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星灯 荣国府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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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彩楼前菱洲得星灯
自那日服了真真求来的金鸡纳霜，晴雯的高热总算退下去了。
袭人母亲年前病故，家里发引安葬，还有一桩桩后事要她料理。故她回院后仍戴着孝，换了身素净衣裳，头上也去了鲜艳花饰。王夫人格外体恤她，准她每隔几日告假出府半日，帮衬花自芳〔1〕料理家中细务、祭扫母亲新坟。宝玉素知她妥帖孝顺，见她往来频繁，只当是母丧后的寻常奔波。
腊底黑山村有乌进孝〔2〕送了年货进来，潇湘馆却也收了不少年礼〔3〕：宛娘送来了八份江南刺绣，漕帮寄来了四匣南北茶食，田顺之托来了两坛自酿麦酒，忘路观捎来了一匣面脂膏油；更有南汇林如泓并林殷玉、林缃玉姐妹，潮州林如渊并林柔玉、林枞姐弟，湖州方守仁、林碧瑶夫妇寄来的贺礼。
宁荣两府祭过宗祠，吃过合欢宴，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因宫中一位太妃欠安，今年元妃免了省亲。两府按例收了门前彩灯，戏班与灯谜也一并免去，贾母只留两府子孙在花厅吃一顿家常酒。
天色向晚，众人入席奉酒。贾母命宝玉给姐妹们按序斟上，到了黛玉案前，黛玉便将自己案上的酒钟往宝玉跟前轻轻一推，抿嘴笑道：“多谢宝哥哥代劳。”宝玉会意，端起来一气饮干。
宝玉抹了抹嘴，凑到黛玉身旁悄悄笑道：“妹妹听见外头开锣没有？焙茗一早打听得真真的，说漕帮从辽东接来了一班高丽少年，穿软甲、扎金带，要在彩楼上击鼓踏歌，好生齐整神气。一会儿老太太若放行，妹妹同去瞧个新鲜可好？”
黛玉斜睨他一眼，笑道：“他们生得齐整不整齐，又与我何干？我看是你自个儿眼馋想看罢。”
众人皆笑。席上随即奉上元宵，王熙凤也在旁照应。她如今怀胎已近七个月，加上腊底正月连轴支应，面上虽施了脂粉，底下却透着青黄。她左手暗暗托着后腰，由平儿在旁稳稳扶住。
这夜城中弛禁〔4〕，锣鼓、喝彩与爆竹声便隔墙传了进来。窗纸上烟火忽明忽暗，几个年轻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神早飞到了街上。
及至席散，贾母见王熙凤额角透着虚汗，便命她坐下歇息，又向宝玉等人笑道：“这一顿酒吃得，一个个耳朵都伸到街上去了。既是今夜弛禁，由着你们悄悄瞧瞧去罢。只有一件，脸都好生遮严了。若教人认出府里的哥儿姐儿明知老太妃欠安还在外头逛灯，我这老脸便没处搁了。”
王熙凤在小杌子上笑道：“老太太只管放心。今年灯会是漕帮出的银子，街口都有官差照应着呢。我打发平儿跟着车轿一道看顾妹妹们，顺道替巧姐儿和我求两支平安签来。”
当下平儿将石先生送来的两只朱漆描金匣子抬到大案上，里头皆是内造绢胎与细纸彩绘的面具。宝玉抢先挑了一只猴面套在额上；湘云扯出一只大头娃娃面罩在脸上，往贾兰跟前扑去，逗得满屋失笑；宝钗也替香菱系上一只描金簪花的花神半面。
迎春只安静地坐在一旁。探春便替她挑了一副淡青菱花面。这花面上省了浓彩，只在眼角描了几笔浅银。绣橘替她系上，压低声音道：“姑娘戴这个真好看。”
迎春摸了摸面具边缘，悄声道：“会不会太扎眼了？”
探春在一旁听见，把手里的灯画签一放，笑道：“二姐姐这话听着倒新鲜。这样素淡的面具若还扎眼，旁人那兽头、花神、猴脸又算什么？”
湘云隔着大头娃娃面探出半张脸，拍手笑道：“二姐姐若嫌扎眼，索性换我这个大胖娃娃戴！”
满屋都笑了起来，迎春也抿唇笑了笑。
案角还剩一只描了两笔细眉的素面。紫鹃刚从潇湘馆过来，在案旁陪笑道：“我们姑娘今夜身上发懒，在暖阁里歇着呢。又笑说自个儿又非没脸见人，要面具做什么。只打发我跟着大伙儿一道出去逛逛，捎两样新鲜玩意儿回去解闷，顺道替她求支签。”
