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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雅乐 听西乐众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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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听西乐众声各守位
卧寒衾一被两分痕
正月十七日午后，元妃回宫已近两日，园中灯火渐撤，锦帐珠帘次第收起，反见山水清妍。诸处匾额已定，自此一园统称“大观园”。名号逐处传开，潇湘馆、怡红院、蘅芜苑〔1〕，还有那一处田舍，娘娘改赐了“稻香村”。将来何人住何处，府里私语早从茶房传到针线房；谕旨尚在宫墙里，各房箱笼原地扣着，园门出入的多是洒扫的人。
潇湘一带，原是宝玉题作“有凤来仪〔2〕”。那日元妃见了，含笑道：“此处竹影清疏，水声幽细，倒不必以凤字压之。”遂改赐“潇湘馆”三字。如今匾额新制，墨色鲜润，悬在竹外粉墙之上。风过处数竿翠竹相击，沙沙一阵脆响。
宝玉同黛玉、探春等人行到此处，先仰头看了半日，笑道：“到底娘娘眼力好。我那‘有凤来仪’，原是说此处清贵，如今改作潇湘，倒更合妹妹。”
黛玉抬起头来道：“你那四字，倒时时备着教人来瞧鸟。娘娘改了，才算叫我做个安生人。”
宝玉忙分辩道：“我何尝把你当鸟了？”
恰好风过竹梢，一枝低低拂到黛玉额前。宝玉忙伸手替她拨开，又笑道：“这地方原是我一眼相中的。如今娘娘改了这个名儿，往后若拨给妹妹住，才算真不辜负。”
黛玉侧身避过那枝竹叶，瞅了他一眼道：“你今日倒替我想得周全。只怕再过一时，连哪扇窗下摆药炉、哪一处墙根埋花锄，也一并替我定妥了。”
宝玉忙道：“好妹妹，你若愿意，我自然都替你料理周全。”
黛玉抬手弹开袖上的一片竹叶，说道：“你今儿这些好话，怕是把明后日的账也一并支完了。”
探春在旁掩口道：“宝哥哥题名，常是自己先得意，旁人再受用。林姐姐肯认下这个名儿，已算赏他脸了。”
黛玉瞥她一眼道：“你也偏帮着他说话。明日他再题一处，若把你那屋题作‘有虎来仪’，看你可还谢他不谢。”
众人笑得各自掩口。宝玉红了脸道：“好好女儿家的住处，怎扯到虎上去了。”
黛玉目光从“潇”字看到“湘”字，在那末笔上停了片刻。风过处，檐水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芭蕉下厚草，蕉影与竹影、帘影交在一处。
紫鹃见黛玉还看着匾额，声气放得低些道：“姑娘，这名儿好。”
黛玉拨过一片垂到眼前的竹叶道：“好不好，也是给人叫的。”
雪雁认真听了半日，仍把话接上道：“比先前那个好。这个原是给姑娘留的。”
黛玉眼神微动，手指替雪雁理正了一角翻起的衣领。
园中另有一处新挂的匾额，便是恒信轩〔3〕。玄卿夫妇早已搬了进去，窗纸后夜夜透出灯光。恒信轩在园中偏外一角，绕开正景，前接外院值房，侧门通账房。匾额黑漆为底，青白为字，只写“恒信轩”三字，比园中诸处都显得肃整。
王熙凤看了，拿帕子往里头一点，笑道：“石先生这屋子倒奇。说是书房，偏有银号气；说是银号，偏又摆着成架的书；说是衙门，偏偏少了一块惊堂木。”
玄卿拱手接口道：“二奶奶还少算了一样。”
王熙凤便挑眉笑道：“还兼着什么？”
玄卿把手一摊道：“成了一处专替府上找麻烦的地方。”
