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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可战胜的夏天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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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隆冬漫长,而你是我唯一的、不可战胜的夏天。”
许音的冬天,总带着洗不净的潮湿。就像此刻,她攥着被雨水打湿的作业本,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一片灰蒙蒙的雾。
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她没带伞。现在放学,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书包里的课本怕是要遭殃了,她把作业本往怀里又揣了揣,指尖冻得发僵。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暖意。许音回头,看见叶珩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把蓝色的伞,伞沿还在往下滴水。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在阴雨天里依旧亮得很。
许音点点头,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没事,等雨小点儿再走。”
叶珩走过来,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我家方向跟你差不多,一起走?”
她下意识想拒绝,妈妈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刺她的心脏——别麻烦别人。可看着越来越密的雨,还有怀里渐渐被渗湿的作业本,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叶珩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直接把伞柄塞到她手里,自己则往伞外站了站,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你拿着伞,我跟你走。”
“不行!”许音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推,“会淋湿的。”
“没事,我火力壮。”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走吧,再等下去,你作业本该泡成纸浆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带着干燥的温度,比这深秋的雨暖多了。许音没再坚持,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露在伞外,很快就被雨丝打湿,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里钻。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许音刻意往边上靠,几乎要贴到伞骨。叶珩步子迈得慢,似乎在配合她的速度。
“你作业本湿了?”他忽然问,目光落在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上。
“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弄的。”许音的声音很轻。
叶珩没说话,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家文具店门口:“等我一下。”
他冲进雨里,很快拿着一包纸巾跑回来,头发上沾了几点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没擦,只是拆开纸巾,抽出几张递过来:“擦擦吧,能吸干点水。”
许音接过纸巾,指尖碰到他递过来的那几张,是干净的、带着点温热的干燥。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擦拭作业本上的水渍,动作很慢。
“其实我以前也总忘带伞。”叶珩忽然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讲给她,“有次下大雨,我抱着书包在学校门口蹲了好久,后来我们班班长把伞硬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了。”他笑了笑,“那时候才知道,偶尔麻烦一下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音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走到一个岔路口,叶珩停下脚步:“我从这边走,伞你拿着吧。”
“不用,我快到了。”许音连忙把伞递给他,纸巾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口袋。
叶珩没接,反而把伞又往她手里按了按:“拿着。明天上学还我就行,总不能让你明天再淋雨。”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而且,你怀里的作业本还没干透呢。”
许音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还有发梢滴落的水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捏着伞柄,那点塑料的冰凉里,好像也浸进了一丝暖意。
“谢谢。”她抬起头,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立刻低下头,声音比平时清楚了些。
叶珩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快走吧,别冻着了。”
他转身跑进雨里,没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许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手里的伞还带着他残留的温度。她撑开伞,蓝色的伞面像一片小小的天空,把她和外面的风雨隔离开来。
回到姑姑家时,闻朵正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见她手里的伞,撇了撇嘴:“哟,有人送伞啊?本事不小。”
许音没理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把作业本摊开晾在书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伞收起来,挂在门后。蓝色的伞面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抹突兀的亮色。
夜里做作业时,她总忍不住看向那把伞。想起叶珩递伞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雨里说“偶尔麻烦一下别人也不是坏事”时的语气,还有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有细微小的裂纹在蔓延。
从那天起,叶珩好像成了她灰色世界里的一个固定符号。
他会注意到她总是啃干面包当早餐,第二天书包里就多了一袋温热的牛奶,趁她不注意塞进她的桌洞,只留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食堂阿姨多给的,不喝浪费。”
他会发现她数学题总是卡壳,午休时就拿着草稿纸凑过来,耐心地给她讲题,讲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速,怕她跟不上,偶尔还会用笔敲敲她的错题:“这里,思路拐个弯就通了,你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着他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喉结,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青椒,有次学校午餐是青椒炒肉,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到她碗里,还假装抱怨:“今天的青椒太辣了,我吃不了,你帮我解决点?”
许音起初总是惶恐,想把牛奶还给他,想拒绝他夹过来的肉,想在他讲题时说“我自己能行”。可叶珩总有办法让她无法拒绝,他的关心从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不疾不徐,却一点点渗透进她干涸的心田。
她开始在他讲题时,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开始在他递来牛奶时,小声说句“谢谢”,而不是立刻低下头;开始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不再只盯着地面发呆,而是会忍不住看向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
有一次,美术课上画“我的愿望”,许音握着画笔,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她的愿望是什么呢?好像很久没有过愿望了。
旁边的叶珩已经画了一半,画上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太阳挂在天上,亮得晃眼。他看她没动笔,凑过来看了看:“没思路?”
许音摇摇头,又点点头。
叶珩想了想,拿起她的画笔,在她画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不是很圆,边缘还有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笨拙的暖意。
“画个太阳吧,”他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冬天再长,也总会有太阳出来的时候。”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玻璃,落在画纸上那个小小的太阳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许音看着那点光,又抬头看向叶珩明亮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心动”这个词。
就像漫长的隆冬里,忽然撞见一场盛大的晴朗。寒风还在吹,冰雪还没化,可那束光太亮了,带着灼人的温度,硬生生在冰封的心上,烫开了一道缝隙。
她低下头,用红色的颜料,在那个小太阳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怯生生的花。
也许,她的冬天,真的可以迎来春天。
也许,眼前这个像太阳一样的少年,就是她漫长寒冬里,唯一的、不可战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