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52、第52章 谈判

　　程季是被惊醒的。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是刚从里面挣脱出来。

　　盯着珊瑚花了好几息才回过神，额头的冷汗在海水中迅速消散，不留痕迹。

　　她梦见了登陆战，真实时间线上的登陆战。

　　海水被染成暗沉的赭红色，沙滩上堆满了人族和海族的尸体，天空映成不祥的暗橙。她在血海里奔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希亚。

　　她站在前线，洁白的圣袍上沾染着血红，衣摆在海风中猎猎翻飞，如记忆中那样圣洁，可眼里盛满了敌意，冰冷。

　　“你背叛了我。”希亚的声音不大，却抵上了她的咽喉。

　　程季拼命摇头想解释，喉咙只能发出气声，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举起长剑，穿过她的胸口。

　　她下意识看向胸口——完好无损，衣襟整整齐齐地贴着皮肤。可被贯穿的刺痛还残留在胸口之间，像梦境把温度留在了身上。

　　“做噩梦了？”

　　加百列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柔和清淡。

　　程季看向他，坐在角落里似乎一整晚都没动过。

　　沉默了一会儿：“嗯……梦见了登陆战，还有希亚。”

　　顿了顿，像在说给自己听：“她说我背叛了她，然后杀了我。”

　　加百列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眼底残留的惊惶。沉默了片刻：“梦是反的。”

　　程季有些意外。卢米安说话惜字如金，冷不丁从嘴里冒出安慰人的话，像石头缝里开出了花：“……你还会说这种话？”

　　“不会。”加百列棕褐色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轮廓：“但你需要理由振作起来，所以我编了一个。”

　　程季怔怔地看了他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狭小的房间荡开，把残留的苍白冲淡了几分。

　　她掀开被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编得好，我接受了；谢谢你。”

　　拍了拍脸颊，看向加百列：“走吧。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话音未落，便响起沉闷的叩门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门便从外推开了。

　　里德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和目光一样冷硬：“大殿下有请。”

　　*

　　沿途遇到的每个人都不友善。竖瞳像细针扎在身上，从身边经过时扫过来，又移开。

　　议会厅更加宽敞，半圆形的穹顶极高。正中央是略高于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摆放着玄武岩长桌，倒映着穹顶的流光。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粗略扫了一眼，分坐二十余名特律玛族的高级官员和将领。脸上都带着凝重和审视。

　　进入会议厅的瞬间，讨论戛然而止。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琼坐在黑曜石高背椅上，手抵着下颌，嘴角勾起弧度。

　　“我们的大谈判家来了。”声音在大厅中格外清晰，像猫科动物拨弄猎物发出的慵懒低吟。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程季走到长桌前方。

　　“既然你昨天那么自信，今天就当着大臣的面，把谈判方案再说一遍吧。”

　　琼靠在椅背上，眼尾闪烁着锋芒：“让我们听听，你想用什么打动这些与人族血战的族人。”

　　四周的目光如利刃般落在身上，她感觉到衣料贴着皮肤，微微发着潮。

　　她深深地看了加百列一眼，坚定地走上前。

　　“各位大人，在说出我的方案之前，我想先请诸位看一样东西。”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淡绿色的圣光从指尖溢出，在水中凝成巴掌大的光球，悬浮在掌心上方。

　　光芒在幽蓝的海底格外醒目，如一颗微缩的星辰。

　　“这是....圣光术？”

　　“是的。”程季回答道。

　　大厅一阵骚动，他们对圣光术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敏感。

　　程季没有让光球持续太久，很快散去了。

　　目光扫过两侧的海族，语气平稳：“诸位对圣光术并不陌生。你们知道这种力量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想说的是，圣会不等同于斯坦国。斯坦国是个世俗王国，它的诉求是利益；而圣堂的诉求是和平。这两者的目标并不相同。”

　　年老文官冷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锐利：“小姑娘，你是在教我们区分敌人吗？”

　　“我们特律玛虽然是光明神的附属，但在这场战争中从未获得过帮助.....”

