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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贪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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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光明神庭不太平。
自从赫列斯从奥兰多回来,整个圣殿乃至圣堂都处于人人自危的状态。
光明神大举进攻黑暗阵营,四处绞杀黑暗神的附属国和种族。
神谕一道接一道从圣殿降下,措辞之冷厉,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
“绞杀暗域附属国国王西利亚。”
“焚毁黑沼泽种族聚集地。”
“净化西境深渊裂隙。”
一道道战谕如雪片般飞向各教区,圣殿骑士团、神使军团、审判庭——所有武装力量被大规模调动,目标直指黑暗神阵营的附属势力和边境种族。
短短半月,已有三个依附黑暗神的小国被夷为平地,四个黑暗种族聚集地被圣光焚烧殆尽。
神庭上下,人人自危。
往日谈笑风生的主教们如今在长廊中相遇,也只是匆匆点头,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们感觉到——赫列斯变了。
向来淡漠却悲天悯人的光明神,如今周身萦绕的不再是祥和的神威,而是近乎暴戾的、压抑的肃杀之气。
祂不再出席每日的晨祷。
不再接见任何使者。
整日整日地端坐在神座之上,金色眼眸望向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曾经允许圣子圣女靠在神座之下唱歌跳舞,如今也被明令禁止了。
没人敢问为什么。
神庭中氛围更是紧张地不像话。
莉莉安去了大天使乌列尔处执行任务,曾被当作“光明神的宠儿”的圣女,如今失宠了。
乌列尔站在审判厅中央,背后是六对巨大的金翼,手握烈焰圣剑。
祂的容貌庄严而冷峻,代表"裁决"的眼中没有温度。
“莉莉安。”乌列尔的声音回荡大厅:“主神有令,你能力不足。从今日起归入我麾下领受任务。”
莉莉安站在中央,淡粉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张嘴想为自己辩解,请求赫列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问一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她没有这个机会。
“任务卷轴。”乌列尔抬起手,一卷神书悬浮到莉莉安面前:“你三日内启程,前往北境深渊,清剿盘踞在那里的黑暗遗族。任务期间,你归我调遣。”
莉莉安伸手接过卷轴,指尖触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这是放逐。
从“光明神的宠儿”到“炽天使麾下的执行者”——这中间的落差,比从云端到泥沼还要遥远。
她曾以为自己会成为神明的挚爱,站在光明神的身边,接受万众敬仰。
仅仅因为奥兰多之行,一切就化为了泡影。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乌列尔背后巨大的彩绘玻璃窗。
透过窗子,她能看到远处的神座——那里,赫列斯正坐着,金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
祂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莉莉安攥紧卷轴,指甲深深嵌入纹理中。她想起在奥兰多的时候,那个叫艾莉的棕发女主教。
是那个女人——艾莉,一切失控的根源。
莉莉安的眼中闪过晦暗。对着乌列尔行了标准的圣礼,平静而恭顺:"莉莉安领命。"
转身走出审判厅。
黄昏的风从长廊尽头吹来,拂动长发。她走过神庭熟悉的廊柱,走过那些曾经向她投以羡慕目光的同僚——如今,只剩下了疏离。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被光明神偏爱的圣女了。
她是被发配边疆的执行者。
莉莉安勾起一抹冷笑,将卷轴收入怀里、。
艾莉,我们还会再见的。
*
回到虚空之境后,赫列斯的烦躁非但没消退,反而像浇了油般愈燃愈烈。
混沌静谧的空间在祂踏入的瞬间便合拢,将外界隔绝在外,可盘踞在胸腔的躁动却无处可逃,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找不到出口。
祂不需要睡眠,这种低级的恢复方式既低效又无趣。
但祂在虚空之境难得的做了一次梦。
梦中,自己变成了希亚,和那个叫艾莉的人类坐在大树下,看到自己的身体小小的,四肢弱小普通。
“希亚,小希亚~醒醒。”艾莉甜软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一张圆圆的脸凑在面前,棕色的头发毛毛躁躁,像被风吹了一下午,额前几根翘了起来,碎发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祂下意识地去抚平艾莉头顶的翘边,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迷糊和稚气:“艾莉,你头发飞起来了。”
“希亚,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呀。”眼前的女孩眼睛圆圆的,让祂想起养在神庭花园的神鹿。
“我不知道,突然好困。”
“这样啊....那你睡吧,我守着你。”艾莉甜甜地笑起来,小小的虎牙露出来,她穿得很少,裙子洗的发白,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细细的,带着晒痕的小臂。
艾莉,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可怜。
艾莉将祂的头揽着,靠在自己身上,淡淡的面包味钻入鼻尖,祂全身都放松了。
祂不想闭眼,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艾莉,你不会离开我吧?”
后背被轻轻拍着,声音从头顶传来:“不会哦,我会一直陪着你。”
眼皮发沉,止不住的困意一波接着一波。
赫列斯骤然惊醒,脸上的触感,背上的抚摸和鼻尖的香气还未散去。
抬手覆上胸口,早已修复的神核正剧烈的悸动。
醒来后,祂沉默了很久。久到流转的星辉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从东到西,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
久到虚空之境的边界在周围无声地收缩又舒展。
艾莉
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念她的名字,巨大的怒意充斥胸腔。
然后是无尽的茫然,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对自己的痛骂。
卑鄙的人类。
然后祂开始疯狂的翻阅记忆;希亚的,加百列的,卢米安的......那些碎片像仓促合上的书,被祂一页页地,近乎暴烈地扫过。
看着自己被艾莉拍着后背入睡,看着自己站在圣殿门口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珍藏的着、在记忆中泛着毛茸茸金边的瞬间。
不够,还不够。
*
“叮咚!”
