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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名单 先吃他吧… ...

  •   赵启死后,基地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表面上的安静。

      祁越没有再来找沈厌的麻烦,至少没有明着来。他像是终于学会了收敛,出入都带着人,看见陆闻舟和沈厌也只是阴沉沉地看一眼,不再像之前那样当众挑衅。

      沈厌觉得很没意思。

      一条会叫的狗忽然不叫了,通常不是学乖了,而是在暗处磨牙。

      但陆闻舟没有急着动祁越。

      他说,太早掀桌不好玩。

      于是沈厌也就暂时没有去咬断祁越的喉咙。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基地里开始陆续死人。

      第一个死的是后勤处的老账房。

      那人平时沉默寡言,负责管理旧物资账册,年纪不小了,走路总是弓着背。某天夜里,他从后勤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脖子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被发现的时候,血已经顺着台阶流到了下一层。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老账房腿脚不好,楼道灯又坏了,末世里每天都有人死,多一个摔死的老人,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顾成川却在尸体旁边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翻过的旧档案。这个人当年曾经替祁家做过一份假账,那份账后来成了压死陆家的证据之一。

      第二个死的是巡防队的副队长。

      他是在外城巡逻的时候出的事。

      据同行的人说,他只是离队去检查一道破损的隔离网,结果旁边废弃仓库里忽然冲出一只感染体,直接咬断了他的喉咙。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那只感染体已经被乱枪打死,副队长也没救了。

      这同样像一场意外。

      外城本来就危险,隔离网年久失修,感染体偶尔从阴影里冒出来,不算罕见。

      可顾成川查到,这个副队长当年跟着祁家的人冲进过陆家别墅。虽然不是主谋,只是负责封锁现场的边缘人物,但他确实在那场旧案里出现过。

      第三个死的是档案室的管理员。

      那天晚上档案室失火,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只有最里面一排旧档案柜被烧得焦黑。管理员被浓烟呛晕,倒在地上,再也没醒过来。

      所有人都说他倒霉。

      只有顾成川知道,那排被烧掉的旧档案柜里,存放过一部分和陆家旧案有关的封存资料。

      三个人。

      三种死法。

      都像意外。

      也都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顾成川把几份资料摊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窗户没开,屋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他盯着三个人的档案,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甚至不算真正的主犯。

      只是当年参与过掩盖陆家案件的边缘人物,像一堆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灰尘。可现在,有人把这些灰尘一粒一粒翻了出来,然后干干净净地碾碎。

      这个人是谁,几乎不用想。

      陆闻舟。

      整个基地里,最有动机的人就是他。

      可是顾成川查不到任何证据。

      老账房死亡的时候,陆闻舟在第三实验室开内部会议,所有研究员都能作证。巡防队副队长出事的时候,陆闻舟正在给议会做药剂汇报,会议记录完整,监控也在。档案室管理员死亡的那晚,陆闻舟甚至没有离开过实验室,实验数据从头到尾都连续记录着,没有任何中断。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术台。

      顾成川最讨厌这种完美。

      因为人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做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他带着资料去第三实验室的时候,陆闻舟正在整理病毒样本,沈厌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枚晶核,像玩弹珠一样在指间转来转去。

      看到顾成川进来,沈厌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顾队长,又来查案吗?”

      那个“又”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扎得顾成川太阳穴一跳。

      顾成川没理他,把几份资料拍在实验台上,盯着陆闻舟:“这几个人死了,你知道吗?”

      陆闻舟抬眼扫了一下:“听说了。”

      “他们都和陆家旧案有关。”

      “是吗。”

      “你一点都不意外?”

      陆闻舟把样本放回冷藏盒,动作很稳:“顾队长希望我有什么反应?痛哭流涕,还是拍手叫好?”

      顾成川眼神冷了下来:“陆闻舟,我知道你恨他们,但基地有基地的规矩。你不能私下杀人。”

      “证据。”陆闻舟说。

      顾成川一顿。

      陆闻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觉得我杀了他们,可以。拿证据来。”

      顾成川死死攥着拳头。

      他没有。

      每一起死亡都有完整的事故链,现场证据也干净得过分,连一根多余的头发都没有。陆闻舟的不在场证明更是无可挑剔,干净到他想撕都撕不开。

      沈厌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人类真有意思。

      明明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却因为没有证据,只能站在血泊旁边干瞪眼。

      顾成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转头看向沈厌:“这些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沈厌眨了眨眼:“顾队长,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我一直都很乖。”沈厌笑着说,“陆博士可以作证。”

      陆闻舟淡淡道:“他最近都在实验室。”

      顾成川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堵得胸口发闷,最后只能带着资料离开。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厌正低头把那枚晶核放进嘴里,像吃糖一样轻轻咬碎。蓝色的光在他唇齿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顾成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等他再看,沈厌已经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成川走后不久,白若宁来了。

      她来拿新一批抗病毒药剂。

      白若宁最近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基地里死的人越来越多,医疗区每天都挤满伤员,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她照旧去冷藏室拿药,拿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陆博士。”她抱着登记本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高浓度病毒药剂的数量不对。”

      陆闻舟正在低头写记录:“哪里不对?”