探春笑道：“紫鹃素来心细，正好同平儿姐姐一路照看。众人的面具都须扣紧了，出了二门便断不可摘下。”
入夜后，一行车马停在灯市口。贾府哥儿姑娘们下车瞧灯。那空地上正在放烟火，只见一枚枚小起火窜上半空，散作漫天银花。宝玉、湘云与香菱皆仰首喝彩。
迎春落在众人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白纸小兔灯，微合双目，避开了落下的零碎火屑。
越往街心去，人潮便越发汹涌。只见前街高搭的大彩楼顶上挑着杏黄大旗，楼下围得里外三层。原是那班“高丽乐部”的少年子弟登台击钹踏歌，每隔一刻便有一名戴朱漆木面的少年生角走出栏边，在泥金戏笺上落款掷下。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和少年看客见了，都拥上前去，争着把香袋、帕子往那边掷，转眼间便落了一地。
迎春走在队伍最末，只提着小兔灯跟着绣橘往前缓缓挪步。
偏巧彩楼上一阵急促羯鼓骤然擂响。
金带飞扬，十数名高丽少年齐齐翻身跃起。街面看客轰然喝彩，簇拥着朝彩楼下猛冲过去。迎春肩头猝然教人重重地撞了一下，步子一滞。再抬头时，绣橘早被涌动的人潮挤到了数丈之外。
迎春心头一紧，刚要张口唤绣橘，侧面又有几个争抢戏笺的后生横冲了过来，一把撞在她手腕上。她手里的白纸小兔灯脱了手，转眼教人潮挤得不见了。后头的人潮紧接着又是一推，迎春脚下一个趔趄，脸上那副淡青菱花面便滑落了下来。
她心中一慌，忙低头看去，只见脚边尽是乱脚杂沓，哪里还寻得见面具？恍惚间，又只听咔嚓一声，想必面具已被谁一脚踏碎。
迎春赶忙抬起双手捂住脸，可身后的看客仍推搡着压了上来。迎春身不由己，只得捂着脸一路踉踉跄跄往前冲，鞋尖却不小心绊在谁的脚上，整个人眼看便要扑倒。她半声惊叫卡在喉间，闭紧了双眼。
霎时间，斜里一只手猛地穿过乱流，一把扣住她左臂。迎春只觉身子被猛地一带，脚下踉跄着被人拽着往斜里走，耳边有人沉声喝着“让开”“借过”，几处人墙应声让出一道缝。
她仓皇抬眼，只见拉住她的人身量高大，脸上严严实实扣着一副黑漆文柏武傩面〔5〕，眉骨突兀倒竖，额心一点朱砂在灯影下殷红夺目，凛凛带着煞气。
那人反手一扬身上玄色斗篷，展臂连头带脸将她护在斗篷下遮严，单臂护在她身侧，借着肩膀稳稳拨开两侧推搡的人潮，左右另有人喝开人流，护着她避入斜刺里一座星灯棚后。
待落定在柱子边，那人随即敛回斗篷，退开半步，背对着人潮站定。
暗角处有竹竿拦护，隔开了外头的喧嚣。迎春放下掩面的手，扶着柱子立定，喘息了好一阵，才抬头看向那人。她刚要开口，那人已抬手解开颔下带子，摘下脸上那副武傩面来。
檐角风灯微晃，映出一张端方温和、眉目舒朗的面庞。
竟是北静王水溶。
迎春怔在当地，脸色先白了一白，随即涨红。她两手在身前攥紧，慌忙后退半步，低头敛衽，福身下去，声气有些发紧，低声道：“小女……失礼了。”
北静王双手托起那副武傩面，递到她面前道：“街上人杂，二姑娘先拿小王这个遮一遮罢。”
迎春接了过来，指尖发颤地将面具按在脸上。这面具木面宽大，她一时系不上带子，只得先用手按扶着。
北静王侧过身，指了指外头几个戴着武傩面、按刀拦住人流的汉子；竹竿旁另有几名戴狐面、穿窄袖军衣的女兵，其中一名身量高挑，腰间佩刀。
北静王低声解释道：“今夜元宵弛禁，看客太多。小王恐彩楼下踩踏伤人，便换了便服，带几名亲兵在暗处疏通。方才恰见二姑娘被人群冲散，仓促动手，还望二姑娘莫怪。”
迎春扶着面具，低头福了一福，道：“谢王爷相救。”
正说着，绣橘满头汗从人堆里挤了过来。她一眼瞧见迎春立在棚下，方松下一口气；待看清她身边是北静王后，心头一凛，忙上前挨近迎春身侧屈膝行礼，顺手替迎春将脑后的带子系稳。
迎春放下扶面具的手，将目光移向棚顶，恰瞧见檐角挂着一盏描金星灯。
星灯随风微晃，生绢上绘着猎人张弓与猛犬逐影，题着“大犬〔6〕”二字，旁注一行小字：天狼在犬口。
北静王顺着她目光仰头瞧了瞧，念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7〕。”
