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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遇见了海   市实验 ...

  •   市实验的秋季运动会,总选在十月末那个最晴朗的周末。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循环播放,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躁动的因子。
      许音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物理习题册,指尖划过“匀速圆周运动”的公式,耳边却是隔壁班女生的尖叫——叶珩正在跑1500米,夏杳举着矿泉水,站在终点线前,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落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叶珩比去年又高了些,跑起来的时候,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像只振翅的鸟。他冲过终点线时,夏杳立刻冲上去,把水递给他,还拿出纸巾给他擦汗,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周围的欢呼和口哨声浪一样涌来,许音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笔尖却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洞。
      “这里的向心加速度公式,你好像记错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冰过的威士忌,清冽又带着点微醺的磁性。
      许音愣了一下,转过头。
      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男生。
      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发梢挑染了几缕不羁的亚麻色。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有些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又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正轻轻点在她习题册的错误处,指尖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
      “应该是v?/r,不是r/v?。”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许音?”
      许音愣住了。她不认识他。
      男生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挑眉笑了笑:“刚转来的,江逾白。从M国回来,暂时在三班。”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早就听说市实验有个‘冰山校花’,成绩好,长得更要命,今天总算见着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戏谑,像情场老手惯有的调调,许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没说话。
      江逾白也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反应有点意思。他在国外混了几年,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热情的,矜持的,故作清高的……大多看他一眼就红了脸,像许音这样,直接把“疏离”写在脸上的,倒还是头一个。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目光扫过跑道,又落回她身上。她低着头,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明明周围是喧闹的运动场,她却像活在另一个安静的维度里,自成一个世界。
      “你不看比赛?”江逾白又开口,像在逗弄一只怕生的猫。
      许音翻了一页习题册,声音很淡:“不感兴趣。”
      “哦?”江逾白笑了,“那什么感兴趣?刷题?”
      她没再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逾白觉得更有意思了。他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却也没走,就那么看着她。看她握笔的姿势很端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她偶尔会轻轻咬一下下唇,像是在思考难题;看阳光从她发间漏下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场景很静,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人觉得舒服。
      直到运动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许音才合上习题册,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哎呀”一声轻响。
      她回头,看见江逾白正弯腰捡东西,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而他脚边,躺着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显然是没注意,被绊了一下。
      他皱着眉,似乎有些烦躁,拿出钱包想抽纸巾擦手机,却发现钱包里空空如也。
      许音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江逾白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笑了笑:“谢了,许音同学。”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干净得像一捧雪,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江逾白捏着那包没开封的纸巾,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包纸巾,后来被他放进了钱包里,一直没舍得用。
      真正让他心头一动的,是一周后的雨天。
      那天放学,下了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江逾白开车来的,刚把车开出校门,就看见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音。
      她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白色的校服裙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色有点白,却依旧站得笔直,像株被雨打湿的玉兰,脆弱,却又带着股韧劲。
      有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是班长,正笑着对她说:“许音,我送你回家吧,这么大的雨。”
      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谢谢,不用了,我等公交。”
      班长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轿车,望向雨幕深处,姿态很坚决。
      江逾白的车就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上周运动会,她递给他纸巾时,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羞怯,只有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善意。
      他又想起班里同学说的,许音是县一中考上来的全市第一,寄住在姑姑家,性子冷,不爱说话,却总有人追。
      可此刻,看着她在暴雨里孑然一身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些“冷”和“疏离”,或许都只是她的保护色。像蚌壳里的珍珠,要用坚硬的外壳,裹住内里的柔软。
      黑色轿车开走了,许音依旧站在雨里,没有丝毫动摇。
      江逾白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她面前,降下了车窗。
      “上车。”他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
      许音转过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雨太大了,公交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江逾白指了指她湿透的衣服,“再淋下去,要感冒的。”
      她还是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真的不用。”
      江逾白看着她眼里的防备,忽然笑了。他没再坚持,只是从后座拿了把黑色的大伞,下车递给她。
      “拿着。”他把伞塞进她手里,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比上次更凉了些,“就当……还你上次的纸巾情。”
      说完,他没等她拒绝,就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许音站在原地,握着那把黑色的伞,望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身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
      那一刻,江逾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却很清晰。
      他想起自己在M国的那些日子,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今天和这个约会,明天送那个礼物,从来没把谁放在心上过。所有人都说他是花花公子,三心二意,他也觉得是,毕竟这世上,好像没什么能让他停留的东西。
      可刚才,看着许音站在雨里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所谓的“喜欢”,都像过家家。
      她的安静,她的倔强,她的疏离,她藏在眼底的那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场温柔的暴雨,猝不及防地淋进了他心里,把那些浮躁的、敷衍的、游戏人间的念头,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回到家,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湿哒哒的头发,她苍白的脸颊,她握着伞柄的、泛白的指尖。
      他拿出手机,翻出从同学那里要来的许音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发消息。
      他想,这个女生,有点不一样。
      像一阵安静的风,遇见了他这片喧嚣的海。
      从那天起,江逾白的生活里,多了一件事——看许音。
      看她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阳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幅画;看她在食堂里只打青菜和米饭,吃得很慢很认真;看她在走廊里被男生搭讪,礼貌却坚决地拒绝,然后快步离开。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谁都嬉皮笑脸,身边的莺莺燕燕也渐渐断了联系。朋友们都觉得奇怪,问他是不是转性了,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个角落,住进了一个叫许音的女生。
      她像个春天,干净,温柔,带着点微凉的风,轻轻吹进了他荒芜的世界里。
      他开始学着做很多以前不屑于做的事。
      会在她常去的咖啡馆,点一杯她爱喝的拿铁,等她来;会在下雨天,提前把伞放在她教室门口,却不留名字;会在她被闻朵刁难时,恰好路过,用几句玩笑话替她解围。
      他做得很小心,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怕自己的靠近会吓到她,怕自己以前的名声会让她反感。
      他知道她心里好像有个人,那个叫叶珩的男生,总是坐在她斜后方,眼神里的情绪藏不住。
      可江逾白不怕。
      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遇见许音之后,他才明白,以前那些三心二意,不过是因为没遇见对的人。
      就像许音走不出那个名为叶珩的夏天,他知道,自己大概也走不出这个名为许音的春天了。
      这场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坚定。
      他把自己那颗曾经浪荡惯了的心,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她面前,带着点笨拙的虔诚。
      只等有一天,她愿意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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