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32、第32章 汇报情况

　　塞西尔大主教走出帐篷时，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他一边走一边整理着长袍的衣襟，神色间是罕见的焦急与凝重。

　　他嘱咐哈斯将程季妥善安置到营帐中，便转身朝着前线方向快步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很快被营地的阴影吞没。

　　哈斯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向程季，简短地说了一句：“跟我来。”程季没有多问，乖乖跟在他身后。

　　她现在浑身湿透，疲惫不堪，脑子里却还在嗡嗡作响，试图消化刚才那一连串令人震惊的信息。

　　她被带到了一顶比普通营帐略大一些的帐篷前，帐帘是用厚实的帆布制成的，边缘压着石头，防风保暖。哈斯掀开帐帘，侧身示意她进去：“这是塞西尔的营帐，你先在这里休息。没有他的指示，不要随意离开。”

　　程季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帐篷。帐内的陈设比哈斯的指挥部要简朴得多，一张窄床，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和一本摊开的泛黄手抄本。
　　程季在窄床边坐下，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仿佛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疲惫，先睡一觉吧......

　　塞西尔穿过营地，越过最后一道防御工事，来到了前线的最前沿。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比营地深处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地面的泥土被反复践踏和烧灼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远处的林地边缘，隐约能看到暗黑精灵的旗帜在树影中晃动，但他们的攻势明显已经减弱了。

　　而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一道身影独自伫立着。

　　塞西尔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敬畏、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是希亚。

　　他背对着塞西尔站在一片被圣光灼烧过的焦土中央，金色的长发在暮色与硝烟中依然散发着柔和而不可忽视的光芒。他的身形比离开圣院前更拔高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加宽阔分明，腰身却依然劲瘦，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精心锻造过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沉稳。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轻型战甲，甲片贴合着身形曲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臂和小腿部分覆盖着镂空的护甲，露出底下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他的背影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女的圆润与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凌厉而优雅的线条。

　　当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时，塞西尔看到了那张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范畴的面容——眉骨更高，鼻梁更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喉结的轮廓在修长的颈项上清晰可见。

　　那是接近光明神的形态，是超越了性别概念的、纯粹而绝对的神性之美。

　　希亚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向塞西尔。他的动作从容而沉稳，带着习惯了掌控全局的淡定。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被夕阳染透的湖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大主教。”他开口，声音比从前更低沉了些，却依然柔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前线已经稳定了。暗黑精灵的主力正在向东北方向撤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动新的进攻。”

　　塞西尔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圣光洗礼过的战场。地面上残留着一道道灼烧的痕迹，空气中还漂浮着细碎的光粒子，像是金色的萤火虫在缓缓飘落。

　　暗黑精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林地边缘，但更多的痕迹显示他们是仓促撤退。
　　“辛苦您了。”塞西尔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希亚轻轻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感应到了一股带着暗影与腐朽气息的力量，正在前方的林地边缘缓缓浮现。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阴影笼罩的树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一道黑影从林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拉格纳。

　　他不再像之前追击程季时那样轻佻戏谑，而是带着谨慎的、评估般的审视。他站在林地边缘的阴影中，半边脸被暮色掩盖，半边脸被希亚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圣光照亮，形成了一种明暗交错的诡异画面。

　　他的目光落在希亚身上，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般压迫在他灵魂上的，纯净而炽烈的神力。

　　那是属于光明神本体的气息，是他在千年前的古老战场上曾经感受过一次的气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笑意不达眼底：“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恍然大悟般的了然：“我说怎么一个小小的诺斯拉斯王国，能培养出这样的角色。原来是光明神亲临了。”

　　希亚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如同在看一片无关紧要的云影。拉格纳与他对峙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收起了那抹笑意，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融入林间的阴影：“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声音从逐渐浓郁的黑暗中传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圣女大人——或者说，光明神的分身。”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了。林地边缘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营地中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希亚站在原地，确认拉格纳的气息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周身的金色光芒也随之收敛，如同落日收尽了最后一缕余晖。

　　他转向塞西尔，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塞西尔阁下，您刚才匆忙赶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塞西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和羞愧：“是的希亚大人。是关于圣院的模拟试炼。”

　　塞西尔大主教站在暮色渐浓的前线阵地中，将整件事情的经过仔细地汇报给了希亚。

　　“目前已经紧急联络了圣院中枢，让他们核查所有参与试炼的候选人状态，并暂停了后续的试炼安排。”塞西尔总结道，灰白色的眉毛紧锁着：“但这件事的性质......如果那扇传送门真的出现了坐标偏移，将学生送到了真实的历史时空节点，必须尽快查明原因，并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学生被送到了错误的位置。”

　　希亚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他的表情在听前半段时一直很平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鎏金色的光芒，显然在快速分析着这条信息所蕴含的各种可能性。但当塞西尔提到那名学生是如何穿越暗黑精灵封锁线、在拉格纳追击下幸存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塞西尔，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全部汇报。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沿着那道无形的纽带向上攀升，瞬间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与远在圣殿之中的加百列取得了联系。

　　两人的意识在更高的维度中交汇，信息如同光速般在彼此之间传递：传送门的异常，坐标的偏移。加百列那边也传来了反馈：圣院中枢已经紧急核查了所有参与试炼的候选人状态，目前确认有十七名学生的坐标信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但大部分人的信号已经重新稳定。

　　那艾莉呢？艾莉是安全的吗？

　　加百列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阅什么信息。片刻后，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意味：“还有一件事，你那位人类玩伴的坐标也发生了异动。”

　　希亚的神识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加百列的声音平淡无波，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那个叫艾莉的人类传送坐标偏离了预设位置。偏移后的坐标——”他顿了顿：“就在你身边。”

　　希亚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塞西尔清晰地看到，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起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波动。

　　希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奥兰多小镇，火光，嘶吼声，破碎的街道，还有那个站在喷泉广场中央、被十几只魔兽包围的棕发少女。

　　那种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淹没了他这半年来修炼出的所有冷静与沉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那名一年级生，现在在哪里？”

　　塞西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回答：“目前哈斯领她到营帐中休息了。她受了些惊吓，身上也有伤，但好在都不致命。我已经吩咐军医给她处理过了——”

　　话还没说完，希亚已经猛地转过身，朝着营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与沉稳。银白色的战甲在暮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塞西尔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永远从容不迫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慌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希亚大人？”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快步跟上：“您要去哪里？”

　　“去看她。”希亚头也不回，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她现在一个人在营帐里？”

　　“是的，我吩咐哈斯把她安置在我的营帐中，让她先休息——”

　　“你的营帐？”希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塞西尔一眼。

　　那一眼让塞西尔脊背一凉。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不悦。

　　“呃……是的，”塞西尔连忙解释：“当时情况紧急，前线还没有稳定下来，我担心她留在外面不安全，所以就暂时让她在我的营帐里歇息。那里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至少比露天要强些——”

　　希亚没有听完他的话，已经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更快了。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加百列那句话——“她就在你身边。”

　　就在他身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经历了一场真实的战争。她穿越了暗黑精灵的封锁线，被拉格纳追杀，差点死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林地里。而他，在前线与敌人对峙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她就在不远处。

　　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气息。

　　想到这里，希亚的心口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营地的篝火在他身侧掠过，士兵们看到他匆匆走过的身影，纷纷低下头行礼，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询问。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位平日里永远温和从容的圣女大人，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希亚穿过营地，越过一道道防御工事，终于在营地后方的一片区域找到了塞西尔所说的那顶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