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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贪恋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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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未睡,气得程季对希亚的印象都差了,希亚怎么会是这种神明的分身呢?是不是搞错了?
她气极了,两天作息不规律再加上心烦气躁,嘴角竟突兀的冒了个粉刺。
瞪大眼睛,凑近铜镜,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疼,真实的疼。
想用圣光术治疗,但想起光明神的脸,气得连圣光术都不想施展:“妈的毁灭吧。”
早上,她将早餐摔在诺亚桌上,一个眼神都没给;临走时还不忘狠狠踹了脚木门,门轴都松动了。
诺亚目送她离开,难得没有调侃。
圣堂门口,程季和神官们站在一边,圣殿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
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莉莉安不安地看了看赫列斯,祂面色日常,却更显冷漠,像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如高山之巅的寒冰。程季则扯着假笑,看左看右就是不看眼前。
莉莉安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季和赫列斯关系不好她喜闻乐见,但这么不好却让人不安。
她转向程季,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声音甜美:“艾莉主教,这几日叨扰了。感谢你的热情款待。”
程季将目光从地上抬起来,标准的微笑纹丝不动:“哪里的话,能接待两位大人是我的荣幸。奥兰多随时欢迎两位。”
片刻后,赫列斯头也不回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金色身影。
莉莉安也紧随其后,车夫扬起鞭子,四匹白马迈开步伐,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逐渐变为黑点。
望着远去的马车,程季的微笑逐渐收敛。她转过身对神官们说:“好了,都散了吧。”
马车上,莉莉安忐忑地偷看赫列斯。
祂眼睑紧闭端坐着,冷酷淡漠。但这过分的平静,让莉莉安感到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从未见过赫列斯这副模样,仿佛她与他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屏障,如水珠与大海般。
“莉莉安。”赫列斯忽地叫她。
莉莉安心中一喜,连忙抬起头,闪烁着期待:“赫列斯大人,我在。”
“你能力不足,玩物丧志。回去找乌列尔领任务。”神明一字一句吐出,宣告着神明宠儿身份的结束。
莉莉安瞳仁骤缩,无声的恐惧充斥身体,仰视着赫列斯,闪烁着盈盈泪光,眼中好似汪泉决堤:“是莉莉安做错了什么吗?我认罚,请不要……请不要让我调离您的身边。”
赫列斯烦躁不再言语。
光明神的话是神谕,不会再收回。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莉莉安靠在车厢壁上,曾盛满自信的眼眸只剩失神的空洞。
几个月来的精心经营,步步为营全部化为乌有。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沿着下颌滴落在交握的手背。
马车向前行驶,车轮驶向那座她曾经以为是归宿,如今只剩冰冷的圣殿。
*
一个月过去了。奥兰多恢复了应有的平静与安宁。
程季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脸颊重新有了血色,眼下笼罩的青影也淡了不少。
她恢复了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早晨处理圣堂事务,下午去镇上转一圈,傍晚到玛丽夫人那儿蹭饭,在蛤蟆的叫声中安然入睡。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诺亚。
这家伙在奥兰多混得风生水起。起初程季还试图限制他的活动,但根本是徒劳,索性就放弃了。
诺亚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便没有恢复黑暗神的记忆和神力,他的力量和敏捷也足以让最精锐的圣殿骑士自愧不如。再加上他极具欺骗性的脸,以及收敛气息后流露出的慵懒和迷人气质,奥兰多的镇民很快接纳了他。
