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5章 试炼日常 ...
-
午后的阳光洒在圣彼得堡的街道。小贩正收拾午间的摊档,面包房飘出新烘焙出炉的松软面包,几个孩童追逐着滚动的铁环从身边跑过,笑声像铃铛一般清脆。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程季走在前头,从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布袋,这是试炼发放的资金,每人一份,刚好够一周的开销。她掂了掂,手肘碰了碰加百列。
“卢米安,你那里还剩多少?”
加百列身体一僵,自己刚才竟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靠近,这让他产生短暂的混乱。
他看了一眼程季的布袋。从衣服里拿出来平淡地回答:“和你一样。”
其实他根本没有布袋。那是他刚参照程季临时变出来的。
程季点头,将布袋重新塞回口袋:“那就好,我还怕你花钱大手大脚。走吧,先找家干净的店住下,好好休整一晚。”说完,加快步伐走去。
加百列看着她,指尖不自觉摩挲布袋的边缘。她的发梢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好像被太阳眷顾,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确实如此。
家庭旅社不大,一楼是兼做客堂的餐室,靠窗摆放几张铺着格子布的方桌,墙角燃着暖炉,将秋日的凉意隔绝在外。
老板娘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诺斯拉斯北部口音,收了钱麻利地上楼收拾出三间相邻的客房,又额外加了壶热水和几条干净的棉布巾。
程季把行李往床脚一撂,走到隔壁敲门,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打开门的里德。里德作为特律玛的将军,即使是人形也比十分优秀。
“里德将军,下午时间还长,我想去城区碰碰运气。”程季说。
里德低头看着女孩,琥珀色的瞳孔中露出不解:“你要找谁?”
“我也不知道。”程季坦诚地回答:“就是去逛逛,看看能不能遇上什么人。”
她的神情,像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的船长。里德曾在航海的男性人类身上见过。
他侧过身,从门后取下深灰色的斗篷:“走吧。”
程季笑了笑,转身朝加百列的房间喊:“卢米安,出门逛街了!”
圣彼得堡的午后比早晨热闹得多。
程季步伐轻快得像出笼的麻雀。她将剥好的板栗塞到加百列手里:“尝尝,这家烤得火候刚好。”
加百列低头看着冒热气的栗子,有点烫手。程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腹,温热而干燥。他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嚼,板栗的甜香软糯在唇齿间蔓延。他好像没有如此仔细地品尝过人类的食物:“……还行。”他说。
程季报以白眼:“‘还行’?这可是我闻了两个摊才选中的最佳选手,里德将军你来尝尝,评评理。”她嘴上抱怨着,手上剥了一颗递给里德。
里德平淡地拒绝:“感谢,但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加百列看着她鼓起的腮帮,想起刚才的触碰,又开始迷茫。
里德保持着和两人几步远的位置,警觉地扫视着街道和行人。
三人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更加热闹的巷子。招牌在风中摇晃,从店里飘出麦酒、烤肉的香气。上面烙着“海马酒馆”几个字,字体粗犷,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酒馆大门敞开着,传出人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木吉他正奋力地奏响欢快的曲调。
程季探头往里看:酒馆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吧台沿着右侧墙壁一字排开,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和酒桶。大厅里散落着十几张圆桌,桌边坐满了人,大多数是穿着粗布衬衫和皮背心的男人,也有一些穿着鲜艳裙装的女人,端着酒杯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香水的气味。
食客在桌上大声吆喝着,又或者靠着吧台和酒保争论赌马,走调的合唱关于水手和美人鱼的民谣,歌词相当露骨,周围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
程季满意地点头:“就这家了。”
她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嘈杂的人声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吧台后面的酒保正单手抛接着锡酒杯,动作娴熟;角落里的牌桌周围围了五六个人,其中一个把几枚银币拍到桌上,嚷嚷着“我跟”;墙边的小舞台上穿着格纹衬衫的年轻人正抱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木吉他,弹唱着旋律悠扬的民谣,歌声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大半,但他并不在意。