迎春听见“射天狼”三字，便扶着柱子，轻声问道：“王爷今后……还要往边地去么？”
北静王侧过脸来，看着长街灯火。
迎春忙道：“小女失言。”
北静王叹了口气，道：“不是失言。”
长街尽头烟火腾空炸开，檐下一亮。北静王沉默片刻，道：“关山风雪万里，在边关刀口上过日子的人，又有谁心底里不想平安回来呢。”北静王顿了顿，又道：“营里的名册，小王一年添一回，早添厌了。”
话音方落，旁边签案前的竹筒发出一阵细碎轻响，原是一个穿素青夹袄的姑娘抽出一支竹签。那姑娘自己先瞧了一眼，便递给身旁的白净后生。
那后生就着风灯念了声“白羊〔8〕”，又凑近些，把签上的话一句句地念给她听。姑娘仰脸听着，笑问了一句什么。他便指着签纸，正要解释给她听。可他一偏头，却瞥见柱子旁的北静王，脸色微变，忙凑到姑娘耳边低语两句。
那姑娘浑身一震，将签纸往袖里一塞，拉住他的衣袖便走。那后生回手握住她的手，两人低着头挤进人群，转眼没入灯影里。
迎春望着那姑娘的背影，只觉眼熟。北静王却笑道：“既到了签案前，姑娘也抽一支瞧瞧？”
迎春往街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怕招人瞧见。”
北静王侧过身，立在她与街口之间，道：“无妨，棚下灯暗，外头瞧不真切。”
迎春这才随他走到签案前。
守签的小女孩一把搂住黑漆签筒，仰脸摆手笑道：“这位爷留步。咱们恒信号的星官签只许女客求取，男客断不可动手的。爷若是嘴馋，案上的星饼倒请随便取了吃。”
北静王含笑退了半步，转向迎春温言道：“府里太妃近来欠安，内子犯了咳疾，舍妹在家陪着小女，今夜都未出门看灯。姑娘若不嫌烦，可肯代她们各自求取一支？”
迎春轻轻颔首道：“王爷托付，小女自当效劳。”
迎春上前一步，伸手抽出第一支竹签。展开签纸，上面写着“猎户〔9〕”二字。
北静王接过看了看，颔首叹道：“这想必是内子的。满府内外、军眷老幼全凭她一肩挑着，正合她的性情。”
迎春抬眼看了看他，才抽出第二支，是小犬〔10〕二字。北静王眼底浮起笑意，道：“这支灵动，合舍妹明珠。”
迎春又抽第三支，是一张天兔〔11〕签。北静王指尖在纸沿停了停，柔声道：“这支温软敏慧，便留给小女悠悠罢。”
待抽到第四支，展开是仙后〔12〕二字。北静王看了看，道：“这一支是太妃的。”
他四张一同折好，尽数收进袖里，向迎春道：“姑娘替旁人求了这许多，也替自己求上一支罢。”
迎春迟疑片刻，先往街面扫了一眼，才伸手从筒中拈出一支狭长的竹签。她展开签纸看了半晌，指尖停了一停，终究还是将签纸递给了北静王。
北静王双手接了，就着灯火念道：“西海旧传，猎人奥里翁逐兽旷野，夜行不迷。其旁大犬相随，犬口一星曰天狼，目如寒芒。猎人死后列星，大犬亦升，天狼遂为夜中至明之星。天狼照路，伴君夜渡；欲逐远星，先认归途。”
念罢，北静王仰头看了看棚顶那盏大犬星灯，将签纸齐整折好，递还迎春手中，道：“小王在行伍里，平日瞧着天狼，只记得西北挽弓，全当是凶煞刀兵；不想在西海古事里，它倒成了夜里照路伴人的良善星辰。石先生写这星签，想得当真周详。”
迎春伸手接了签纸收进袖内暗袋中，北静王随手把签案上的风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绣橘见外头街面人潮渐散，又隐隐看到荣府的纱灯已在前头招呼，忙小声提醒道：“姑娘，三姑娘那边正寻咱们呢。”
北静王见迎春两手空着，便走到案前放下碎银，将檐角那盏大犬星灯摘下，转交给那名高个佩刀的女兵，因说道：“金娘子，劳烦替这位二姑娘提灯，送到姊妹处。”
那女子双手接了灯，躬身应诺。迎春摸了摸脸上的武傩面，屈膝低声道：“蒙王爷赠面赐灯，小女愧领了。”
北静王拉起斗篷兜帽，遮了半边脸，拱手道：“夜深风寒，姑娘快回姊妹处罢。”
金娘子提灯在前引路，迎春与绣橘随在后头，转身朝前走去。
走出十余步，迎春脚步停了半拍，隔着衣袖在袖囊里的签纸上轻轻按了一下，方回了一回头。星灯棚下那件玄色斗篷还在，棚下的风灯照着他半边肩。
待走到跟前，金娘子方将大犬星灯递到绣橘手中，向迎春抱拳一礼，便悄然退入人群中去。探春眼风扫过迎春脸上的武傩面与绣橘手里的大犬星灯，并不多问一句，只上前替迎春拢好斗篷，掩住耳边带子。
