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捐馆 假国公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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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假国公榻前应婚约
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自从黛玉六月离了扬州，林如海的身子倒一日好似一日。
起初他只在廊下走动，后来已能到前堂见客，饮食也渐渐如常，署中上下都放了心。他要赶在腊月交卸以前，将经手的卷宗一一理清，夜间书斋里的灯，仍旧时常亮到深夜。玄卿与蘅圃劝过几回，他当面应着，转身又将卷宗翻开。
到了七月中旬，一日清早，玄卿在衙署外书房同田顺之说话。
田顺之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1〕。田家铺中才到了一批新货，他正说起沿途码头上的见闻，说到半截，玄卿忽然停住了手。
杯里的茶还未送到唇边，他心口却无端一悸。
田顺之见他不动，也收住话头，问道：“先生怎么了？”
玄卿将茶盏放下，侧耳听了听，只听到窗外树叶微响，院中并无异状。
他才要开口，外头廊下忽起了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玄卿起身掀帘看时，只见一个少年满头大汗奔上阶来，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玄卿认得是周蘅圃府上车秉文的儿子承武，阿荔的弟弟。因他这两年正用功预备秋闱〔2〕，蘅圃便特特带了他进盐院，在公房里帮着抄写公牍、参详钱粮盐务。
只是这承武素来沉稳守矩，何曾这般失过分寸？
承武跑得气喘吁吁，一手紧紧扣住门框，满头是汗，一时竟倒不上气来。玄卿忙迎上前扶住他，道：“先缓口气，出什么事了？”
承武连喘了两口，一把抓住玄卿的衣袖，急声道：“东翁……东翁在内宅昏过去了！”
玄卿听了神色一变，撩袍便往内宅去，田顺之也跟着快步赶上。
蘅圃候在廊下，迎上两步道：“紫露丸已经服下，林公也醒了。只是这一回同上次大不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帘内，压低声音道：“人虽醒了，神智却不清明，一直说胡话，唤人备船，说要带夫人和姑娘去潮州见亲戚。榻前有人叫他，他也不大认得，只催着问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玄卿听罢，撩帘快步进去。林如海卧在枕上，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正含混说着什么。玄卿俯身唤了一声，他眼珠转了过来，望了片刻，却又向帐外看去。
玄卿嘱咐仆妇仔细照料，退回廊下。蘅圃问道：“可要叫昭儿往京里走一趟？”
玄卿望着庭中那条甬路，想起黛玉临行时拉着父亲的衣袖，不肯教他送到码头。
那时还满院说笑，如今她回京还不曾有多久。
玄卿因说道：“姑娘临走时嘱咐过，东翁身上再有不好，便须即刻告诉她。既答应了，便不能瞒着。快请昭儿来罢。”
蘅圃便命人去唤。玄卿往书房磨墨，将林如海的病情写明，另致一封给贾琏，请他速送姑娘南下。
田顺之在旁看着，待他搁笔，也借纸写了张便条，道：“我北面几处分号伙计都认得我的字，路上若缺盘缠车马，凭这个去柜上支取。”
玄卿接口道：“走水路也有漕帮〔3〕的弟兄照应。”
说着自书架取下一方江流波纹的小铜印。
田顺之有些诧异，玄卿道：“当年私盐帮霸占水路，东翁严惩盐枭，暗中助船户立规矩互保，漕帮立起后便奉了这方信印，沿途见印如见林公。”
说话间，玄卿已修好短札，在札尾钤了印，同田顺之的便条一并交给才进来的昭儿，叮嘱道：“到了京中，先将家信送进荣府，路上莫要耽搁。”昭儿逐一应下，将书札收入贴身褡裢〔4〕，拱手去了。
