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有趣 ...
-
赫列斯是光明神，创世的神明之一。
祂发现，与程季相处的时间越长，对其他人类的耐心就越少。
起初，祂认为人类都像她一样有趣。毕竟祂对人类的印象还停留在信徒虔诚而单调的祈祷中。
所以这天祂变幻成普通旅者，走进圣彼得堡最热闹的集市。祂在卖水果的摊位前停下，学着程季的样子，拿起苹果闻了闻：“这个甜吗？”
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哎哟，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今早刚到的北马其顿的红果，甜得很！不信您尝尝——”说着麻利地切下一小块苹果递过来。
赫列斯接过苹果尝了一口，不好吃，而且不是北马其顿的。但还是装模做样地点头，付钱买了几颗。然后祂又走到布摊前，摸了摸白金色的布料：“这个布料会褪色吗？”女摊主立刻笑容满面：“不会不会，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染色工艺是皇室专供的，保证洗多少次都不褪色！”是家庭作坊生产的。赫列斯又买下了那匹布。
祂在集市里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和不同的人交谈，观察他们的表情、语气和反应。
然后祂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都很无聊。
无聊。
于是，赫列斯又以卢米安的模样等在程季的必经之路。祂远远地就看到她抱书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慢，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直到祂在她面前站定，挡住了去路。
程季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自然地弯起：“卢米安？又见到你了！”
她的声音轻快，像微风，像溪流；不知道为什么，祂就是想听她说话，天使拨动的竖琴声？不，比那还要悦耳。
程季的目光落在赫列斯手中。睫毛扇动了两下：“这是什么？”
“北马其顿红果。”赫列斯将袋子递过去：“路过集市的时候买的，尝了一个，就顺便给你带了一袋。”
程季接过红果，脸上浮现戏谑和欣喜：“哇，谢谢你！你居然会给我带零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他人类都很无聊，但艾莉很有趣。
圣历年的最后一个月，圣彼得堡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程季站在宿舍窗前，白雪覆盖圣院尖顶和枯枝，她的指尖在玻璃上划出道浅浅的痕迹。
她没有在赏雪，她在数日子。
“十、九、八、七……”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目光落在摊开的日历上，用笔圈出的日期像烙印烫在心里。
圣光节前夜，是希亚被破格选为圣女的日子。
主线剧情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是玩家都记忆犹新的高光时刻。曾经有无数帖子讨论过那一幕，截图、分析、同人图铺天盖地。她当时和网友们一起尖叫“希亚大人太美了”“圣女殿下万岁”。
但现在，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希亚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因温差而微微颤抖的尾音：“小艾莉，你怎么站在窗边？那边多冷啊，过来坐。”
程季没有转身，她垂下眼帘，玻璃上呼出的白雾渐渐扩散开来。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转过身，挤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就是看看雪。圣会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希亚脱下沾了雪粒的斗篷，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程季。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忙完了，今天的会议主要是确认圣光节庆典的流程，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还有关于任命的一些细节。”
程季感到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但很快掩饰过去，在希亚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水，温度从手掌蔓延上来，让她缓了缓。低头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问道：“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希亚的声音很轻，怕这三个字太重，会砸碎什么一样。他抬眼看向程季，湖水般的眼睛中混合了不安：“圣光节前夜的晚祷上，塞西尔大主教会宣布任命。届时，我将在圣殿中正式接受圣女之位的祝圣。”
程季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茶水，高兴是肯定的，但为什么这么难过。她看似爽朗地说：“那是好事啊。终于到这一天了，我为你高兴。”
她说的是真话。
她确实为希亚感到高兴，这是希亚应得的荣誉，是她用努力和天赋换来的成果。但同时，也感到难以言喻的酸涩，从胸口深处缓缓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她匆匆埋下头，用喝茶来掩饰失态。
希亚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太明白艾莉了，伸出手，轻轻覆在握着茶杯的手背上慢慢收紧，语气温柔而坚定：“小艾莉，不管我成为什么，我都是你的希亚。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感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的好不容易憋回去的酸涩更加汹涌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生生将即将涌出的酸涩逼了回去，她不敢抬头，只带着鼻音，故作轻松的回答：“我知道啦。圣女大人，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哦。”
希亚笑不出来。
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和在灯光下掩饰着情绪的低头。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想说“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想说“我可以拒绝圣女的任命，留在你身边”，想说“那些荣耀和责任，都没有你重要”。
但他不能。他是光明神的分身，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在既定的时间点上坐上那个位置。这是他的宿命，无法逃避的责任，就像加百列注定要成为圣子一样。他不过是在回归自己的轨道。
但为什么回归轨道的代价，是要离开她呢？
窗外的雪还在飘落，将整个圣彼得堡覆盖成一片沉默的白色。
希亚半蹲着靠近程季，仰头小心看向程季：“小艾莉，你会来看我吗？”
程季愣了一下，害怕希亚看到自己的失态匆忙别过脸去，不经意地抹了抹眼角，回看过去：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她忽然鼻子一酸，用力地点头：“当然会啊。圣殿又不是龙潭虎穴，到时候我天天去圣殿门口蹲你，让侍卫们都认识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拦我。”
希亚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捏了捏程季发红的双颊：“那我等你。”
不管她来不来，他都会等。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