　　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程季脸色一沉，难道海族的反叛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圣会向来不插手利兹大陆的事宜。”程季没有反驳，干脆地承认了对方的话：“但如今双方伤亡惨重，圣会不得不下场了。”

　　她转向琼，目光沉稳：“殿下，我想请您看看海图。”

　　琼挑了挑眉，没有拒绝，朝身侧挥手。

　　侍从快步取出一卷巨大地图，在长桌摊开。

　　这是一幅绘制极为精细的海陆全图，斯坦国的海岸线蜿蜒曲折，碎浪湾的位置被用红色墨水圈了出来；而特律玛族的领海范围则用深蓝色标注，从近海一直延伸到深海之渊。

　　程季点在碎浪湾的位置，沿着海岸线向北滑动：“碎浪湾是斯坦国南部沿海的门户，但不是唯一的。从这里往北六十里，是斯坦国第二大港口白沙港；再往北三百里，是首都维雅纳的狮鹫湾。斯坦国三分之二的海运贸易依赖这条航线。”

　　手指停在狮鹫湾的位置，抬头看向在座的大臣：“特律玛族拥有无可匹敌的海上机动力。你们可以在任何一个点发起突袭，让斯坦国的海岸线处处起火、防不胜防。这一点，在过去十六年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但是。”程季话锋一转：“斯坦国是大陆国家。它的经济核心本都在内陆，沿海地区的损失固然惨重，但不足以让它崩溃。相反，持续的沿海袭击只会让斯坦国内部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他们会建造更多的战舰、甚至会加大对生物的驯化和研究。”

　　“继续打下去，斯坦国完全可以联合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团结成联邦。那么你们面对的则不止一个斯坦国，而可能是一整个联邦。”

　　大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前冷哼的文官没有再开口，皱着眉头盯着地图，不知在想什么。

　　程季趁热打铁，指向地图左上角的空白处——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圣廷直辖领”。

　　“另外，我想请诸位考虑：圣会的态度。一场持续十六年的战争，违背了圣会的初衷，和平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圣会虽然不会直接介入世俗，但我们有能力影响斯坦国的决策。如果我代表海族上桌，我可以从中斡旋，推动双方坐到谈判桌前。”

　　一位将领忍不住了，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说得轻巧。你如何争取圣会的支持？你只是个小小的人员，能有多大话语权？”

　　程季转向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目光坦然：“我确实只是个小人物。但我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加百列殿下。”

　　称谓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

　　身旁的加百列嘴角一勾。

　　加百列——圣子，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者，拥有调动圣会资源的权限，甚至可以代表圣会做出重大决策。

　　程季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继续说道：“我与圣子殿下私交甚笃。如果我能带着和平意愿返回陆地，我可以直和圣子殿下交涉，推动斯坦国接受谈判。”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认识圣子殿下，单方面的。

　　认识圣子殿下，她倒是会说。

　　加百列几不可察地一笑，眼底流转过金光。

　　琼靠在椅背上，轻敲扶手，眼中闪烁难以捉摸的光，在程季和加百列之间扫了个来回：“……你倒是认识了个大人物。”

　　他的语气更像是玩味的试探。

　　“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琼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圣子殿下身份尊贵，不是什么人都见的。你有信物吗？或者，有什么能证明你和他确实有交情的证据？”

　　程季紧张起来。

　　但她迎着琼的目光，嘴角勾起从容的微笑：“殿下，信物和信函都是可以伪造的。如果您真的想确认我和圣子殿下的关系，最直接的办法是允许我返回陆地，我会带着神谕回来见您。届时，自然可以分辨真伪。”

　　放我去，我就能证明给你看。

　　琼盯着她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靠回椅背，摆了摆手：“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在和我空口许诺的人。”

　　“但信任不是靠几句话建立的。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否则，谈判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