此后林如海的病时好时坏，醒时少，昏时多。偶有片刻明白，认出玄卿，问过两句衙署公事与女儿行止，转眼又记不得了。外头盐引、漕务，皆由玄卿同蘅圃里外支应。
林如海发过几回热，退了，胡话却并没有少。
有一回，风夫人端着药碗进来。玄卿坐在榻旁。林如海就着昏暗的灯影望过去，见她低头侧身端着药盏，忽然挣扎着要起身，急道：“棠哥儿的热还没退，快请先生来。”
风夫人慌忙上前扶住他，口中应道：“已经去请了，老爷躺稳些。”
林如海却不肯，伸着手向外道：“那件石青的小袄……拿来，别冻着他。”
雪雁原在旁边收拾帕子，听见这一句，手便停住了。
扬州城中有名的大夫几乎都请遍了，后来又托人去金陵延请名医。脉案留了一份又一份，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几位大夫会过诊，到了外间，彼此看着，竟都没有先开口。
陈大夫皱眉道：“若只看形色，林公未见得衰败至此。只是这神气消耗得实在厉害，服药又不见回转，老朽行医这些年，也少见这样的病。”
玄卿听着，目光落在桌角的小灯上。灯盏尚好，灯芯也齐整，可灯油却已浅了。
又有一日，周蘅圃进屋探视。林如海醒来，望着他，脸上竟渐渐有了笑意。他将被上的衣褶抚了抚，像是正整肃衣冠，低声道：“陛下，臣看见了……花落在臣面前。”
蘅圃听了，脚步便停住。玄卿原在替他理袖口，手也停了下来。
林如海侧过头，仿佛有人立在身旁，嘴角得意地扬了起来，打趣道：“状元、榜眼都在，你偏把花掷给我，分明是图探花郎生得俊俏〔5〕。”
他又温声笑道：“敏儿，你自己挑的，可不许反悔。”
他说着，竟笑了一声。恰好陆夫人端着药进来，在榻前站住。林如海望见她，忙向枕边伸出手，作势要拉着人，急道：“敏儿，快，我们一起谢皇后。”
屋里无人接话。
他又等了一会儿，像是听见身旁有人应了，便含笑点头，阖上了眼睛。那点笑意留在脸上，久久没有散去。
到了八月下旬，昭儿才从京中赶回，算来自七月中旬启程，这一往一返，已过去了四十来日。
他带回黛玉动身前写的信，说姑娘接信之后便催着收拾，八月初已随琏二爷南下了。
玄卿将信念给林如海听。那日他听见女儿已在归途，手指在被上动了动，道：“好……正好，我们一起回京，给老太太请安。”
玄卿应道：“琏二爷跟着，张嬷嬷也在，东翁放心。”
那封信便一直留在枕边，林如海偶然醒来，玄卿仍拿起来念。念到后来，连姬夫人与雪雁也记得里面的话了。
挨到九月初五，天尚未亮，林如海又发起热来。
这一回却与先前不同。
温水擦过几遍，药也喂了，他身上仍烫得骇人。陈大夫守在榻边，几位医者进去看了，出来仍只低声商议，谁也不肯说那一句宽心的话。阿灵将紫露丸化开，姬夫人接过，叫仆妇扶住林如海喂下。他果然又醒了过来，只是眼珠转得迟缓，望着榻前的人，半日没有作声。
玄卿俯身唤道：“东翁。”
林如海的嘴唇动了动。玄卿将耳朵凑近，才听见他问道：“玉儿……何时回来？”
玄卿握住他的手，道：“已在路上了，快了。姑娘一到码头，我便叫人接进来。”
林如海望了他片刻，像是听懂了，眼睛渐渐向门前移去。
外头恰有人走过，他手指忽然收紧，含混唤道：“敏儿，带她……一起去。”
玄卿没有动，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稳些。
林如海又低低说了几句，声音太轻，听不分明。
过了一阵，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玄卿脸上，竟拉住他的手，挣扎着要往上起，口里唤道：“国公爷……岳父老泰山……”
玄卿忙托住他的肩，道：“东翁，躺稳些。”
林如海却只攥着他的手，喘息了半晌，道：“我家那个女儿……身子虽弱，性子也娇些，心是好的……她也知道疼人……”
他停下来，眼睛仍巴巴地望着玄卿，像是非得把这话说完不可。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接着道：“我想把她……许给您那孙儿，宝玉〔6〕。我这一走，她在那府里没了爹娘，总得有个名分护着她……那孩子，我听玉儿说过，不会欺负她……求岳父，答应了罢。”
