还能错误吗?”程季惊讶,这算什么操作?
“男主动线不可控,并未按照规定落点,导致系统故障,请您谅解。”
冰冷的歉意让程季烦躁,她不想听这些客套话:“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快把他弄走。”
“很抱歉,系统无法自主转移男主。”
“哈?那怎么办?”程季惊诧。
“麻烦您帮忙照顾一段时间,新的攻略者很快会到来。”充满歉意的机械声说着过分的话。
“我不要,很麻烦。我不想再掺和主线了,这让我很困扰。”程季直接拒绝。
“您帮忙照顾黑暗神,系统将帮助您躲过‘众神之战’。”
很诱人的条件,程季无法拒绝。
没有犹豫很久,她点头:“可以。攻略者什么时候来?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想和他过多接触。”
“很快。”
“....你们不会还没找到新的攻略者吧?”
回答程季的是沉默。
她心中大骇:“不是吧?现在还没找到?都中后段了?”
“正因为是中后段,所以攻略难度更难了,目前已有人选。”光点闪烁的频率快了几分,似乎也很无奈。
原来如此,这样说挺合理的。
程季若有所思地看着诺亚,浓密的黑睫微动,像在经历梦魇,脏衣服被她清理了一番,比例完美地躯体极具魅惑,身上的绷带更添破碎美。
“圣光术无法治愈他,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变好。”程季问。
“无需。他是创世神,只要远离光明神祂就会自愈。”
“好吧,我问完了。”
“感谢您的帮助,系统仍会竭诚为您服务。”说完消失了。
说的好听,留下这个烂摊子,真是要老命了。
这相当于辞职了还要给原老板干私活。这是对的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射明亮的光斑。
程季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诺亚的状态——依然昏迷,但比早上平稳了太多,脸色也不再苍白。
离开圣堂后,他确实在缓慢恢复。
她无奈地扶额:“……新攻略者来之前,你最好老实点。”说完关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