      “登记本上显示这里应该还有一批。”白若宁翻着记录,“但是冷藏柜里少了几支,领用记录上没有对应项目。”

      沈厌靠在旁边,慢慢抬起眼。

      白若宁很敏锐。

      比基地里大多数人都敏锐。

      她不像顾成川那样靠直觉冲撞,她更像一盏灯,柔和,却总能照到别人不想让她看到的地方。

      陆闻舟神色不变:“实验消耗了,忘记登记。”

      白若宁愣了一下。

      她认识陆闻舟很久了。

      这个人做实验从来严谨得近乎冷酷,每一支药剂,每一次消耗,每一份样本流向,都会记录得清清楚楚。他会忘记登记?

      这不像陆闻舟。

      一点都不像。

      “是什么实验?”她轻声问。

      陆闻舟抬眼看她:“保密项目。”

      白若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陆闻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厌。沈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质,可白若宁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冷。

      她低下头,合上登记本:“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

      只是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第一次有了怀疑。

      门关上。

      第三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沈厌看着白若宁离开的方向,笑了笑:“她开始怀疑你了。”

      陆闻舟语气平静:“迟早的事。”

      “要处理掉吗?”

      陆闻舟抬眼看他。

      沈厌笑得很温和,好像只是随口问一句晚上吃什么。

      陆闻舟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用。”

      “舍不得?”

      “她还有用。”

      沈厌笑了一声,没有拆穿。

      晚上,第三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外面风很大,吹得玻璃微微震动。基地里的广播早就停了,走廊上也没有人经过,整栋研究所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陆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沈厌面前。

      纸张很新。

      上面却写着许多旧名字。

      沈厌低头看过去。

      祁越。

      周明远。

      许多他见过或没见过的人名,密密麻麻列在纸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简短的备注,谁参与了什么,谁掩盖了什么,谁收了钱,谁开了枪,谁在法庭上作伪证。

      这不是简单的名单。

      这是判决书。

      陆闻舟站在他对面,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冷而锋利。

      “这些人都该死。”他说。

      沈厌抬头看他。

      陆闻舟的声音很平静,却冷得像刀刃:“他们欠我家的,也该还了。”

      他顿了顿,把名单往沈厌面前推了推。

      “想先吃哪一个?”

      沈厌看着那张名单,眼底的金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终于明白陆闻舟要什么了。

      不是救人。

      不是秩序。

      不是所谓的基地未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审判。

      而他现在,把刀递到了沈厌手里。

      沈厌的手指轻轻划过名单上的名字,最后停在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祁越。

      他笑了。

      那就。

      先吃跳的最欢的那个吧。

      那三个人的死,沈厌都去看过。

      不是为了确认结果。陆闻舟做事很干净,不需要他确认。他只是喜欢看人类发现尸体时的表情。后勤处的老账房被抬走时,围观的人小声说他年纪大了,夜里看不清路也正常。仓储管理员烧死在小型锅炉旁时,有人说他私藏酒精,活该倒霉。通讯员在检修天线时从高处摔下来,所有人都叹息了一阵,然后开始关心今天的物资配给会不会受影响。

      人类的悲悯很短。

      短到尸体还没冷,活着的人就已经开始计算自己的晚饭。

      沈厌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末世教会人类的第一件事,就是别为别人的死亡浪费太多力气。可这也让审判变得更有趣。那些人活着时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死后却连一场像样的哀悼都没有。被他们害死的人如果泉下有知,大概会觉得讽刺。

      顾成川却没有放过这些巧合。

      他几乎把三具尸体都重新检查了一遍。楼梯扶手上的油污,锅炉旁被动过的阀门,天台边缘那枚浅到几乎看不见的脚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圈起来。可查到最后,线索总会在某个地方断掉。断得很自然,像被风吹散的灰,明知道它刚才还在,却再也抓不住。

      第三次来第三实验室时,顾成川的眼底已经有了血丝。

      “陆闻舟。”他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别让我抓到证据。”

      陆闻舟正在给一组培养舱换药,头也没抬:“我也建议你先去睡觉。疲劳会影响判断。”

      “你少来这套。”

      “这是医学建议。”

      沈厌坐在旁边记录数据,闻言笑了一下。顾成川立刻看向他,那眼神像恨不得把他剖开。沈厌抬起头,很无辜地问:“顾队长,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成川盯了他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沈厌撑着下巴:“他快被你逼疯了。”

      “还不够。”陆闻舟说。

      “你故意让他查到一点,又查不到底。”

      “怀疑需要喂养。”

      沈厌笑出了声。

      多温柔的说法。喂养怀疑,像喂养一只迟早会反咬主人的狗。顾成川越查,越会发现基地的干净只是表面,越会发现那些死去的人背后连着一张更大的网。等他终于把网掀开一角,就会明白真正腐烂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座所谓人类堡垒本身。

      白若宁来得正是这个时候。

      她抱着药剂箱进门,脚步比平时慢一点。沈厌看见她先看了一眼顾成川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陆闻舟的背影。那种目光不是敌意,更像担心。人类总喜欢把担心误认成善意,可担心一旦接近真相,就会变成危险。

      沈厌不讨厌白若宁。

      她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在这个充满血腥和谎言的基地里,干净得有点突兀。也正因为如此,她如果碎掉,声音大概会很好听。

      “沈厌。”陆闻舟忽然开口。

      “嗯?”

      “别吓她。”

      沈厌眨了眨眼,笑得温柔:“我什么都没做。”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厌只好遗憾地收回目光。

      行吧。

      陆博士暂时不让动的东西,他可以先不动。反正名单很长,基地也很大,够他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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