林如海手上又紧了一紧，求道：“就这么一个女儿……求您了。”
玄卿听他一声声求着，眼里已含了泪，便俯在他耳边，顺着应道：“海儿，我答应你。”
林如海听了，却忽然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清明，断续道：“不……你不是国公爷。国公爷早走了，他若唤我，向来是叫海郎。你是观德罢？”
玄卿哽咽难言，只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林如海喘息着，定定望着他，低声道：“玉儿……就交给你同姬夫人了。”
玄卿俯在他耳边，道：“只要石朴尚有一口气在，便不叫姑娘受半点委屈。”
林如海听了，眼里的清明渐渐散去。姬夫人方才往外间换水，此时听见说话，又掀帘进来。林如海循声望去，目光停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几下，忽然淌下泪来，唤道：“薛太太〔7〕……”
姬夫人在榻旁坐下，拿帕子替他拭泪，劝道：“您别急。”
林如海望着她，哽咽道：“我对不住敏儿……也对不住你。对不住蟠哥儿，对不住宝丫头……我查过的……他们不许……林海无能，不配做承谦的兄弟……”
姬夫人的手停在他鬓边。林如海闭了闭眼，泪水仍顺着眼角往下淌，口里断续道：“我对不住承谦……对不住你们……”
姬夫人替他将泪拭净，见他总放不下，便顺着他的错认，放缓了声音哄道：“承谦从不曾怪过你。承谦的案子早就查清楚了，蟠哥儿考上了功名，宝丫头也进宫选上了秀女〔8〕……承谦在底下，只念着你这个兄弟的好呢，你安心歇着罢。”
林如海似还想说什么，嘴唇动着，却没了声音。
过了一阵，他攥着玄卿的手渐渐松开，眼睛又向门前望去。
两人守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才站起身，走到帘外。
玄卿看了一眼榻边守着的大夫，将声音压低，向姬夫人道：“请风夫人同田掌柜过来罢。把宁姑娘也叫来，今夜怕须多几个人照应。”
姬夫人望了他一眼，点头出去吩咐。
不多时，风夫人与田顺之便到了，阿星和宁姑娘跟在后面。风夫人没有多问，先看过林如海，便挽起袖口接了仆妇手里的帕子；阿星往小灶照应热水，宁姑娘在后头清点带来的竹篾与素纸；阿灵在帘外坐着，手里那方帕子叠了又展开。田顺之留在廊下，同蘅圃一处候着。
入夜以后，林如海不再说许多话，只间或张眼，每逢醒来总向门前望。玄卿便俯身告诉他，码头上已遣人候着。二更时下起雨来，细雨打在庭前竹叶上，沙沙响了一夜。
挨到九月初六将晓，林如海身上的热渐渐退了。
雪雁摸着才换下来的帕子，眼睛一亮，忙望向陈大夫。陈大夫却没有抬头，手仍搭在林如海腕上，过了许久，才收了回去，向玄卿摇了摇头。
玄卿握住林如海露在被外的手。
林如海忽然睁眼，目光越过榻前几人，望向帐外，喉间轻轻唤了一声：“敏儿……”
停了一停，他又唤道：“玉儿……”
玄卿俯身应道：“东翁，我在这里。”
林如海的嘴唇还动着，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那一点呼吸渐渐轻了，间隔也越来越长，末了吐出一口气，便再没有续上。
那手已经凉了。
窗外仍是雨声。
玄卿握着他的手，坐了许久，才放回被里，起身整衣，向榻前长揖到底。
蘅圃立在旁边，见他如此，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柱，终于哭出了声来。
姬夫人闭了闭眼，转身去扶已经跪倒的雪雁。风夫人从帐钩上取下帐子放落，阿星与宁姑娘听见里头的哭声，也一同在帘外跪了下去。阿灵在门边敛衽跪坐，合手低眉，诵道：“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9〕。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受炼更生，超登福地，返魂归太极，真景得安宁。”