玛丽夫人夸他能干,就连珍妮奶奶都在某次见到他后,拉着程季的手说:“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艾莉你可要把握住啊”当时她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许多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但他每天下午都会在石桥边,远远地站着,直到程季从圣堂出来,便会自然而然地跟上去,与她并肩回面包房。
程季试过不理他,甩掉他,甚至绕路走——但诺亚总能找到,继续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像只认定主人的固执大型犬。
今天也不例外。
夕阳将石桥的影子拉得斜长,程季走出圣堂,远远就看见墨色长发在晚风中飘动。
诺亚看到她了,嘴角上扬,却没有走过来,等着她一步步走近。
程季认命地过去。
“你可以直接去面包房的,玛丽夫人很喜欢你。”程季叹了口气走在前面。
“你现在不怕我杀他们了?”诺亚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偏头看着她生动的侧脸。
“怕,怎么不怕,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挡在他们前面。”
诺亚的脚步一顿,笑声低沉愉悦,像是听到了令他心情极好的话:“欸,这样的话我会伤心呢。”
“行了,足够了,说再多就恶心了。”
诺亚收敛了几分笑意,墨色瞳孔微眯,带着几分缱绻:“艾莉还是这么冷酷无情呢。”
程季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诺亚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看着微微泛红的耳尖,笑意又深了几分。
晚饭间,玛丽夫人突然提起:“对了诺亚,你今天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快入冬了,面包房那儿没有炉子,晚上会把人冻坏的。”
“玛丽夫人,诺亚身体非常好,不会冻死的。”程季急忙阻止,从没听说过神被冻死的。
“艾莉,你说的这什么话,再健康的人,这么冷的天都会生病的。”夫人埋怨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艾莉,这两天晚上我都被冻醒呢。”诺亚佯装委屈,适时地垂下眼帘,长长的黑睫投下阴影,恰到好处的低落惹得夫人一阵怜惜。
“艾莉,你隔壁还有个空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诺亚今天就搬进来。”
“还是玛丽夫人心疼我。艾莉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对我呢。”
程季张嘴要反驳,被夫人在桌底轻轻一踹,眼里说着:你看看你怎么对人家的。
“不过艾莉对我还是很好的。要不是她,现在我早就没命了。”说完缱绻地看着,晶莹的黑眸似盛满爱意。
装货。
夜深人静,程季趴在墙边紧贴墙面,试图捕捉隔壁的蛛丝马迹。
然而隔壁安静得像空房——没有脚步,没有翻身,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
诺亚安静得像只潜伏的猫,收敛了所有气息。
不对劲。
以诺亚的性子,不可能如此乖巧。要么会想方设法溜进她的房间,要么至少会弄出一些动静来膈应她。
过分的安静让她更加不安。
她在房间内踱步,开始在窗户和房门上加设防御术。
一道、两道、三道——圣光术的光芒依次亮起,又隐没在木质纹理中,形成一道道看不见的屏障。
终于感到一丝安心。于是吹灭蜡烛,钻进被窝。
窗外的月光明亮,银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太安静了,连蛤蟆也不叫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睁开眼,天花板越来越清晰。
……该死的,睡不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只羊、百只羊、其中一只掀杆而起,高喊:大楚兴,陈胜王......政通人和,百废待兴.....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初极狭,才通人....
什么东西啊....
迷糊间,程季竟有些模糊。
朦胧间,蛤蟆叫声渐起,她紧皱眉头嘟囔:“死蛤蟆,之前不叫,现在乱叫。不是都找到对象了?”
“那是蛤蟆在求伴侣原谅。”男声凉薄低柔,沙哑缠绵。
她的大脑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了片刻,诺亚的声音如冰水浇头,令她瞬间清醒。
一扭头——诺亚大剌剌地睡在身侧。
诺亚侧躺着,挤在她枕头上,墨色长发四处散落,黑曜石般的眼眸在泛着慵懒的餍足,显然已经有一会儿了。
程季瞳孔地震,猛地坐起身,抓起抱枕砸向他,有些破防:“你怎么进来的!”
这一个两个,都喜欢大半夜骚扰人?
诺亚不闪不避,任由枕头砸在脸上,才慢悠悠地将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理所当然的回答:“走进来的。”
“我在门窗设了七道防御术!七道!”
