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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忆是座不打烊的城 市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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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实验的秋天比县一中来得更浓些,梧桐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许音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走过篮球场,看见叶珩正在投篮,夏杳站在边线处,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水,笑得眉眼弯弯。
篮球进框的瞬间,叶珩转过身,夏杳立刻把水递过去,还自然地抬手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叶珩没躲,只是笑着说了句什么,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像幅被精心框住的画。
许音的脚步顿了顿,像被无形的线绊住了。
她想起以前在县一中的操场,叶珩打完球,总是把汗湿的校服往肩上一搭,跑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半瓶水递过来:“许音,帮我拧开,手没劲了。”她那时会红着脸接过,拧开后又飞快地塞回去,指尖碰到他的,像触到电流。
那时的风里,好像总带着橘子糖的甜。
可现在,他的水有人拧,汗有人擦,连笑起来时的弧度,都好像是为另一个人弯的。
许音抱紧怀里的习题册,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快得像在逃。怀里的书硌得肋骨生疼,却比不上心里那点密密麻麻的钝痛——像被回忆的碎片反复切割,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走进了回忆的漩涡。
生物课上,叶珩把解剖蚯蚓的任务全揽了去,皱着眉捏着镊子,却不忘转头对她笑:“别怕,等我处理好你再记笔记。”阳光透过实验台的玻璃,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物理竞赛集训到深夜,他会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两袋热牛奶,用校服裹着捂热,塞给她一袋:“暖手,别冻着。”牛奶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暖得能熨帖到心里。
暴雨天的晚自习,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伞大半都歪在她这边,他半边肩膀湿透了,却还笑着说:“你看,咱们这叫‘风雨同舟’。”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想起他讲题时用笔敲她练习册的力道,能数清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那颗小虎牙。
她真的很想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想再听他说一次“许音,这道题我又不会了”,想再收到他偷偷塞过来的糖,想再和他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路上,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可回忆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它把过去镀上金边,却让现在显得越发冷清。
晚自习的课间,许音趴在桌上假寐,耳朵却捕捉着斜后方的动静。叶珩正在给夏杳讲题,声音比以前沉了些,却依旧耐心:“这里的受力分析,你得先画受力图……”
夏杳凑得很近,头发都快碰到他的胳膊:“阿珩,你讲得真好,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是吗?”叶珩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听,不然下次考砸了,夏阿姨又要念叨我没照顾好你。”
“知道啦,就你怕我妈。”夏杳撇撇嘴,眼睛却黏在他脸上,亮得惊人。
许音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圈。原来他对夏杳好,是因为“照顾”,是因为“阿姨的嘱托”。可那又怎样呢?他对她的耐心,对她的纵容,对她毫无保留的笑,都是她曾经奢望过的啊。
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许音抬起头,看见班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社团报名表:“许音,文学社招新,你要不要试试?大家都觉得你文笔好,肯定能进。”
班长是个清秀的男生,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许音知道,他是众多“喜欢”她的人之一,会在下雨天“恰好”和她同路,会把课堂笔记抄得工工整整给她,会在食堂排队时特意多打一份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以前在县一中,也有男生给她递过情书,塞过巧克力,可她那时满心都是刷题和叶珩,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给。姑姑总说:“音音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可“更好的”是什么样呢?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
“不了,谢谢,我没时间。”许音低下头,继续看习题册。
班长的身影僵了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夏杳的笑声:“阿珩你看,又有人给许音递东西了,她魅力真大啊。”
叶珩没说话。
许音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悄悄抬起眼,从书本的缝隙里往后看——叶珩正低头看着物理题,眉头微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果然不在意。
许音自嘲地笑了笑,把脸埋进习题册里。
也是,她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次次考第一”的老同学,是个总躲着他的陌生人。他有夏杳陪,有新的圈子,有更广阔的天地,哪里还需要她这个只会刷题的“前同桌”?
就像她曾经攒了满满一盒的糖纸,他大概早就扔了吧。
那天晚上,许音做了个梦。
梦见回到县一中的教室,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盛,叶珩坐在她旁边,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许音,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她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像盛着整个春天。
她刚想开口,画面突然碎了。
玉兰花谢了,叶珩的脸变得模糊,夏杳站在他身后,笑着对她说:“他现在不需要你了。”
许音猛地从梦里惊醒,胸口闷得发疼,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叶珩离开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她摸出枕头下的铁盒,打开,里面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拿起那张画着小太阳的纸条,指尖拂过叶珩的字迹,忽然想起他转学后,她在他的旧课本里找到的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许音的错题本第37页,那道力学题解法更简单,等开学教你。”
可他再也没回来。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被风吹散。
第二天早读,许音刚坐下,就看见桌洞里放着一袋热牛奶,和以前叶珩常给她带的那种一模一样。她愣了愣,抬头看向斜后方——叶珩正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
夏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见牛奶,眼睛亮了亮:“阿珩,这是你给许音的吗?你怎么不给我带?”
叶珩抬起头,语气平淡:“顺手买的,你要是想喝,我下次多买一袋。”
“才不要,我就要你专门给我买的。”夏杳嘟着嘴,眼神却带着炫耀,扫过许音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许音拿起牛奶,转身放在了后排空桌上,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说:“同学,你的牛奶忘拿了。”
同学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去:“谢谢啊,差点忘了。”
叶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许音转回头,翻开课本,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自己在赌气,在别扭,在做着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事。可她控制不住。就像被人用刀划了道伤口,别人碰一下,哪怕是想帮她包扎,她也只想往后缩,只想说“别碰我”。
她多希望,叶珩能像以前那样,追过来,把牛奶重新塞给她,皱着眉说“许音你别闹”。
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书页上,安静得像从未认识过。
许音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很累。
回忆这座城,她一个人住了太久,久到以为只要守着过去,就能等到归人。可城门早就关了,钥匙也丢了,她被困在里面,而外面的人,早就走远了。
夏杳对叶珩的喜欢,像夏天的雷阵雨,轰轰烈烈,谁都看得懂。
叶珩对夏杳的好,像春天的毛毛雨,细水长流,谁都信了。
只有许音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想念,像埋在冬天冻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却又顽固地发着芽。
她不知道的是,叶珩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悄悄把那支转了半节课的笔放下,指尖在草稿纸上,写下又划掉“对不起”三个字,反复了无数次。
他对夏杳好,是因为妈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杳杳爸爸走得早,你多照顾她点,就当是妹妹。”他记在心里,却忘了分寸,让所有人都误会,也让她误会。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从来没忘过那些“一起”的承诺,想告诉她,他在市一中的每一次考试,都在心里把她的名字写在第一的位置,想告诉她,他每天都在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看着她眼里的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怎么也敲不开。
秋天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梧桐叶的气息,吹得书页沙沙响。
两个曾经那么近的人,如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青春。
回忆还在继续,只是主角,好像早就换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