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失控 因为我舍不 ...
-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陆闻舟打开了冷藏库最深处的密码锁。
金属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冷白色的雾气涌出来，裹挟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病毒气息。沈厌站在他身后，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体内的病毒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像是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陆闻舟从冷藏柜最里面，拿出了一支深蓝色的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浓稠得像是半凝固的血液，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他提纯了整整三个月才得到的成果，A级高浓度病毒原液，足够让十个普通感染者直接爆体而亡。
他转过身，看向沈厌，眼神很平静：“把上衣脱了。”
沈厌挑了挑眉，很听话地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肩膀。他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血色，在冷光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陆闻舟走过去，指尖先碰到了他的肩膀。
冰凉的。
和他自己的温度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指尖都顿了一下。
空气里忽然就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混合着浓重的病毒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陆闻舟最先回过神，拿起注射器，把针头扎进了沈厌肩颈侧的静脉里。
深蓝色的液体缓慢地推进去。
一开始没有任何感觉。
过了大概几秒钟，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从扎针的地方开始，顺着血管一路烧向心脏，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这种灼烧感里慢慢融化，然后重组。
沈厌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的瞳孔一点点变成了血红色，金色的纹路从眼底爬出来，在眼尾蔓延开，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王级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整个基地蔓延开去。
地下一层的E级丧尸最先感受到了威压，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地下二层的C级、B级变异体，也跟着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地下三层，三十二个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同时发出了极其低微的呜咽声，齐刷刷地朝着沈厌所在的方向，低下了头。
整个基地的实验体，同时下跪。
警报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来回闪烁，刺得人眼睛疼。
沈厌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一样的嘶吼声，体内的病毒在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神经，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地放大——杀。
杀了眼前所有活物。
杀了所有敢违抗他的东西。
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控，指尖已经长出了黑色的指甲，朝着最近的培养舱砸过去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是陆闻舟。
他从后面抱着他，胸膛紧紧贴在沈厌的背上，两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上散发出极淡的伴生孢体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一点点包裹住沈厌体内暴乱的病毒，慢慢安抚，慢慢压制。
“稳住。”陆闻舟的声音贴在沈厌耳边，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很稳，也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是王。不是野兽。”
“别被它们吞了。”
沈厌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却始终没能挣脱陆闻舟的怀抱。陆闻舟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牢牢地扣着他，没有丝毫没有放松。
伴生孢体的气息越来越浓。
沈厌眼里的红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暴动的病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顾成川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枪都上了膛，脸色铁青。
“陆闻舟！刚才全基地实验体同时暴动警报响了三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全都缩在角落里发抖。而他们基地最厉害、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陆博士，正从后面紧紧抱着那个新来的助手沈厌，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到了极点。
沈厌靠在陆闻舟怀里，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
顾成川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事情……
陆闻舟很平静地松开了抱着沈厌的手，顺手把沈厌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了顾成川的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顾成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刚才测试新的病毒镇静剂，效果比预想的好，所有实验体都被镇静了，已经控制住了。”他淡淡地说，“实验报告我明天会发给你。”
顾成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沈厌，眉头皱得死紧。
他不信。
哪有什么镇静剂能让全基地的实验体同时下跪？
但他没有证据。
陆闻舟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他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
顾成川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狠狠地撂下一句：“最好像你说的那样！要是再出这种乱子，我就算拼着和议会翻脸，也要把你们两个都抓起来！”
说完，他带着士兵，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厌靠在陆闻舟怀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的体温很低，心跳也很慢，和陆闻舟一模一样。
