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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个死者 看你吃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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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动手,比沈厌想象得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沈厌照常替第三实验室去材料库取样本。陆闻舟给他的权限还不高,名义上只是助手,很多东西需要走流程,正好给了别人下手的机会。
材料库在研究所侧楼,离第三实验室不远,路上要经过一条监控死角很多的旧走廊。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负责搬运的底层幸存者偶尔经过。
沈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闻到了陌生人的汗味。
还有一股恶意。
很浅,很急,像一只藏在草丛里的老鼠,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实际上尾巴早就露了出来。
沈厌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拐角处,一个穿搬运队制服的男人抱着金属箱子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不小心撞上他一样,肩膀狠狠一歪,箱子就朝沈厌怀里砸了过来。
箱盖在半空中弹开。
里面装着几支高污染病毒样本。
淡绿色的液体在试管里翻滚,只要洒到普通人皮肤上,就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引发感染。更妙的是,这种样本属于实验废弃物,记录混乱,很容易被定性成搬运事故。
沈厌眼底的笑意深了。
真粗糙。
也真无聊。
他没有躲。
在箱子即将砸到自己身上的瞬间,他伸手扶了一下箱底,指尖极轻地一拨。
原本应该泼向他的几支试管,忽然改变了方向,尽数砸在那个男人胸口。
“啪。”
玻璃碎裂。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男人的衣服渗进去。
男人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变成了惊恐。
“你……你做了什么!”
沈厌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变成了惊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什么东西?快叫人!”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扩散开的污染痕迹,瞳孔剧烈收缩。他想伸手去擦,手指却已经开始抽搐,皮肤下面浮起灰黑色的血管,像无数条虫子在皮下疯狂游走。
病毒发作得很快。
快得几乎不正常。
沈厌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顺手,往那几支样本里加了一点自己的病毒气息。
很淡。
淡到检测不出来。
却足够让一个普通异能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异。
“救……救我……”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沫,“祁少……救我……”
沈厌挑了挑眉。
祁少。
果然。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几个巡逻士兵听见动静冲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感染!有人感染!”
男人已经彻底变异了。
他的嘴裂到耳根,指甲疯狂生长,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猛地朝最近的士兵扑过去。
士兵下意识举枪。
可还没等他开枪,沈厌已经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碎掉的金属支架,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径直刺进了变异者的眼眶。
“噗嗤。”
黑血溅出来,落在沈厌白皙的脸侧。
他微微偏头,避开大部分血污,脸上的惊慌还没有完全褪去,看起来像是被逼到极致后不得不自保的普通幸存者。
变异者抽搐了几下,重重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巡逻士兵愣愣地看着他。
沈厌松开金属支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他突然撞过来,样本摔碎了,然后就变异了。我……我只是怕他咬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
现场看起来确实像一场实验事故。
污染样本摔碎,搬运人员被感染,临时变异后被旁边的人击杀,一切都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只有沈厌知道。
这不是事故。
是反杀。
顾成川很快赶到了现场。
他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检查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叫赵启,是祁越身边的心腹,平时负责替祁越跑腿。这个人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却也不是普通搬运工。他的档案里有一段被刻意抹掉的旧记录,顾成川查过,和当年陆家旧案有关。
又是陆家。
又是祁越。
又是第三实验室附近。
顾成川抬起头,视线落在沈厌身上:“你说他是不小心撞上你的?”
沈厌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杀的他?”
“随手捡了东西。”沈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支架,“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想那么多。”
顾成川看着那截金属支架。
一击贯穿眼眶,直入颅内,干净利落。
这可不像是“太害怕”能做到的。
更奇怪的是,死者的感染速度太快,伤口处病毒浓度也异常高,不像普通污染样本导致,更像是被某种更高等级的病毒诱导变异。
顾成川站起身:“把现场封起来,样本全部送检。”
他看向沈厌:“你跟我走一趟。”
沈厌还没开口,陆闻舟的声音已经从走廊尽头响了起来。
“不用。”
顾成川回头。
陆闻舟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记录,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批污染样本本来就不稳定,赵启没有按照搬运规范操作,导致样本破裂,是他自己的责任。”陆闻舟把记录递给顾成川,“这里有出库记录和监控片段。沈厌只是恰好在现场,击杀变异者属于正当防卫。”
顾成川接过记录,快速看了一遍。
又是完整到挑不出错的证据。
出库时间,搬运路线,赵启违规拆封样本箱的监控截图,甚至连他之前偷偷接触祁越手下的记录都有。
顾成川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他要动手?”
陆闻舟淡淡道:“我只是习惯提前准备证据。”
“陆闻舟!”顾成川压低声音,“这不是游戏!基地里死了人!”
“所以更应该按证据说话。”陆闻舟看着他,“顾队长,你有证据证明不是赵启操作失误吗?”
顾成川死死盯着他。
没有。
他又一次没有证据。
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干净。赵启死得太巧了,刚好是祁越的人,刚好和陆家旧案有关,刚好在第三实验室附近变异,又刚好被沈厌当众杀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顾成川转头看向沈厌。
沈厌站在陆闻舟身后,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下一点浅淡的痕迹落在眼尾,看起来像一抹艳丽的红。
他对顾成川笑了笑。
温和,无害。
顾成川却觉得那笑像一把刀。
他收回视线,冷声道:“我会继续查。”
陆闻舟说:“请便。”
顾成川带着人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闻舟和沈厌。
沈厌看着顾成川离开的背影,笑意一点点扩大。
“有趣。”他说,“人类的怀疑,就像滚雪球。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做得不错。”
沈厌转过头:“别人第一次杀人也都杀得这么干净利落?”
