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33、第33章 相见

　　希亚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塞西尔的营帐门口。

　　帐帘被他猛地掀开，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边的地毯上，那里蜷缩着的身影。

　　程季没有睡在床上。她大概是怕自己满身的泥污和血渍弄脏了大主教的床铺，所以只是从床上扯了一条薄毯，蜷着身子躺在那里。

　　她的衣服还是湿的，虽然已经干了大半，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渍、草屑和干涸的血迹。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着，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睡地也不太安稳，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有些发白，微微抿着。

　　肩头缠着一圈简陋的绷带，白色的布料上洇出淡淡的血色，显然是在河里受的伤。那绷带缠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胡乱包扎的。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狼狈得让人心疼。

　　希亚站在门口，维持着掀帘的姿势，目光从她紧蹙的眉头移到她干裂的嘴唇，一点点地扫过她全身。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轻轻放下帐帘，缓步走到她身边，然后蹲下身来。他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伸出手，悬停在她脸颊上方几寸的位置，指尖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瘦了。”他的手终于落下，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那缕乱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怎么瘦了这么多......”

　　程季在朦胧中像是沉入了一片温热的湖泊，湖水轻柔地托起她的身体，驱散了渗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她无意识中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气味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那张脸近在咫尺，逆着帐篷内昏黄的烛光，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
　　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心疼、自责、后怕，还有压抑了很久的复杂情绪。

　　程季的大脑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她眨了眨眼睛，花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正被希亚抱在怀里。

　　希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而她整个人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怀中，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托着。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那股让她安心的花香。

　　程季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糟糕——满身泥土，衣服皱巴巴，肩头的绷带还渗着血，灰扑扑的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而希亚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银白色轻型战甲，金色的长发整齐的束成马尾，整个人像刚从神殿里走出来一样。

　　她就这样被他抱在怀里，感觉自己像一只弄脏了主人沙发的流浪猫。

　　“......希亚？”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怎么......你不是在前线吗？”

　　希亚没有回答，莎弗莱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疼不疼？”

　　程季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肩上的伤。她摇摇头：“不疼了，就是一点皮外伤，已经不流血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缠得歪扭的绷带，然后缓缓收紧了环在她后背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程季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前的甲片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令她清醒了几分。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就在她的耳边，一下下鲜活地跳动着。

　　“......希亚？”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希亚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缓缓拂过她的发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你吓到我了。”

　　程季被希亚的亲昵惹得耳根发热，更加不自在地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你先放开我，我身上全是泥和血，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不。”希亚的回答简短而固执，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像孩子抱着珍爱的玩具。他的下巴依然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近乎撒娇般的任性：“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了。我好想你。”

　　程季趴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希亚怎么回事？才一个月不见，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以前她也说过“想你”之类的话，但通常都是在信里或者分别时随口带一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刚才的语气，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希亚。

　　程季只当她是闺蜜许久未见产生的思念情绪泛滥。毕竟她们从六岁起就形影不离，这一个月确实是她们分别最久的一次。

　　希亚大概是真的想她了，加上刚才听说她差点出事，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才表现得比平时更加粘人。

　　她在心里替希亚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然后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大型犬：“好啦好啦，我也想你。但你差不多也该放开我了，万一有人进来看到我们这样，影响多不好。”

　　希亚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松手。他又抱了她片刻，才缓缓松开。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程季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希亚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就是觉得......看到你，真好。”

　　程季听得莫名其妙，只当他是经历了前线厮杀后的感性爆发，没有多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暗黑精灵退了吗？你怎么会有空跑回来？”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身后希亚注视着她的目光，尽是她没有察觉到的，深沉的执着。

　　希亚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他在程季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程季余光瞥见他又贴了过来，感到奇怪：这人怎么回事，一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粘人？

　　但她没有躲开，任由他靠着，听他讲述北马其顿的遭遇。

　　希亚的嗓音比从前更低沉了，说话时沉稳而从容。
　　他讲了暗黑精灵的动向，讲了摩立特家族的叛变，讲了前线拉锯战的胶着态势，也讲了光明精灵王庭派来的援军。

　　程季边听一边点头，在心里将这些信息与她所知的剧情线进行对应。

　　目前来看，大方向没有偏离原剧情太多，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可能是因为她这只蝴蝶带来的连锁反应。

　　“对了。”希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这次精灵王庭派来的援军中，带队的是他们的大王子。名字叫哈斯·逐风者。我今天跟他有过一次合作，实力很强，头脑也很清醒，是个不错的盟友。”

　　“噗——！”

　　程季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水呛进气管里，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希亚被吓了一跳，连忙帮她顺气：“怎么呛到了？”

　　程季摆了摆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希亚，声音都变调了：“你说谁？哈斯？哈斯·逐风者？那个精灵王子？！”

　　希亚被她这副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点了点头：“是的，你认识他？”

　　程季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她连忙掩饰道：“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认识精灵王子......我只是之前在书上看到过逐风者家族的记载，没想到真人竟然就在这里。”

　　她干笑了两声，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哈斯！救她的那个银发精灵竟然是哈斯！那个在原作中与希亚有过无数羁绊的精灵王子！是了，属于光明精灵王室的标志性紫罗兰色瞳孔，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刚才被他亲手救下，还被他带回了营地，一路上她竟然完全没有认出来！

　　程季放下水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闪烁。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哈斯殿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希亚没有多想，随口答道：“实力很强，剑术和弓术都很出色，指挥能力也不错。性格比较冷，话不多，但做事很可靠。”

　　“哦......”程季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今天合作的时候，配合得怎么样？你觉得他这个人好相处吗？”

　　希亚微微挑眉，似乎意外她对哈斯感兴趣，但还是耐心地回答：“还行。虽然性格冷淡了一些，但沟通起来不算费劲。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程季连忙摆了摆手，但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开口了，“那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希亚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程季，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中闪过微妙的光芒：“......小艾莉，你对他很感兴趣？”

　　程季完全没有察觉希亚的异样，只顾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随口答道：“就是好奇嘛，毕竟是精灵王子，传说中的人物。而且你不是说他救了我吗？我总得了解一下救命恩人是什么样的吧。”

　　希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程季那双亮晶晶的褐色眼眸，那里面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兴奋的光芒。

　　那种光芒，是为另一个人点亮的。

　　他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长得很好看。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

　　程季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冷淡，还在那里自顾自地感叹：“哇，好帅......”

