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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成川的怀疑 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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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川没有立刻离开研究所。
他带着人站在第三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脸色沉得很难看。红色警示灯已经停了,培养舱的警报也被陆闻舟关掉了,可刚才那一瞬间全基地实验体同时下跪的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绝不是什么镇静剂测试。
顾成川在末世里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他见过太多变异体,见过太多病毒失控,也见过太多研究所用“实验事故”掩盖掉的脏事。
陆闻舟在撒谎。
那个叫沈厌的新助手,也绝对有问题。
顾成川隔着玻璃看向实验室里。陆闻舟正在收拾刚才被撞乱的实验台,动作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整理自己被扯开的衬衫领口,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顾成川忽然推开门,又走了进去。
陆闻舟抬眼看他,神情没有半分意外:“还有事?”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成川冷冷盯着他,“别拿镇静剂那套话糊弄我。全基地实验体同时下跪,连外城隔离区里的感染体都安静了下来,这不是普通实验事故。”
陆闻舟把碎掉的试管扔进回收箱,声音很淡:“顾队长既然不信,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要看实验记录。”
“可以。”陆闻舟把一份提前生成好的记录调出来,推到他面前,“新型病毒镇静剂,编号LZ-17,作用机制是短时间压低感染体神经活性。刚才剂量偏高,扩散范围比预期更大,所以引发了连锁反应。”
顾成川一把拿过平板,快速翻了一遍。
记录完整得过分。
药剂编号,领用记录,试验对象,实验时间,安全预案,全部都有,甚至连警报响起后每个培养舱的活性波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早就等着他来查。
顾成川抬起头,视线越过陆闻舟,落在沈厌身上:“那他呢?刚才为什么会在冷藏库里?一个新助手,第一天就能进核心冷藏区?”
沈厌抬起头,温和地笑了一下:“顾队长,我只是跟着陆博士搬东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声音很轻,听起来无辜极了。
顾成川却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一个刚进基地没多久的普通幸存者,看到实验体暴动,看到军方冲进来,居然没有一点真正的恐惧。
不是胆子大。
是根本不怕。
顾成川向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厌眨了眨眼,笑意更深:“我一直很听话。”
顾成川冷笑:“听谁的话?”
沈厌看了一眼陆闻舟,慢悠悠地说:“当然是陆博士的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闻舟终于抬眼,挡住顾成川看向沈厌的视线:“问完了吗?”
顾成川咬了咬牙。
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陆闻舟,更不能动陆闻舟刚带进实验室的新助手。现在整个基地都要靠陆闻舟的抗病毒药剂和实验数据维持,他要是真把人抓了,议会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顾成川攥紧拳头,沉声道:“陆闻舟,我会盯着你们。再让我抓到一点问题,我一定亲手把你们都送进审讯室。”
陆闻舟平静地看着他:“随时欢迎。”
顾成川转身离开,门被重重甩上。
沈厌终于笑出了声。
“陆博士,顾队长看起来真的很想抓你。”
“他一直想。”陆闻舟低头继续清理实验台,“只是一直抓不到。”
“你撒谎的时候脸都不红。”沈厌撑着下巴看他,“实验记录也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嗯。”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我知道你会失控。”陆闻舟说,“只是不确定失控到什么程度。”
沈厌笑了笑:“那你还敢给我注射?”
陆闻舟把最后一支试管放回架子上,抬眼看他:“刀不磨,怎么用?”
沈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陆博士,你真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想利用我。”
“你也没掩饰你想吃了我。”
“那不一样。”沈厌舔了舔嘴角,“我只是觉得你闻起来很好吃。”
陆闻舟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脱下沾了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起来。”
“去哪?”