王熙凤眼尾一扬，啐道：“那今日第一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老太太正传先生问话呢，快随我来罢。”
二人到了贾母房中。原来贾母听闻玄卿同城南教堂有往来，想起旧年见闻来。她坐在榻上，手中捻着佛珠道：“我年轻时候进宫朝贺，在里头见过一个西洋画画人。拿小笔蘸颜色，画得眉眼活动，直欲同人搭话。后来又听人说，西洋乐什么长的、圆的、拉的、吹的，一齐响，倒也成个调子。我如今老了，偏有些孩子心性，想听个新鲜响动。”
玄卿把手收进袖中，欠身接下道：“老太太既有这兴致，玄卿去问便是。只是西洋人规矩同咱们大不相同，须先讲个分明。”
次日一早，玄卿便带锄药，又请了华人通译瞿文达，往城南教堂去。接待他们的马神父是个高瘦洋人，眼珠淡灰，黑袍袖口磨得发白。瞿文达常替洋商传话，偏爱把话说得体面。玄卿说荣府老太太欲听器乐，他转成“府中太夫人欲闻贵国圣乐”，马神父脸上便郑重起来，问可要设祭台、点大烛。玄卿忙拦道：“单听器乐，关防礼拜。”瞿文达又解释了一通，马神父方才明白。
说到画像，郎画师倒有兴致，拿手比了比窗光，又指着自己眼睛道：“光，好；不动，好。”领班的罗乐师更干脆，只言这两日恰好得闲。玄卿临走时，见架上有《名理探》〔4〕《几何原本》〔5〕等书，脚步忽然停住，抽出一册看书脊。马神父见他识得书名，便许他借几册，又嘱瞿文达转告：“请先生洁手翻阅，原样送还。”
未正，郎画师便随瞿文达入府。贾母坐在明间，半个时辰后便嫌腰酸。王熙凤同瞿文达讲定，两旬先送小稿，月内交正像，定银先付，余银看成色再支。
到了晚间，园中设席听乐。姬夫人换了一件素净衣裳同来，笑言今日省了端药劝饭，落得个清闲。贾母居中，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李纨并诸位姑娘在半帘内坐。外间贾政、宝玉、贾环、贾兰、薛蟠并几位清客。梨香院腾给学戏的女孩子们，薛太太已挪到西边棣华院〔6〕住着，这日带了宝钗过来。史家也遣人送了湘云来。
湘云今日穿一件海棠红绣折枝花褙子，系银红撒花裙，发上簪着一支小金凤钗。她脸上略敷了一层薄胭脂，唇色也整齐，只是袖口内侧略微有些磨白了。众人一见，都说她今日格外齐整。湘云两手往后一搭，提起裙边道：“你们平日看惯我披头散发，今日略收拾收拾，倒当作奇事了。”
她脚步在半帘前顿了顿。帘内，宝钗捧着茶钟，坐得端稳周正；黛玉倚在旁侧几案前，两只手搭在帕子上，神色沉静。湘云两只手在袖底下攥紧，目光在宝钗颊上停了一息，又往黛玉那处掠过，随即跨上台阶，快步走近贾母跟前。
她见过贾母，又见着姬夫人。姬夫人认得她，便含笑点头。湘云福了一福道：“夫人今日也来了。前回匆匆见礼，倒缺了工夫好生说话。”
姬夫人打量她一眼道：“史姑娘今日倒比前回更齐整体面些。”
湘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抬头道：“这话若从旁人口里出来，我便当作夸我；从夫人口里出来，倒嫌我前回太失了规矩。”
姬夫人唇边微动道：“史姑娘自己心里明白，可见省了我的闲话。”
湘云又向玄卿行了礼，说笑两句，便挑了靠帘边的椅儿坐下。双手搭在膝头，眼风时不时往黛玉与宝钗的方向转。
西洋乐师列器于前。罗乐师执小杖立在中间。单聘仁等清客悄悄议论道：“夷乐不知合不合宫商。”
玄卿起身拱手道：“此类西洋雅乐〔7〕，贵在众声各守其位，合而成章。须静中起声，方听得出进退。”
众人遂静。