诺亚偏了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颈侧。看着程季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是吗?我没注意到。”
装。接着装。
程季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跳下床,入冬的地板格外冰凉,她打了个寒战指着门口:“出去。”
诺亚躺在床上,抱着她的枕头,如同诱惑船员的海妖:“艾莉,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
“说梦话不是很正常吗?”程季没有动:“快点出去。”
“不要。房间好冷,太冷了,被子怎么都盖不暖。”诺亚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里满是程季的味道和温度,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装货。
“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你叫吧。反正我不怕。大不了把他们全杀了。”
“你能不能别把打打杀杀放在嘴边。”
杀人不过家常便饭,程季的张牙舞爪根本构不成威胁。
“大爷,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程季双手合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求饶。
“反正我要睡这里,你自便。”
行,程季咬牙:“那您休息,我去你那里睡。最起码把枕头给我吧?”她哆嗦着伸手拉枕头,墨色的长发散在白床单上像缠绕猎物的毒蛇。
他在枕头上拱着,将脸埋进枕头,摆摆手:“不给不给。”
该死的瘟神。
程季任命地去了隔壁,好不容易睡暖的被窝瞬间冷冰冰,冻得她直打哆嗦。
该死的该死的!
程季裹着冷被子蜷缩起来。
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枕头——全被该死的黑暗神霸占了。
于是猛地坐起来,对着墙壁比了一个中指。
该死的系统,该死的游戏。
墙壁传来极轻的的响动。程季立刻噤声,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那边又恢复了安静。她重新躺下,将被子拉到头顶,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她一定把那个混蛋赶出去。
诺亚躺在程季的床上,抱着那只还残留着她体温和味道的枕头,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混合着阳光、麦子和草药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贪婪地深嗅,连日来莫名的焦躁得到了短暂的抚慰。
他厌恶阳光——那和他格格不入,像两个永远无法相容的世界。可麦子和草药味糅合在一起,便成了艾莉的味道,让他前所未有地依恋。
他做事从不犹豫,喜欢就做了。
想要她的房间,他来了。
想要她的床,他占了。
想要她的味道,他便紧紧缠住不放。
但随着艾莉的离开,被子逐渐变成自己的味道,冰冷空洞。下一秒,让他依恋的枕头被无情甩在地上。
乏味。
他坐起身,幽深的眸子望向隔壁,他想要味道的源头。想要紧紧地拴在身边。
赤着脚下了地,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像深雪,墨发在身后流淌,好似东方的泼墨。
夜晚虽有闹剧,但程季总算睡着了,挺好的,如果晨起的时候,眼前没有诺亚的大脸的话。
一张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诺亚。
墨发散落在她身上,像缠绕的藤蔓,分不清彼此。瞳孔安静地注视着,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
程季猛地向后缩去,撞上墙壁。
她捂着撞疼的后脑勺,怒气变成无奈,她感觉自己要肝郁了:“……你不是睡在我房间吗?”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那边没有你的味道了。”
她真没招了。
诺亚甚至还往她那边挪了挪,拉近了本就不远的距离:“嗯,这边暖和。”
程季绝望地闭眼,懒得生气了,发火只是徒劳:“我走,我走。”
诺亚缓缓起身,像只梅花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室内。
靠在窗台,晨光在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心情很是愉悦:“今天的天气不错。”
几日后,程季彻底麻木了。
她不再在门窗上设防御术——反正设了也没用,诺亚总有办法进来。她也不再每天早上被诺亚的脸吓得心跳骤停——反正已经习惯了。她甚至不再把他赶出去——反正半夜也会理直气壮回来。
学会在睡梦中感知到身边多了重量时,眼睛都不睁了,只是嘟囔“别挤我”。诺亚也会配合地往边上挪一挪,给她腾出空间,然后安静地注视着不知多久,直到自己也沉沉睡去。
这种诡异的默契,让程季感到无法言说的荒谬。
她每晚睡前祈祷——那个不知道是否还在关注她的系统——快点派新的攻略者来吧,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打了两份工的社畜,白天要为光明神打工,晚上要为黑暗神打工。
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没有法定节假日。
这样和在做任务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除了——她在这边还得自己揉面做面包——哦,甚至更惨了。
要不是被宣告过任务失败,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把黑暗神攻略了。
“0829……”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嘴唇翕动:“攻略者到底什么时候来……”
诺亚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上了她。
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并没有醒来,才缓缓吐气。
“再不来。”她闭上眼,将后半句话吞进了嗓子眼里,只化成几不可闻的叹息:“我也要变成神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