“地下二层。”
沈厌眼睛亮了一下。
陆闻舟没有解释,径直打开实验室最里面的权限门。那扇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升降通道,灯光冷白,空气比上面更潮湿,也更安静。
沈厌跟着他走进去。
升降梯一路往下,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白大褂,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一个靠在角落里笑,漂亮得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门开的时候,潮湿的菌丝气息扑面而来。
沈厌抬起头。
地下二层不像实验室,更像一间被改造成标本馆的温室。四周摆满了透明培养皿,里面生长着半透明的菌丝。那些菌丝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缓缓舒展,像活物一样轻轻摆动。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甜味。
不是食物的甜。
是病毒被驯化后的味道。
沈厌眼底的金色一闪而过:“这是什么?”
“伴生孢体。”陆闻舟说。
他走到最大的培养皿前,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一下。里面的菌丝像是感受到主人靠近,缓缓朝他的方向伸展,温顺得像一株被驯服的植物。
“它可以辅助异能觉醒,也可以压制病毒活性。普通人接触它,会有概率觉醒异能;感染者接触它,会短暂恢复理智;高阶感染体接触它,可以被安抚,甚至被牵引。”
沈厌想起刚才陆闻舟抱住他时,那种笼罩住身体的冰凉气息。
原来是这个。
“所以你能压住我,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沈厌笑着说,“是因为你手里有这个。”
“现在还不是。”陆闻舟语气平静,“以后也许是。”
沈厌走到培养皿前,低头看着里面的菌丝。那些半透明的东西让他体内的病毒本能地警惕,又本能地靠近,像是天敌,也像是伴侣。
“这种东西,应该是你最大的秘密吧。”沈厌说,“你就这么给我看?不怕我说出去?”
陆闻舟看着他:“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在同一条船上。”陆闻舟的声音很淡,“我暴露了,你也活不了。你暴露了,我也会很麻烦。”
沈厌笑了:“听起来像威胁。”
“也是邀请。”
沈厌抬起眼。
陆闻舟站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眉眼冷淡,白大褂干净得没有一点褶皱。可他身后的培养皿里,半透明的菌丝像无数根安静蠕动的触手,温顺又危险。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把最危险的东西拿到明面上,不是单纯的信任。
是挑衅。
也是试探。
他在告诉沈厌:我知道你是怪物,但我也不是人。
沈厌忽然觉得胸腔里那点沉寂了很久的兴奋,又开始慢慢烧起来。
“陆博士。”他轻声说,“你这么把底牌给我看,会让我误会的。”
陆闻舟看他:“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喜欢我。”
陆闻舟神色不变:“你想多了。”
沈厌笑了,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那株伴生孢体。
菌丝瞬间缩了回去。
像是害怕。
又像是臣服。
沈厌垂下眼,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这个人。
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把最危险的东西都拿到明面上了。
是信任。
也是挑衅。
而他一向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敢挑衅他。
顾成川离开前,已经安排人封存了走廊监控。陆闻舟没有阻止,甚至很配合地把实验记录交出去。越是这样,顾成川越觉得不安。太干净的东西不正常,太主动的配合也不正常。可他只能把怀疑压下去,因为基地需要陆闻舟,需要第三实验室里的药剂和数据,也需要那个冷冰冰的男人继续替他们把病毒关在玻璃后面。
这就是人类的软肋。
沈厌站在地下二层的门口,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一边恐惧怪物,一边又不得不依赖怪物。把锁链递到怪物手上,还自以为自己才是握着钥匙的人。
保密实验室的门合上后,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陆闻舟输入三重权限,最后一道验证不是指纹,也不是虹膜,而是一滴血。细针刺破他的指尖时,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落进检测槽。下一秒,门内的培养皿像被唤醒一样,幽蓝色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沈厌闻到了更浓的气息。
和陆闻舟身上一样。
冷,清醒,带着被驯服后的残忍。
“你用自己的血养它们?”沈厌问。
“最初是。”陆闻舟说,“后来它们学会了自我增殖。”
“听起来像养宠物。”
“比宠物有用。”
沈厌笑了笑,绕着最大的培养皿走了一圈。里面的菌丝层层叠叠,像一团透明的神经。它们感应到他靠近,先是退缩,随后又试探着伸出细小的触须,隔着玻璃贴近他的指尖。沈厌体内的病毒立刻躁动起来,像一群被挑衅的野兽。
他没有退。
陆闻舟也没有提醒。
两个人都在看,看病毒和伴生孢体会不会隔着一道玻璃撕咬起来。几秒后,菌丝忽然安静下来,贴在玻璃上轻轻颤动,像是臣服,也像是向更危险的同类问好。
沈厌挑眉:“它喜欢我。”
“它怕你。”
“怕和喜欢有时候差不多。”
陆闻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桌上还摆着几份失败记录。沈厌随手翻开,看到许多被划掉的编号。有人在觉醒过程中爆体,有人在恢复理智后自杀,还有人在孢体植入后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每一行记录都写得冷静,死亡原因,持续时间,污染等级,处理方式,像是在记录一批损耗的器材。
“陆博士。”沈厌轻声说,“你救过人,也害死过很多人吧?”
