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31、第31章 虚幻与现实

　　营地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连绵的帐篷沿着河谷的地势错落分布，营火在黄昏的暮色中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士兵们疲惫而警觉的面孔上。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皮革、铁锈和烟雾混合的气味，身穿诺斯拉斯王国制式铠甲的士兵与身着轻甲的光明精灵巡逻队交错穿行，彼此之间偶尔点头致意，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营地的边缘竖立着简陋的哨塔，塔顶上有弓箭手在值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的森林线。

　　一切都太真实了。

　　程季跟在哈斯身后，穿过营地的主干道，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仿佛她真的穿越到了一百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因为那些士兵的眼神太生动了吗？她说不清楚。也许只是因为她实战经验太少，读的书还不够多，所以才会对真实战场的氛围感到不适应。

　　哈斯将她和那名士兵带到了营地中央一顶较大的帐篷中。

　　帐帘掀开，内部的陈设简洁而实用——桌面上铺着地图，桌角放着烛台和一壶已经凉透的水；角落里有一张折叠行军床，帐篷一侧立着一个武器架，上面挂着一柄备用的精灵弯刀和一张长弓。

　　哈斯在桌后坐下，简单询问了那名士兵关于前线的情况。士兵汇报了他们遭遇伏击的经过、队伍的伤亡情况以及暗黑精灵的大致活动范围。哈斯听完后微微颔首，将士兵带去医疗帐篷处理伤口。

　　士兵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哈斯和程季两人。

　　哈斯的目光落在程季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审慎的打量，片刻后，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莉。”程季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圣院一年级生。”

　　哈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她，好看的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几息，他淡淡地说：“你身上有圣光术的痕迹，但很薄弱。你的体能一般，战斗技巧几乎为零，但你却能在拉格纳的箭下活下来，还能带着一名伤员穿越两个暗黑精灵的狙击点，找到通往河谷的近路。”

　　程季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层层剥开，所有的伪装和掩饰在这双眼睛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普通的一年级生，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哈斯最后下了结论，语气里没有褒贬：“你的身份和来历，我没有兴趣深究。我会派人去通知塞西尔大主教，让他来把你领走。”

　　程季愣了一下：“塞西尔？”

　　是和大主教同名，还是说塞西尔大主教年轻的时候也参加了北境林地狙击战？她的大脑快速运转着：塞西尔大主教如今已是七旬老者，如果他在一百三十年前就参加了这场战役，那他当时的年龄应该和现在的她差不多。

　　但这似乎又说不通，因为塞西尔大主教虽资历深厚，却从未听说过他曾亲身参与过这场著名的战役。

　　哈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压制的笑意。他转身走出了帐篷，留下程季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帐帘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程季下意识地抬起头，准备好向那位传说中的大主教行礼，帐门口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色长袍，胸前的圣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塞西尔大主教——她熟悉的，在圣院主持过开学典礼的、年过七旬的塞西尔大主教。

　　程季的大脑像被惊雷劈中，所有的思绪瞬间短路，她楞在原地看着塞西尔大主教，看着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容，看着他胸前那枚她见过无数次的圣徽，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不对。

　　北境林地狙击战应该发生在一百三十年前。塞西尔大主教如今七十多岁，他不可能参加过那场战役。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试炼幻境中？这不符合规定。试炼幻境模拟的是一百三十年前的北境林地狙击战，按理说，幻境中出现的所有人物都应该是那个时代的存在。

　　但塞西尔大主教却以七十多岁的面貌出现在了这个幻境里。

　　除非，这不是单纯的试炼幻境。

　　塞西尔大主教的目光落在程季身上，灰蓝色眼眸中带着审视与不悦。他显然没有认出她是谁——对他来说，她只是圣院众多一年级新生中的普通面孔。

　　“胡闹！”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在圣院参加模拟试炼，跑到北马其顿前线来做什么？埃里克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学生跑到这种地方来？”

　　北马其顿？

　　程季被他这一声呵斥震得缩了缩脖子，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清晰地回答道：“大主教阁下，事实上……我本应该在参加模拟试炼。”

　　塞西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程季快速而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从她如何在广场上排队等待，如何踏入那扇银白色的传送门，如何遭遇箭雨伏击，在渡河时遭遇拉格纳的拦截，以及最后如何被哈斯所救并带到这个营地。

　　她说完，帐篷里陷入了沉默。烛火在桌面上跳动，在帐篷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塞西尔听完她的叙述后沉默了，烛火倒影在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哈斯。

　　哈斯靠在帐篷角落的武器架旁，双臂环抱，神色平静。接收到塞西尔的目光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证实了程季所说的话：“她说的是实话。我是在河谷附近发现她的。当时拉格纳正在追击她，她身边还有一名诺斯拉斯第三步兵营的伤兵。”

　　塞西尔大主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说......你踏入传送门后，就出现在这里？”

　　“是的。”程季回答，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一些：“我本以为我参加的是以一百三十年前的北境林地狙击战为背景的模拟试炼，直到我见到了您。”

　　程季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她不敢细想。如果她进入的不是模拟试炼，那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她不是唯一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那其他参加试炼的候选人是否也会被传送到现实的不同战场上？他们是否安全？是否也像她一样，正在面临着真实的生死考验？

　　显然，站在她面前的塞西尔大主教和哈斯都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塞西尔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眼眸中翻涌着近乎严峻的神色。他快步走到帐篷角落的一张矮桌前，那里放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通讯圣晶——一种用于远距离通讯的圣器，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塞西尔将手掌覆在圣晶上，闭上双眼，口中念诵起一段简短的祷文。圣晶内部的金色光芒开始加速流转，像是被唤醒的活物，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片刻后，圣晶中传出了一道模糊而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云雾传来：“圣院中枢收到。请讲。”

　　塞西尔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是塞西尔。请立刻联系圣子殿下，传送门可能出现异常。有学生被送到了非预设的坐标位置，可能被送往当前所在的各个战区或边境。立刻核查所有参与试炼的候选人的状态，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坐标出现偏差。如有异常，第一时间封锁传送门，暂停所有试炼活动。”

　　圣晶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压抑惊愕的回应：“......遵命，大主教阁下。我们立刻核查。”

　　通讯切断。圣晶内部的金色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沉寂。塞西尔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而沉重。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程季，目光中带着沉重的神色。

　　“孩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你可能无意中卷入了一件远比模拟试炼更加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