　　希亚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金色光晕，觉得有些刺眼。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口。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从程季口中听到她夸赞另一个人的话。
　　一句也不想。

　　营帐外传来塞西尔大主教的声音，带着恭敬而有分寸：“希亚大人，我有事向您汇报。”

　　希亚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被打扰，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请进。”

　　帐帘被掀开，塞西尔大主教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希亚身上，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程季，但没有多说什么。而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也跟着走了进来。

　　哈斯·逐风者。

　　她之前被追杀时，根本没有机会好好看清他的脸。此刻，在帐篷内明亮的烛光下，她终于真正地、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位光明精灵第一王子的面容。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垂落在肩侧，在烛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被神明亲手雕琢——高挺的鼻梁，薄而形状优美的嘴唇，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切割完美的紫水晶，带着冷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穿着墨绿色的轻甲，贴合着他修长而矫健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精灵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细密的秘银纹路。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在月光下挺拔的银杉，清冷、孤高、不可攀折。

　　程季看着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白月光男配果然名不虚传。

　　哈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个在河边被他救下的狼狈少女。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转向希亚的方向。

　　程季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漏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手中的水杯。她感觉耳根发热。但她不得不承认，亲眼看到游戏中的角色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力，和隔着屏幕看立绘是完全不一样的。

　　帐内的烛火跳跃，在帐篷壁上投下三人围坐的影子。

　　塞西尔大主教开口，声音苍老而凝重，将圣院那边传来的最新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圣院中枢已经紧急核查了所有参与试炼的候选人状态。确认有十七名学生的坐标信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但大部分人的信号已经重新稳定，目前已经安全返回。”

　　希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塞西尔继续说道：“埃里克已经下令暂停了所有剩余的试炼活动，并对那扇传送门进行了全面的检测。初步检测结果显示，传送门的空间锚点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疑似受到了某种外部力量的干扰。但干扰源尚未查明。”

　　希亚声音平静，带着冷意：“不是故障。是人为的。”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指尖轻点在北境森林的位置：“北马其顿的暴乱、暗黑精灵的进攻、圣院传送门的异常——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不可能是巧合。”

　　哈斯听到这里，微微抬眸，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藏着冷光：“你的意思是，有人同时在多个节点发动了攻击？”

　　“这像是试探。”希亚纠正道，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有人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信息流通的效率。圣院的传送门被动了手脚，说明对方有能力干涉圣院的空间锚点。北马其顿的暴乱和暗黑精灵的进攻，则是为了牵制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无法及时回援圣院。”

　　塞西尔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您认为这是黑暗神的手笔？”

　　希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像是祂的直接做的。这种程度的干扰，更像是有人借用祂的力量，进行小规模的试探性操作。”

　　哈斯微微眯起眼睛：“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希亚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还在查。”

　　程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听着三人的讨论，看似在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实则将每一句话都收入耳中，在脑海中快速整理着信息。

　　圣院传送门异常——有人动了空间锚点，目标可能是干扰试炼，也可能是为了将某个人送到特定的位置。
　　北马其顿暴乱——暗黑精灵与摩立特家族勾结，打破了北境防线，但攻势在希亚抵达后被遏制住了，说明对方的战略目标可能不是占领土地，而是拖延时间。
　　暗黑精灵的攻击——拉格纳的出现。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程季摩挲着杯沿，她回想起原作中的相关剧情,在原作的这个时间节点，确实有一条暗线在悄然铺开，这是诺斯拉斯d大皇子叛变的前兆。
　　但那应该是更后期的剧情才会浮出水面的，难道因为她的介入，这条暗线被发现了？她只想走感情线，不想走事业线可以吗？

　　程季的视线在希亚和哈斯之间来回移动，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希亚站在桌边指尖点着地图，正在分析暗黑精灵可能的下一步动向。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

　　这就是主角啊。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沉着、机敏、勇敢，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而生的。
　　即使程季已经认识希亚整整十年，此刻看着她站在烛光下与精灵王子平等对话的模样，依然感到难以言喻的震撼。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哈斯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带着审慎而锐利的光芒，修长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在月光下独立的银杉。

　　程季在心里叹了口气——多好的角色啊。颜值高，实力强，性格冷峻而深情，简直就是标准的白月光男配模板。可惜只是男配。

　　在希亚的生命中，他注定只能是一个重要的过客，而无法成为最终的归宿。想到这里，程季不由得有些惋惜。

　　她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哈斯，心中又暗暗感慨：可惜了，如果这是在另一个故事里，哈斯这样的角色完全可以当男主角的......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眼前一暗——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横移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她和哈斯之间。
　　程季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希亚不知什么时候调整了站姿，此刻正好背对着她，将她看向哈斯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背影挺拔而宽阔，肩线比一个月前更加分明，站在那里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程季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

　　她微微侧身，试图从他肩膀的缝隙中重新看到哈斯的身影，但希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往旁边挪了半步，再次精准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程季：“........”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希亚是故意的？
　　而站在桌边的希亚，依然在用平稳的语气分析着前线的局势。只是他那双好看的莎弗莱色眼眸深处，闪烁着宣示主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