小杖一落，弦声忽起。先是一缕细音，随后几件乐器次第加入，轻的在上，厚的在下，彼此相让相追。湘云两眼发亮，手指在袖子底下合着响动轻轻磕着膝头。她一边听，一边转头去看宝钗；宝钗垂着眼，茶盖轻搭在盏沿上，纹丝不动。湘云嘴唇抿紧，又转过脸去看黛玉；黛玉一手支颐，正望着帘外一盏孤灯出神。湘云喉间动了一下，双手抓紧了膝上的裙褶。
黛玉的目光跟着其中一支细声转。初时清亮，后来沉进众声底下；几句过后，它又从另一处绕出来，仍旧清楚。
一曲既毕，贾母称好。
乐师躬身退下。通译回话说，主家若还愿听，他们退而复返，叫作“返场”，是敬主家的意思。王熙凤吩咐备银，请他们再奏一曲。
乐师复登席，声响缓缓铺开，初听陌生，细品竟是旧日声调。
曲罢，黛玉先道：“这听着是《夕阳箫鼓》一路。”
宝玉也道：“明明许多人一齐响，偏偏个个懂得收敛，任谁也不抢着发声。”
黛玉隔帘看他一眼道：“你如今倒懂得‘收敛’两个字了。”
宝玉一愣，忙道：“我如今自然理会得了。往后凡你不喜欢的，我再不——”
话说到这里，他忽觉席上众人都在，忙把后半句咽住。黛玉将茶盖轻轻扣回盏上道：“我不过随口论乐，你倒忙着发什么愿心。”
湘云在帘边接道：“林姐姐这一句，比琴弦还准呢。”
众人跟着笑起来。贾母指着李纨案上的诗笺笑道：“今日各作一联，记这一场乐罢。”
李纨铺开笔墨。宝钗先念道：
异域清音归礼度，重帘明月入宫商。
探春接道：
众声自有高低位，一令能教进退齐。
惜春念道：
画里无声难写乐，灯前有影欲留人。
迎春低头想了半晌，只凑出“帘外微音随水远”七个字。
湘云早把纸笺攥在手里，站起身朗声道：
春雷半落弦中雨，海月先飞盏上光。
众人都说爽利。黛玉挑出字来道：“‘先飞’二字太急，生生要去抢月亮。”
湘云一扬下巴道：“月亮若慢腾腾的，抢上一抢又何妨。”
宝玉拍手道：“这才是云妹妹的脾性。”
湘云脸上的笑滞了一滞，双眼在黛玉与宝钗脸上兜了一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宝玉道：“你又叫我妹妹。”
宝玉问道：“除了妹妹，还唤你什么？”
湘云搁下杯子道：“横竖你嘴里倒不出第二个称呼来。”
轮到黛玉，她低头看着盏中残水，方念道：
一声让月归江阔，半影随春入竹深。
贾母笑道：“这一联好，只是清了些。”
黛玉放下茶盏道：“老太太爱热闹，我说了冷话，自当受罚。”
贾母便道：“好，好，罚你明儿多来陪我说话。”
宝玉急着抢道：“我也一道陪着。”
黛玉看他道：“你自己的联句还悬在半空呢。”
宝玉想了半日，念道：
众声若肯相怜惜，莫把春心独自藏。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黛玉摇头道：“‘春心’太俗。”
宝玉挨到黛玉案旁，拉着袖子央告道：“那你替我改。”
黛玉把手里的纸往下一压，嗔道：“我又成了你的磨墨书童不成？”
散席时，宝玉拿着那张废笺追到黛玉身旁，央她再替自己改改，黛玉拗不过他，才道：“这里换个‘清’字倒罢了。”
宝玉忙道：“妹妹既改了，索性再替我看完。外头路滑，我送你回去，到了屋里商量。”
黛玉笑道：“你今儿莫不是番葱酥吃多了？怎么说起话来这等油嘴滑舌。”
宝玉听见“番葱酥”三字，口中泛起那夜的一点辛味，眼前立时现出那夜推不开的门板，袭人隔着门说的那句话，与随后熄掉的灯火。
他捏着纸角的手指骤然收紧，半晌接不上话。黛玉也不再理会；脚下一顿，见湘云立在廊柱阴处，便唤道：“云妹妹，你不是还有话要同我说？正好一道回去。”
湘云一愣，随即快步赶来。黛玉伸手挽住她，回头向宝玉道：“你的诗既病得这样重，今夜怕是改不完了。留着明日请宝姐姐医治罢。”
说罢，便挽着湘云前行。
