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7、暗角的石子 周六的

　　周六的补习班设在旧城区的一栋老楼里，墙皮斑驳，楼梯扶手积着薄薄一层灰。许音总是来得最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摊开课本时，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叶珩也在这个补习班，他来得稍晚些，每次进门都带着一身阳光的味道，看见许音，会笑着挥挥手，然后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
　　这成了许音每周最期待的时刻。不用面对闻朵的冷脸，不用紧绷着神经怕麻烦别人，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听课，偶尔抬眼，能看见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就会泛起一点细微的暖意。
　　变故发生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六。
　　课间休息时，许音去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接水，刚走到拐角，就被两个男生拦住了。是隔壁班的张强和李磊，平时总爱欺负同学，许音在学校里见过他们几次，都远远绕着走。
　　“这不是那个没人要的丫头吗？”张强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的笑，“听说你住你姑姑家？你姑姑没嫌你碍事啊？”
　　许音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尖泛白，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跑什么？”李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我们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到许音的脚踝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她疼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作声，只是用力想挣脱。
　　“松手！”她的声音细弱，带着哭腔。
　　“哟，还敢顶嘴？”张强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扯她的书包，“听说你成绩挺好？让我们瞧瞧你的笔记呗，借哥们儿‘参考’一下。”
　　书包带被扯得变了形，里面的课本散落出来，被他们踩在脚下。许音看着爸爸送她的那本童话书也掉在了地上，封面被踩出一个黑脚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别碰我的东西！”她终于鼓起勇气喊出声，想弯腰去捡，却被李磊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墙上，后背磕在坚硬的墙角，钝痛蔓延开来。
　　“装什么清高？”张强踢了踢地上的书，“爸妈都不要的野种，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那些恶毒的话像淬了毒的石子，狠狠砸在她心上。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你们在干什么？”
　　清亮的声音带着怒意从拐角传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许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见叶珩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张强和李磊显然认识叶珩，脸上的嚣张顿时收敛了些，却还是嘴硬：“叶珩？这不关你的事，我们跟她闹着玩呢。”
　　“闹着玩？”叶珩一步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被踩脏的书，最后落在许音通红的眼睛和脚踝上的血痕上，声音更冷了，“有这么闹着玩的？”
　　他走到许音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有没有哪里摔疼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许音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不是委屈，而是忽然有了可以依靠的安全感，让她再也绷不住紧绷的神经。
　　叶珩把她护在身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张强和李磊：“把地上的书捡起来，道歉。”
　　“凭什么？”张强梗着脖子，“她一个……”
　　“凭我让你们捡。”叶珩的眼神像淬了冰，“要么现在捡起来道歉，要么我现在就去找老师，顺便告诉你们爸妈，你们在这儿欺负同学。”
　　张强和李磊显然怕了，嘟囔着弯下腰，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过来时脸上满是不情不愿。
　　“对……对不起。”李磊含糊地说了一句。
　　叶珩没接书，只是盯着他们：“看着她说。”
　　两人没办法，只能转向许音，不情不愿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滚。”叶珩冷冷吐出一个字。
　　张强和李磊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叶珩转过身，拿起地上的书包，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许音脚踝上的伤口：“流血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许音小声说，想自己处理。
　　“不行。”叶珩的语气很坚决，却不生硬，“伤口要清理，不然会发炎。”
　　他扶着许音的胳膊，半扶半搀地往医务室走。他的手心很暖，隔着薄薄的衣袖，那温度一点点渗过来，熨帖着她刚才受惊吓的心。
　　医务室的老师不在，叶珩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棉签碰到皮肤时，许音瑟缩了一下，他就停下来，抬头问：“疼吗？”
　　许音摇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神情专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告诉我。”他一边用纱布轻轻裹住她的脚踝，一边说，“别自己忍着。”
　　“嗯。”许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了。叶珩把捡起来的书递给她，其中那本童话书的封面被擦得干净了些，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他看着那本书，忽然说：“这本书，我好像也看过。”
　　许音惊讶地抬头。
　　“里面有个故事，说冬天再冷，春天也会来的。”叶珩笑了笑，眼睛亮起来，“你看，现在不就快到春天了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叶珩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许音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片冰封的土地，好像真的有嫩芽在悄悄破土。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当有人为你挡开暗角的石子，当有人把你的委屈放在心上，那么，再漫长的隆冬，也会开始融化。
　　而叶珩，就是那个为她挡开石子的人。
　　她的夏天，好像真的在一点点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