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口蛇心替死ing中，又亏了》坏死鹤

15、第 15 章 负止回

　　负止回到游家的时候，应兰正在院子里晒符纸。
　　一张一张铺在石板上，四角用碎石子压住。
　　她听见院门响，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最后一张符纸铺平了，才直起身来。
　　负止走到灶台前，把凉了的包子搁在碗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半碗粥——已经凉透了，碗盖还盖着，她昨晚没吃。
　　她看了一眼应兰，应兰没看她，但她从应兰的坐姿里看出她在等一句话。
　　「方烟醒了。好了。」
　　应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下弯了极小一个弧度，又平了。
　　她低头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新叠好的护身符，走过来塞进负止左袖口。
　　然后她看了一眼碗里那个凉包子，伸手端走了，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灶膛里火声响起来，油锅滋滋地响，她把凉包子切成片，在油锅里煎了两面金黄，端出来搁在桌上，旁边多了一碟腌萝卜。
　　负止坐下来吃煎包子，腌萝卜脆生生的，咬在嘴里嘎吱嘎吱响。
　　应兰坐在对面，手里没有画符，就那么坐着，看她吃。
　　「明天我把屋顶修了。」负止说。
　　应兰点了一下头。
　　「朱砂也去买。」
　　应兰又点了一下头。
　　「带金边的红纸也买。」
　　应兰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负止把最后一片煎包子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把屋顶那片漏雨的瓦拆了下来。
　　她站在梯子上，对着那个窟窿比了比尺寸，回头冲应兰说：「量一下多宽，我去买新的。」
　　应兰从屋里拿出一截麻绳，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比了比，用手折了个印子，递上去。
　　负止接了，看了一眼那个印子，从梯子上跳下来。
　　「走吧，一起去。」
　　应兰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像没听清。
　　「一起去镇上。」负止说，「买朱砂，买纸，买瓦。」
　　「你一个人在家里闷了好多天了。」
　　「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应兰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走进屋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又走出来，站在负止面前。
　　负止没有问她为什么换了衣裳，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了院门。
　　应兰跟在后面，脚步很慢，但没有停。
　　两人走在巷子里，负止走得不快，应兰跟得不紧，但中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拉开。
　　走到巷口拐弯处的时候，应兰忽然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负止的衣摆。
　　负止停下来，回头看她。
　　应兰没有看她，她看着巷口外面那段更宽的街道，阳光铺在路面上，白晃晃的。
　　她站在阴影和光交界的那条线上，踩着一半明一半暗。
　　负止没有催她。
　　她站在前面等了等。
　　过了一会儿，应兰往前迈了一步，踩进了阳光里。
　　然后她松开拽着衣摆的手，走到负止旁边，和她并排站着。
　　负止看着她。
　　应兰没有抬头，但她站着，没有退回去。
　　两个人并排走出了巷口，日光落在她们头顶和肩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在身后并拢。
　　负止没有回头。
　　应兰也没有。
　　镇上的集市比负止预想的要热闹。
　　日头刚升到屋檐上面，街两边的铺子已经全开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各自支着摊子吆喝。
　　负止走在前面，应兰跟在半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巷口那一步之后就没有再拉开过。
　　应兰的眼睛在看。
　　她看了路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看了杂货铺门口挂的布幌子，看了对面屋檐上蹲着一只晒太阳的狸花猫。她看了很多东西，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指，就那么一路看过去。
　　负止在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朱砂、符纸、金线，都有吧？」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有有有，要多少？」
　　负止报了个数，掌柜转身去里间翻货。
　　应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她侧过身，看了一眼柜台旁边挂着的一串红色纸灯笼。
　　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负止付了钱，把朱砂和符纸包好拎在手里，走出杂货铺。她在门口站了一下，顺着应兰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串红纸灯笼。
　　「你喜欢那个？」
　　应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停了一步。
　　负止走回去，问掌柜：「那串灯笼怎么卖？」
　　掌柜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个啊，不值几个钱，十五文一串，图个喜庆。」
　　负止从袖口里数了十五文搁在柜台上，把灯笼摘下来，递到应兰面前。
　　应兰低头看着那串红纸灯笼，没有伸手接。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了过去，攥在手里，没有抬头。
　　嘴角动了一下，比平时深一些。
　　负止没有多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应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串红纸灯笼，灯笼下面缀着的一小截红穗子在她行走时轻轻晃动。
　　两人走了一段路，街对面一家包子铺门口站了一个人。
　　弥安。
　　他左手攥着一个包子，右手举着另一个，举得高高的，像怕人看不见似的。
　　「游负止！」
　　他隔着一条街喊，声音大得旁边的菜摊老板娘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买到了！今天的包子是刚出笼的！——咦你妹妹也来了？」
　　他绕过菜摊跑过来，跑得太急，左脚绊了一下右脚，踉跄了一下稳住了，把右手那只包子递到负止面前。
　　「热的！给你！」
　　负止接了。
　　他又转头看向应兰，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最后两文钱，举起来晃了晃：「那——你吃不吃？我再去买一个？」
　　应兰看着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过了两息，她低头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弥安低头一看，是一张叠好的符纸。
　　和上次那张防摔符一样，折得四四方方，边角齐整。
　　「又、又是给我的？」
　　应兰把符纸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到负止旁边，站住了。
　　弥安捧着那张符纸，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跟那两文钱和上一张符放在一起。
　　「……谢谢。」他声音小了一点，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再买包子，给你带一个，给你姐姐带一个。」
　　应兰没有答话。
　　但她站在负止旁边，日光落在她攥着红纸灯笼的手背上，她手里的红穗子还在轻轻晃。
　　三个人站在街边，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左边，一个攥着红灯笼站在半步之后。
　　日头正好，路边的馄饨摊子飘出一缕白汽，升到半空散了。
　　负止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