通讯卷轴亮起。程季拿起来,上面显示一条通知:召集诺斯拉斯各个地方的主教五日后前往圣彼得堡述职。
程季盯着通讯卷轴反复看了三遍。
圣彼得堡述职、五日后。
眉头越皱越紧——往年述职都是在年尾,现在才刚刚入冬,距离年尾还有将近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召集各路主教去圣彼得堡,怎么看都反常。
塞西尔的印章清清楚楚地印在末尾,这是圣殿最高教务机构的正式通知,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资格质疑。
她叹了口气将卷轴收好,心里盘算行程:从这里到圣彼得堡,乘坐驿马车大约需要三天,她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安排事务。
她走出圣堂,穿过阳光斑驳的石板路,来到玛丽夫人的面包房。
诺亚正坐在后院的木桩上,拿着木头和小刀,不知道在雕刻什么。
看她走进来,他黑色的眸子微眯,嘴角浮出笑意:“艾莉,你今天来得真早。”
程季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胸,开门见山:“我要出趟远门。五天后去圣彼得堡述职,大概要一周左右。”
诺亚手中的小刀停住。
看着她,闪过不易察觉的波动,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削木头,听起来漫不经心:“哦,去这么久啊。”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程季反而有些不安。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奥兰多,玛丽夫人会给你做饭,汤姆说让你帮忙修谷仓,你也可以去。总之——别乱跑,别惹事,等我回来。可以吗?”
诺亚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她,语气罕见的认真:“你会回来吧?”
程季一愣,笑出声:“废话,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里?”
诺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程季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沾的草屑,转身朝圣堂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诺亚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闪烁着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了看初具雏形的木雕——小小的、憨态可掬的人形,棕色微卷的头发,尖圆的脸庞。
拇指摩挲木雕表面,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两天后,在马车边,玛丽夫人和诺亚站在程季身边。
夫人倒是不太担心,每年她都会去,只叫她别着急回来,可以多玩玩再回;诺亚倒是沉默不语。
程季心里不安,将他拽到一边:“你安分点哦。”
“知道了,你好啰嗦啊。”诺亚满脸不耐烦。
“这个给你。”程季将一条深红色发带递给诺亚:“你头发太长了,拿这个绑着,不然不好干活。”
诺亚怔怔地看着发带。
程季看到他走神,也没有说什么,上了马车,回首告别后离去。
马车上,程季回望。玛丽夫人身侧的诺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深红色的发带,望着远去的马车,竟缓缓地,有些笨拙地抬起了手,朝她挥了挥。
程季一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诺亚做出“告别”的动作。
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马车沿着蜿蜒的道路渐行渐远,奥兰多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离开不久,诺亚回到面包房,坐在桌旁,深深看着深红色发带,指腹慢慢摩梭。
抬起手,笨拙地将长发拢起,用发带歪歪扭扭的绑了马尾。
走到破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美,美的像妖精。
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然后缓缓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饶了绕发带:“……还不错。”
“哎呀,这是艾莉送给你的发带吗?真合适啊。”玛丽夫人走进来,看到铜镜前的诺亚,笑眯眯:“难怪前几天她专门去找爱思。这个红色布料可来之不易呢,上面还有艾莉亲自绣的银椴树叶呢。”
爱思是镇上开裁缝店的姑娘,做得一手好衣服。
他缓缓转过来,难得出现一丝愣怔:“……她绣的?”
玛丽夫人走上前,指了指发带上不算精致的银色纹样:“喏,你看这片叶子,是银椴树吧?咱们奥兰多最多的就是银椴树了。艾莉那孩子针线活一般,这片叶子她绣了好久呢,还跑来问我好不好看。”
手指轻轻抚过银色的叶脉纹路——针脚确实不匀称,歪歪扭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玛丽夫人觉得奇怪:“诺亚?怎么了?”
诺亚没有回答。手指收紧,望向远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什么时候做的?”
玛丽夫人想了想:“大概就是知道去述职之后吧。那天晚上她来找我,问我哪里有好看的红布,说要给人做条发带。我还以为她是给哪个姑娘做的呢。”
咚咚,咚咚......
他解下发带,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又仔细地重新绑好,怕弄坏了一样。
望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声音很轻:“……早点回来啊,艾莉。”
“叮咚!新攻略者即将就位。”
程季猛地睁开眼睛。
马车在夜色平稳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0829?”
无人回应。
程季望着掠过的夜色,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好了,新攻略者终于到了,她再也不用纠结诺亚的归置。
但心里为何有些酸涩呢......也许是多日的陪伴,早已将诺亚视为朋友,虽然他又烦又臭屁,整天喊打喊杀的。
嘴角浮起释然的笑。
喜悦终究是大于难过。
男主归位,故事回到正轨,她的生活也可以回归平静。
这样就够了。
祝你成功,攻略者。祝你幸福,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