陆闻舟把记录合上:“末世里,救人和害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分明。”
“我没有在指责你。”沈厌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说话的时候,很像一个人类。”
陆闻舟看向他。
沈厌慢悠悠补完后半句:“可你做事的时候,又一点都不像。”
这一次,陆闻舟沉默得久了一点。
然后他说:“你也是。”
沈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最接近夸奖的方式。不是说你善良,不是说你可怜,而是冷静地确认彼此都已经偏离人类太远,却仍然能在同一条黑暗的路上往前走。
他忽然低头,隔着玻璃对那团菌丝轻轻吹了一口气。
菌丝猛地收缩,整只培养皿都亮起警戒的红光。
陆闻舟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逗它。”
沈厌垂眼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笑着说:“陆博士,你的秘密胆子太小了。”
“它只是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
“那你呢?”
陆闻舟没有松手。
幽蓝色的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我会判断。”他说。
沈厌笑了。
判断之后还敢碰,那就不是谨慎,是疯。
离开地下二层前,陆闻舟给了沈厌一支小型抑制剂。
针管只有手指长,里面装着浅蓝色液体,和刚才那些半透明菌丝的味道很像。沈厌拿在手里晃了晃,液体在冷光下泛起细碎的光点,像被碾碎的冰。
“给我的?”
“下次失控前用。”
“如果我不用呢?”
陆闻舟看着他:“那我会亲自用。”
沈厌把针管贴到唇边,笑得温柔:“陆博士亲自动手,听起来好像更有趣。”
“失控不是游戏。”
“对我来说,很多事都是游戏。”
“那就学会别把自己玩死。”
沈厌的笑意微微一顿。
这话听起来仍旧冷淡,像实验员对样本的提醒。可沈厌听得出来,陆闻舟说的是“自己”,不是“我的实验成果”。他很少在这种细节上犯错。越是克制的人,越不会随便放出无用的词。
沈厌收起抑制剂,难得没有继续逗他。
走廊外的灯一盏盏亮起,研究所恢复了表面的秩序。有人推着样本车经过,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警报,也有人在看见他们时立刻闭嘴。沈厌闻着空气里浮动的恐惧,忽然觉得这座基地像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巨兽。它的皮毛还算光鲜,骨头却早就被虫蛀空了。
陆闻舟走在前面,白大褂衣角没有一点血迹。
沈厌跟在他身后,指腹隔着口袋轻轻按住那支抑制剂。
同一条船。
这个说法真有意思。
船在末世的黑海上往前漂,周围全是死人和怪物。陆闻舟把最危险的秘密摆到他面前,又把能压制他的药剂交给他。像信任,也像给他套上看不见的锁。可沈厌不讨厌锁。他只在意,拿着锁链另一端的人,够不够有趣。
目前看来。
陆闻舟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