湘云被黛玉挽住手臂，心里先是一热；抬眼见黛玉只顾往前走，步履轻快，湘云嘴角那点笑意便收了回去。走过月洞门，她方问道：“你不等宝哥哥了？”
黛玉松开她的手臂，只道：“他今日话太多，听得人脑仁疼。”
湘云踢开路边一簇残雪，隔了片刻道：“我今晚还没回明老太太住在哪里。”
黛玉笑道：“你若愿同我住，便去回她老人家一声。我先教紫鹃给你归置铺盖。”
湘云抬起眼来，却见黛玉已拢紧斗篷转过回廊去了。湘云在原处站了片刻，几步赶到贾母轿前，只说要同林姐姐去。贾母笑说新鲜，便由着她去了。
屋内灯火熄了，剩下一方冷月映在窗纸上。
湘云翻了个身道：“林姐姐，洋人的乐，几样东西一齐响，竟能各行其道？”
黛玉因说道：“各守其位罢了。”
湘云把手伸在被子外头空打着拍子道：“中间那段最好。”
黛玉伸指按住她打拍子的手，将她的手收回被里，说道：“里头有一缕最细的，初时有，后来被盖住了，转一圈又出来了，还是清清楚楚。你全顾着打拍子了。”
湘云惊道：“我竟漏了这层。”
过了片刻，湘云在被窝里伸脚碰了碰黛玉的被角道：“林姐姐，你那句‘有虎来仪’，比乐还好，我想起来就想乐。”
黛玉笑了一声道：“你住进去正合式。”
湘云道：“叫我住我也认，比‘有凤来仪’强，老虎凭甚给人瞧。”顿了顿，又道：“娘娘题的‘潇湘馆’好。”
黛玉叹道：“说到底，不过是领来的名目，全由旁人裁定你该是什么模样。”
湘云沉默了一息，翻身坐起，因说道：“那我自个儿起一个，叫‘且住轩〔8〕’。”
黛玉因问道：“且住？且住为佳？”
湘云笑道：“对啊，多爽利。”
黛玉也笑道：“爽利是爽利，‘且住’是客人的话，主人不说且住。”
湘云坐着揉弄被角，长长吁了一口气，身子才滑回枕上。
黛玉侧过脸看她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湘云拿手背在眼角抹了抹，低声道：“我连个能挂匾的屋子也没有。”
黛玉看了她一眼，叹道：“你若果真爱这屋子，明日我自去回明老太太，替你留着便是。横竖这原是我母亲出阁前住过的院落，我搬去潇湘馆，空着也是空着。往后你来荣府，只管径直住进来，爱挂什么匾便挂什么匾。”
湘云一怔，翻身坐起道：“当真？那我明日便叫翠缕过来量尺寸收拾，这处‘且住轩’，自此便归我占下了。”
黛玉打趣道：“方才还叹气，这会儿倒成了强占房舍的山大王。”
湘云笑了笑，话便收不住了。她身子朝黛玉那头挪了半寸，问道：“林姐姐，屋子的事说定了，我再同你打听一桩事。外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说去岁在苏州，大老爷夜里带兵破门拿人。你在灵前当着官差同长辈的面，硬顶着说‘虽年幼却知自己姓林’，一文钱也没让长辈动得分毫？还说……北静王爷亲自带着尚方宝剑〔9〕巡察地方，深夜策马入宅替你压阵，把你护在身后？当真如此？你在灵前怎就生出这般胆量来？”
黛玉搭在被沿上的手指骤然一蜷，呼吸随之微紧。
帘外冷风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她移开目光，说道：“外头嚼舌根的话，你也拿来当真？深宅大院的女儿家，哪来这等传奇。不过是大舅舅奉旨南下料理丧仪，地方官府依例勘合文书罢了。”
湘云却不依不饶，问道：“那北静王呢？尚方宝剑难道也是假的？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王爷怎么下马都传遍了。你与我还有什么可瞒的？”