“你这又不是第一次。”陆闻舟说。
沈厌笑了。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
只是第一次,在陆闻舟面前杀人。
这感觉比他想象的更好。
像是把一件漂亮的礼物,拆开给同类看。
而陆闻舟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夸他:做得不错。
沈厌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好玩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空气里残留着污染样本和变异者死亡后的腥臭味。
陆闻舟转身往第三实验室走。
沈厌跟上去,脚步轻快。
第一个死者已经倒下了。
祁越以为自己丢出了一条狗,想咬死沈厌。
却不知道,那条狗的尸体,已经成了他们审判名单上的第一滴血。
而接下来。
会有更多人,开始流血。
赵启变异前,其实还试图求救。
那一瞬间,他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祁越当成了可以丢掉的棋子。污染样本泼在皮肤上的时候,他先是愣住,随后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喊“祁少救我”。可话还没出口,病毒就已经钻进血肉,像无数只虫子从身体里啃咬出来。
沈厌站在他面前,看得很认真。
赵启的骨骼开始错位,脊背弓起,指甲刺破手套。他眼里的理智一点点碎掉,最后只剩下恐惧。那恐惧比痛苦更好看。因为他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主子随手布下的局里。
沈厌很喜欢这种结局。
他没有立刻杀赵启,而是等巡逻队的脚步声靠近,等走廊尽头有人惊呼,等所有人都看见一个被污染样本感染的搬运工正在扑向无辜助手。然后他才抬手,干净利落地折断了赵启的颈骨。
咔嚓一声。
很轻。
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厌的动作太快,也太稳。一个普通助手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更不该在面对变异者时连手都不抖。可那时所有人都被污染样本吓住了,没人有余力思考这些细节。人类在恐惧里总会主动替自己寻找解释,比如求生本能,比如运气,比如陆博士身边的人多少有点本事。
他们不会立刻想到怪物。
这也是怪物最方便的地方。
顾成川检查现场时,沈厌一直站在旁边。他能听见顾成川的呼吸越来越沉,也能看见那双眼睛在血迹、样本箱、尸体伤口之间来回移动。这个人很敏锐。敏锐到讨厌。赵启颈骨断裂的角度太漂亮了,不像慌乱中的自卫,更像被精确计算过的处决。
但漂亮有什么用。
漂亮不能当证据。
陆闻舟递出的那份记录更漂亮。每一处漏洞都提前被补上,每一个可能指向沈厌的细节都被解释成赵启的违规操作。沈厌听着陆闻舟冷淡的陈述,忽然觉得他们像在共同完成一场解剖。赵启是尸体,顾成川是被迫观看的学生,而陆闻舟拿着手术刀,平静地告诉所有人:看,死因在这里,与我们无关。
真迷人。
“赵启为什么会接触祁越的人?”顾成川问。
陆闻舟说:“这应该问祁少。”
“你把记录准备得太齐了。”
“因为我不喜欢麻烦。”
顾成川冷笑:“还是因为你早知道会死人?”
陆闻舟抬眼,声音没有起伏:“顾队长,末世第三十七天之后,每天都会死人。”
走廊里再次安静。
沈厌差点笑出声。
陆闻舟的冷静不是掩饰,而是一种更残忍的事实。这个基地每天都在吃人,只是有些人死在丧尸嘴里,有些人死在权力手里,有些人死在实验记录里。赵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唯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死终于被摆上了陆闻舟的棋盘。
顾成川带人离开后,陆闻舟没有立刻走。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地上一小片碎玻璃,放进证物袋。
沈厌问:“这个也要留?”
“留给祁越看。”
“他会怕吗?”
“会先怒。”陆闻舟说,“然后才会怕。”
沈厌满意地弯起眼睛。
先怒,再怕,最后崩溃。
很好。
这才像一道值得慢慢品尝的菜。
当天傍晚,赵启的尸体被送进焚化炉。
基地处理感染尸体的流程很快,快到近乎冷酷。登记,拍照,取样,焚烧,最后把灰封进一个没有名字的铁盒。赵启活着时给祁越跑腿,自以为抱住了靠山,死后却连祁家的人都没有来认领。只有一个后勤人员骂骂咧咧,说又要多填几张表。
沈厌站在焚化室外,看着火光从观察窗里亮起来。
陆闻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看。
沈厌也没有解释。
火焰吞掉赵启扭曲的身体时,沈厌忽然想起自己主动让丧尸咬下去的那一天。死亡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终点,对他来说却是入场券。可赵启没有这样的运气。他只是被病毒短暂地碰了一下,就被烧成灰,连成为怪物的资格都没有。
“祁越会怎么做?”沈厌问。
陆闻舟站在他旁边,镜片映着火光:“先否认,再找人压记录,最后换一种更蠢的办法报复。”
“你很了解他。”
“蠢人通常很好预测。”
“那我呢?”
陆闻舟侧头看他:“你不是蠢人。”
沈厌满意地笑了:“这算夸奖吗?”
“算事实。”
焚化炉轰鸣了一声,火光猛地高涨。沈厌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苍白,漂亮,眼尾还残着一点擦不干净的血色。他想,祁越很快就会更恨他。恨意会让人变钝,也会让人变急。等祁越急到不顾一切,陆闻舟想要的破绽自然会出现。
“赵启只是开始。”陆闻舟说。
“名单上还有多少?”
“很多。”
“都给我?”
“看你吃不吃得下。”
沈厌转过头,笑容温柔又残忍:“陆博士,你喂得起,我就吃得下。”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笑,眼神却比火光更深。
焚化室外的警示灯无声闪烁,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影子交叠的一瞬间,像一只更大的怪物张开了嘴。
而基地里,没有任何人听见那只怪物开始进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