几人在靠墙的空桌坐下,视线可以覆盖整个大厅和入口。这是她从里德身上学来的。她坐下后,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亮晶晶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三位想喝点什么?”穿着围裙的大波□□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边,语气熟稔而随意。
程季想了想,对侍者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
侍者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身后的菜单:“后面都有,自己看。”
程季看了眼悬挂的菜单: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行菜名和价格。她看完后爽快地说:“先上点小麦果汁,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那种。然后再来两份烤羊排,要肥一点的,烤得焦一点。”
她看了眼里德又补充道:“再来条烤鱼,调味轻一点。”
侍者刷刷记下,又问了几句调料和火候的偏好,然后转身走向后厨,朝厨师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酒馆大堂。
程季双手捧起桌上粗糙的陶杯,里面是免费的水。喝了一口,舒服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有点像是在度假的感觉了。”她感叹道。
里德不知可否:“你们只剩两天。两天后没有得到神谕,后果自己清楚。”
程季被里德噎地说不出话:“不还有两天嘛,最起码明天可以见到塞西尔主教,到时候就都好办。”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么多候选人抢占先机,她也没有把握成功,但她只剩这个法子了。
看着程季陷入沉默,加百列眉头不可察的皱了皱,觉得这个海族很烦人。
不多时,食物和酒水陆续上桌。烤羊排切成大块,码在一只宽大的木盘里,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油脂在肉的纹理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孜然和蒜香。小麦果汁装在大号的锡杯中,泡沫细腻丰盈,在杯口堆起白色的小山。
另外单独上了一只长盘,里面躺着烤得恰到好处的海鱼,表皮微脆,肉质洁白,只撒了少许海盐和香草,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鱼肉本身的鲜美。
程季迫不及待地抓起羊排,滚烫的肉汁混合焦香和香料味在舌尖上炸开:“……好吃。”
她边吃边招呼加百列:“你也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了眼油光锃亮的羊排,他没有拒绝。拿起咬了一小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又咬了一口。
程季把烤鱼往里德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虽然比不上你们的,但烤得还不错。”
里德低头看了一眼,难得解释:“我不需要进食。”
程季眨了眨眼睛:“……不需要进食?”
“特律玛皇族天生具有极高的天赋。”里德的语气里充满骄傲:“我们的身体对能量的利用远超普通海族和人类。一次充分摄食后,可以维持数日至数十日的生理消耗,无需再次进食。”
她淡定地把手里的羊排啃完,然后擦了擦嘴:“……那这烤鱼我替你吃了,不能浪费。”
“说起来,为什么你也不吃?卢米安。”程季用秘术问他。
“不为什么,学习圣光术后本就不需要进食。”加百列喝了口温水,更何况这是模拟试炼,一切都是假的。
她伸手把烤鱼拖到自己面前,旁边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你们听说没,最近圣彼得堡来了好多会圣光术的人。”
余光扫过旁桌,是三个穿着布衣的男人,说话的是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压低声音和同伴交谈。
“可不是嘛,我表弟在圣院当差,说这几天天天有人来求见塞西尔主教,个个都说自己会圣光术,个个都说自己有要紧事要禀报。塞西尔主教哪有空一个一个见?听说都打发到会客厅等着去了。”
“啧,这么多人,该不会是冲着那件事来的吧?”
“哪件事?”
“就是那个啊,据说斯坦公国和特律玛族最近打得激烈,不少人求上圣会,希望圣会能出手调停……”
程季与加百列交换眼神,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羊排,安静地听邻桌说话。里德也听到了。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已将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了耳中。
说话的人似乎意识到了话题有些敏感,而后不再谈论。
程季将鱼肉送进嘴里,仔细咀嚼后咽下。
十七个考生。除了她、加百列,还有另外十五个人散布在这个时代的圣彼得堡各处。有些人已经见到了塞西尔,有些人可能还在会客厅里等着,有些人可能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
明天,她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塞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