宝玉扯着猴面从前头跑了回来，满面通红，手舞足蹈笑道：“方才彩楼下那班高丽少年击鼓踏歌，好生神气！你们可瞧见了没有？”
探春拉了他一把，笑道：“满街就数你眼睛不够使！时候不早了，快招呼登车回府罢，老太太和太太还在家里候着呢。”
众人应声聚拢，各房婆子放稳了马凳，扶着姑娘们依次登车。
迎春扶着绣橘的手上了车，在她身旁坐定。绣橘便将大犬星灯安放妥当。
车轮缓缓转动，灯影便在厢壁上轻轻摇曳，映着迎春的斗篷，也映着两人衣襟上未落尽的夜色。
【注释】
〔1〕花自芳：袭人的哥哥。原著第十九回写宝玉私访袭人家，袭人母兄在京置办家产；后袭人母亲病故，花自芳料理丧事。
〔2〕乌进孝：黑山村庄头。原著第五十三回，乌进孝于岁末进宁国府交纳地租与年货。
〔3〕年礼：本处所列送礼各方，皆系与春之书末回（032回《命名》）承家及临别旧事有关的旧识与宗亲，参见032回。宛娘与黛玉早有情谊，032回曾于苏州话别，083回再别；漕帮曾协理林家交割；田顺之夫妇与忘路观阿灵于032回一同送别；南汇林如泓（旧赠素罗与文房，女缃玉曾赠果脯）、潮州林如渊（旧赠潮州糖）、湖州方守仁与林碧瑶夫妇（旧赠善琏湖笔与新刊诗集），三家均与032回的承家礼及临别旧事有关。原著第二回提及林家尚有堂族，第五十七回紫鹃称族人关系极远、流寓各省；本书对林氏宗亲及其往来另有展开。
〔4〕弛禁：旧时京城夜间有宵禁制度；遇元宵节等佳期，朝廷特旨放夜弛禁，听凭百姓通宵游赏观灯。
〔5〕武傩面：傩戏中用于驱疫辟邪之面具，常作威猛凶煞之相。
〔6〕大犬：大犬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古希腊神话中一说为猎人奥里翁相随奔逐之猎犬，随猎人升天为星座；亦有一说源自名犬莱拉普斯（Laelaps）传说。其口中所含天狼星（Sirius）为全天夜空中最明亮的恒星。
〔7〕射天狼：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古代星宿中天狼星主侵略杀伐，词中以射天狼喻抵御边患、报效国家。
〔8〕白羊：白羊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古希腊神话中为生有双翼之金毛飞羊克律索马罗斯（Chrysomallos）。神使赫耳墨斯遣其自云中降临，救走玻俄提亚国王之子佛里克索斯与赫勒兄妹；飞渡海峡途中赫勒不慎坠海溺亡，唯佛里克索斯安抵科尔喀斯。金羊后升天为白羊座，其金羊毛亦为日后阿尔戈英雄远征之宝。
〔9〕猎户：猎户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古希腊神话中为海神波塞冬之子、巨勇之猎人奥里翁（Orion），常在林野荒原挽弓逐兽。传说其升为夜空中的猎人形象，腰系三星，有大犬、小犬两犬相随，脚下为天兔座。
〔10〕小犬：小犬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古希腊神话中一说为随奥里翁逐兽的第二只猎犬，亦有伊卡里俄斯忠犬迈拉等异说；其主星南河三（Procyon）亦为冬季夜空之亮星。
〔11〕天兔：天兔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位于猎户座正下方。古希腊神话中（据希吉努斯所汇录），因猎人奥里翁喜好猎兔，故将其置于猎户与大犬足下，化作夜空中猎犬永远追逐奔突之野兔。
〔12〕仙后：仙后座，天文学八十八星座之一。古希腊神话中为埃塞俄比亚王后卡西俄佩亚（Cassiopeia）。她因夸耀美貌胜过海中仙女而触怒海神波塞冬，致海怪为祸；后升天为仙后座，在夜空中呈“W”形，因受波塞冬惩处而常绕北天极倒悬旋转。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星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