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38、她输的一败涂地 “许音

　　“许音知道，这场和自己的较劲，她输得一败涂地。”
　　许音是被冻醒的。
　　走廊里的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刮在脸上像细针。她茫然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校服外套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远处的宿舍楼已经熄了灯，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一点惨淡的绿，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扭，像个战败的士兵。
　　她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壁缓了很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宿舍走。书包里的课本硌得后背生疼，像块提醒她“清醒点”的石头。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熟了，呼吸声均匀。许音轻手轻脚地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用最伤人的话把叶珩推开，然后自己躲在角落里哭到天亮？
　　她以为这样就能筑起高墙，就能保护自己，就能不再受伤害。可到头来，伤了他，更伤了自己。
　　那场和自己的较劲，她输得一败涂地。
　　躺在床上，许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叶珩离开时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承载着千斤重量，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慢，那么沉。
　　他一定很失望吧。
　　那个满心欢喜想靠近她的叶珩，那个甘愿为她走一百步的叶珩，被她用一句“我讨厌你”，彻底挡在了门外。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铁盒，打开，里面的糖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一张一张地数，橘子味的，柠檬味的，草莓味的……大多是叶珩送的。
　　最后一张糖纸下面，压着那张画着小太阳的纸条。叶珩的字迹清隽，带着少年人的认真，仿佛能透过纸背，看见他当时明亮的眼睛。
　　“冬天再长，也总会有太阳出来的时候。”
　　可她亲手把自己的太阳，推开了。
　　许音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像只受伤的小兽。
　　接下来的日子，许音和叶珩成了真正的陌生人。
　　在走廊里遇见，她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开；在食堂里瞥见他的身影，她会端着餐盘换个位置；物理课上，老师让分组实验，她宁愿一个人做，也绝不看他所在的方向。
　　叶珩好像也接受了这个设定，不再主动找她，不再看她，甚至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目光也刻意避开她。
　　只有江逾白，像个不知疲倦的守护者，总在她身边出现。
　　会在她忘了带伞的雨天，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开；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便签；会在食堂里，不动声色地把她不爱吃的青椒从她餐盘里夹走。
　　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像温水煮茶，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班里开始有同学开玩笑，说“江逾白对许音是认真的”，连闻朵都酸溜溜地说“许音运气真好，走了个叶珩，来了个江逾白”。
　　许音知道江逾白的心意，也感激他的照顾，可她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始终只有一个名字。
　　她会在做物理题时，下意识地想“这道题叶珩肯定会用更简单的方法”；会在听到有人说“叶珩又考了第二”时，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会在路过操场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她举着“放下”的盾牌，却在对方早已缴械的情况下，自己先溃不成军。
　　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让大家填一份“理想大学”的问卷。许音握着笔，看着“第一志愿”那一栏，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写下了“北京大学”。
　　这个藏了多年的秘密，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怎么也抹不掉。
　　她想起初二那年，叶珩凑过来看她的笔记本，笑着说“志向远大啊”，然后在自己的本子上，也写下了同样的名字。
　　“你去哪，我去哪。”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许音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斜后方。
　　叶珩也在填问卷，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握着笔的手很稳。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笔尖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许音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字，心脏却跳得飞快。
　　他会填哪里？
　　还是北京大学吗？
　　还是……早就换了别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根毒藤，缠绕着她的呼吸，让她坐立难安。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许音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叶珩的座位。他已经走了，桌面上的问卷被收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在找什么？”江逾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手里拿着她的物理练习册，“刚才看你一直盯着叶珩的座位，是不是有东西落在他那了？”
　　许音摇摇头，把问卷塞进书包：“没有。”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却没点破，只是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喝奶茶，就当……庆祝我们都填了同一个大学。”
　　许音愣了一下：“你也填了北京大学？”
　　“嗯。”江逾白点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听说那里的图书馆很棒，适合刷题。”
　　许音没说话，跟着他走出教室。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像幅安静的画。
　　她知道江逾白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给她台阶，给她陪伴。她很感激，却也很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个会跟她抢同一本习题册，会跟她比谁的解题步骤更简洁，会在填完同一所大学后，笑着说“到时候还当同桌”的少年。
　　那个少年，现在离她那么远。
　　远到她连问一句“你还会去北京吗”的勇气都没有。
　　许音看着脚下的落叶，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和自己的较劲，她终究是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狼狈。
　　她以为推开他就能保护自己，却忘了，想念是戒不掉的瘾。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够坚定，就能走到终点，却发现，没有那个人的终点，再辉煌，也少了最重要的色彩。
　　晚自习的铃声在远处响起，带着悠长的回音。许音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叶珩的座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此刻应该亮着灯吧。
　　他会不会……也偶尔，会想起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许音，你又在自作多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着江逾白往前走。
　　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只是那光芒里，始终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会牵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的少年。
　　少了那个让她的整个青春，都变得闪闪发光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