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是两个冰块贴在一起，却诡异的和谐。
沈厌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陆闻舟颈侧的皮肤。
凉的。
和他一样。
是同类的温度。
真想吃啊。
他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
陆闻舟低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刚才扎针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沈厌笑了笑，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感觉，现在的我，能把整个基地的丧尸都操控了。”
陆闻舟点了点头，眼神很深。
他知道。
沈厌现在的等级，已经稳稳地停在了A+级，距离S级，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的刀，已经越来越锋利了。
很快。
就能派上用场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上。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暴动，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完成了一次王的晋级。
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研究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整个基地，整个世界，都拖进地狱里。
沈厌靠在陆闻舟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人。
真的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太快把这个世界拆完了。
至少。
也要等他和这个人，把所有想玩的游戏，都玩一遍再说。
警报停下之后，第三实验室仍然残留着某种跪拜过后的死寂。培养舱里的实验体一个个伏在舱底，不敢抬头，连平时最暴躁的那只A级变异体都把爪子收了起来，像被剥掉了全部凶性。它们不知道自己在臣服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更高位的东西从黑暗里睁开了眼。
沈厌也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升级。
病毒在他血管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听命于他。它们变得更清晰，更锋利，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从他身体里向外延伸，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甚至触碰到基地外那些游荡的感染体。只要他愿意，他似乎可以让它们同时停下，也可以让它们同时转身扑向任何一个人。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像忽然得到了一整座城市的脉搏。
沈厌低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因为体内余震轻轻皱眉。陆闻舟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支透明药剂，刺进他手臂。药液推进去的时候很冷，冷得像把冰水直接灌进血管里。
“别贪。”陆闻舟说，“你现在还消化不了太多。”
沈厌侧头看他：“陆博士是在担心我吗？”
“我在担心我的实验成果报废。”
“真无情。”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闻舟说得平淡，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指腹按在沈厌腕骨上，确认那里的脉搏仍然稳定。沈厌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趣。这个人明明满口冷静的利用，动作却比语言诚实得多。陆闻舟在驯养一把刀，也在确认这把刀有没有被火烧断。
而沈厌不讨厌这种确认。
他甚至有点享受。
实验室外传来士兵撤离的脚步声，顾成川还没有走远，怀疑像钉子一样钉在门外。沈厌听见那颗人类心脏跳得很沉，愤怒、忌惮、无力，全都混在一起。多好。一个正直的人被迫站在真相门外，却没有钥匙，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把锁重新扣上。
陆闻舟收拾掉碎裂的试管，把那支空掉的深蓝色原液管放进销毁盒。火光吞没玻璃时，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今晚的记录会被改掉。”他说，“你只是轻度排异，昏迷了十分钟。”
沈厌笑着问：“那顾成川看见的呢？”
“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人说真话，也像疯子。”
陆闻舟抬眼看他。
沈厌脸上的笑温和极了，眼底却还残留着失控后的猩红。他像刚从血里爬出来，又慢条斯理地披回一张人皮。
陆闻舟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扣上衬衫最上方的扣子。
“以后失控前，先告诉我。”
沈厌低头，看着那枚被扣好的扣子，笑意一点点加深。
“好啊。”他说，“下次我会先咬你一口提醒你。”
陆闻舟把所有异常数据封进加密档案时，沈厌就坐在旁边看他。屏幕上红色曲线还没有完全平复，代表病毒活性的峰值高得惊人。换成任何一个普通感染者，这样的数值早该被撑碎成一滩烂肉。可沈厌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甚至还有心情把玩桌上一枚没有用完的针帽。
“这个数据不能上报。”陆闻舟说。
沈厌问：“上报了会怎样？”
“你会被关进最深的隔离舱，全天候抽血，切片，测试极限。”
“听起来很疼。”
“你会喜欢吗？”
沈厌认真想了想，笑着摇头：“被你切可以，被别人切不行。”
陆闻舟敲键盘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沈厌捕捉到了，立刻笑得更开心。他发现陆闻舟并非没有反应，只是所有反应都藏得很深，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你必须靠得足够近，才看得见那一点细微的波动。而靠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
危险才有意思。
销毁记录前，陆闻舟调出基地实验体监控。画面分成许多格，隔离区、培养舱、外城临时收容点，所有感染体都还保持着低伏姿势。那画面诡异得像一场无声朝拜。沈厌看着看着，眼底金色慢慢浮出来。
“它们在等我。”他说。
陆闻舟没有否认：“它们认出了你的等级。”
“那你呢？”
“我不是感染体。”
沈厌转头看他：“可刚才你也抱住我了。”
“那是控制。”
“陆博士。”沈厌笑意温软，“你管那种姿势叫控制？”
陆闻舟终于关掉屏幕，实验室重新陷入冷白色的安静。他看着沈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比刚才更深。
“你失控的时候，会攻击所有活物。”他说，“我只是离得最近。”
“可我没有咬你。”
“因为我压住了你。”
“也可能因为我舍不得。”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培养舱里的变异体不安地动了动，又立刻被沈厌无声压回去。陆闻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真心，几分单纯的捕猎欲。
最后他说：“舍不得就继续保持。”
沈厌怔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起来。
陆闻舟永远不会给出普通人期待的回答。他不说别闹，不说荒唐，也不说恶心。他只是冷静地把沈厌递过去的危险接住，再原封不动地推回来，甚至还在上面加了一层更锋利的边。
这让沈厌更加确定。
他暂时真的不想吃掉这个人。
至少现在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