黛玉眼帘微垂，声气放轻道：“北静王奉旨巡察地方，原属朝廷公事。我灵前受惊昏厥过去便人事不知，何曾认得什么王爷将爷？想来是外头那些好事之徒听风便是雨，胡乱编排出来的混账话。你成日家不在家里守着规矩做针线，倒专听这些市井胡言，仔细叫二舅舅听见数落你。”
湘云脸上红了一红，勉强笑了一声道：“我不过随口白问一句，倒惹出你这一大车大道理来。听着倒像是宝姐姐平日教训人的声口。”
黛玉听了，嗤地一笑。湘云听见，也跟着笑了一声。
说毕，她翻身面朝里壁躺下，随手扯了扯被角。
黛玉见她背转过身去，神色亦微敛，探手将滑开的锦被朝她后背掖了掖，放软声气道：“我方才声气急了些，你莫往心里去。天寒地冻的，被角掖严实些，休要受了风寒。”
里侧的湘云身形微顿，隔着厚厚锦被，闷声带笑道：“我省得！何曾当真恼你。快些安歇罢，明儿一早还要去老太太跟前领年茶呢。”
话音落下，屋中重归寂然。
湘云在黑暗里把“且住为佳”又念了一遍，自己倒先笑了一声。她缩在被窝深处，右手大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中指内侧被铜顶针磨出的厚硬老茧，下颌绷紧，良久不动。
另一侧，黛玉把手收回袖内，亦侧过身去，面朝床沿外侧躺下。
炭火微暗，更漏声沉。一床锦被，两边各扯住一头，在床当中扯出一道深直褶痕。
窗外风雪扑击明瓦，沙沙作响。
【注释】
〔1〕潇湘馆、怡红院、蘅芜苑：原著第二十三回，元春准姊妹与宝玉入园居住，分派为“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李纨住稻香村，宝玉住怡红院。本回先交代匾名，尚未写正式迁居。
〔2〕有凤来仪：原著第十七回宝玉游园时为竹院所拟的匾额，贾政命他再题一联，他作“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本回黛玉的有虎来仪，是从这个旧额翻出的顽笑。
〔3〕恒信轩：本作049回，玄卿夫妇商议接手外头往来账目，定字号恒信，取恒久立信之意。本回把字号用作书斋的匾额。轩是屋宇、书斋一类的名称。
〔4〕《名理探》：明末傅汎际与李之藻合译的西方逻辑学书，介绍亚里士多德逻辑学。李之藻是明代学者、译书家；书中讨论名称、概念与推论。
〔5〕《几何原本》：古希腊欧几里得的数学著作。明末利玛窦与徐光启合作译出前六卷，把点、线、面及几何证明系统地介绍到汉语中。利玛窦是意大利耶稣会士，徐光启是明代学者。
〔6〕棣华院：本作为薛家另设的住处，不是原著院名。原著第十八回交代，梨香院留给学戏的女孩子们居住；本回也沿用梨香院腾作学戏之处的安排。
〔7〕西洋雅乐：西洋音乐传入中国宫廷，始于明末利玛窦向万历皇帝进献西琴。清初，葡萄牙传教士徐日昇教康熙皇帝弹奏西洋乐器、讲乐理；意大利传教士德理格（Teodorico Pedrini）1711年入京，教皇子们习乐，作有十二首小提琴奏鸣曲，手稿存于北京，是传入中国最早的欧洲曲谱之一。1713年成书的《律吕正义》，续编专讲西洋乐理、五线谱与唱名。1741年起，乾隆皇帝命传教士魏继晋、鲁仲贤教宫中小太监演奏大提琴等西洋乐器，组成宫廷西洋乐队。同一时期的欧洲正当巴洛克音乐晚期，巴赫、亨德尔、维瓦尔第都在世；十八世纪后半，海顿、莫扎特的古典乐派才兴起。
〔8〕且住轩：湘云在本回为住处自拟的名字，原著没有这个轩名。且住即暂且住下；本回将它接到黛玉母亲旧院的居住安排上。旧闺阁的本作设定见049回注。
〔9〕尚方宝剑：本作029回，北静王持奉旨巡察粮道的身份到林宅解围，出示尚方剑，责问贾赦调兵破门的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