此时天色尚未大明，东角门外，仍没有北面归来的车马。
姬夫人将雪雁交给仆妇，按了按眼角道：“讣信须即刻发往京中，苏州祖宅那一头，也须遣人去报。”
玄卿应道：“我都理会得。”撩袍走到外间书案前取过笔墨。孤灯之下，他亲手草拟头一封发往京中的讣书。开篇那一句“巡盐御史林公讳海字如海〔10〕，于九月初六黎明捐馆于扬州任上”，写得甚缓甚稳；行至“孤女黛玉闻疾南归，尚在途中”，笔尖顿了一顿，终究一笔一划写了下去。
天渐渐亮了，署中上下忙乱起来。蘅圃在外堂迎候吊唁属吏，姬夫人在内宅张罗衣衾祭器，众人内外奔走支应。玄卿独坐小书斋，将发往荣府、苏州宗祠与各处故旧的讣函一封封修齐封妥。
午后，内宅偏厅才得了片刻清静。玄卿、姬夫人、蘅圃、陆夫人围案而坐，下首坐着田顺之，车秉文夫妇立在门边。
玄卿取出一卷旧底册按在案上，道：“姑娘尚未到家，林家田产契纸、铺股存银与阖府身契，今日便按底册清点封存，记明经手的人。等姑娘回来亲验，任是谁人也不得擅动。”
玄卿转向田顺之。田顺之不待他开口，先起身道：“当年我在运河边开店，不肯交私盐帮的例钱，险些叫人砸了铺子，是林公托杜大哥替我解的围。如今林公去了，苏州法事这一头，便交给我罢。我带阿灵即刻动身，去忘路观请抱真观主。”
玄卿深深一揖。风夫人又叮嘱他带上宁姑娘，好在灵前扎制纸活，田顺之应了，这才带人出署。
门边的车秉文跨前半步道：“石先生，扬州这头的法事，小的同大明寺〔11〕里熟，递得上话。”
玄卿道：“好。我家过世的老家人老福，生前是大明寺的长年善信。你提一提他，再说林公平生为人，请寺里早定扬州这边的道场〔12〕。”
正说着，屏风后忽有一阵窸窣。
宛娘一手扳着雕花屏架，侧身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在屏风后到底站了多久，只见她发髻散了半边，眼角还带着困意，衣裳也睡得皱巴巴的，唯有一双眼睛睁得甚大，身子也绷得笔直。阿荔慌慌张张跟在后头，伸手欲扯她的衣角，又满脸局促地缩了回去。
宛娘也不行礼，目光先从父亲面上掠过，又看了看母亲，再定定扫过姬夫人与玄卿。
她两只小手死死扣着屏风边缘，掐得指尖泛白，咬紧下唇，一字一顿道：“谁也不许欺负林姐姐！”
蘅圃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玄卿也敛了神色。
陆夫人又气又心疼，忙撂下帕子疾步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小孩子家胡闹什么，快回里头睡去，这些事大人们自会商量。”
宛娘身子往后挣着，竟不肯挪动半步。
她仰起脸望着母亲，眼眶虽红了一圈，下巴却倔强地扬着，声音发颤，却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娘，谁也不许欺负林姐姐！”
陆夫人胸口一酸，再也训不出一句话来。
她伸臂将宛娘狠狠揽进怀里，把脸深埋进女儿散乱冰凉的发间，手掌抚着她单薄微颤的后背，隔了良久，才低低地答道：“没人敢欺负，没人敢欺负她。”
外头湿风又起，灵堂前的白幡被吹得动了一动。玄卿隔窗望着暮色中那一点摇曳的白影，低声道：“东翁，你且放心。”
第二日清早，门上来报，说姑娘的船靠了岸。
玄卿放下手里的册子，赶到前院。角门前的素幡还湿着，街上已隐隐传来了车轮声。
【注释】
〔回目〕林如海捐馆扬州城：捐馆，“捐弃馆舍”的省称，是对人去世的婉称。原著第十四回的回目下句正是“林如海捐馆扬州城”，上句是“贾宝玉路谒北静王”。
〔1〕西洋眼镜：眼镜明代由西洋传入中国，清初江南已有本地仿制，但仍算稀罕物。
〔2〕秋闱：乡试。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八月举行，所以叫“秋闱”；次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会试叫“春闱”。
〔3〕漕帮：清代大运河上运送漕粮的船工、水手结成的行帮，有自己的规矩与香堂，后来与“青帮”渊源很深。
〔4〕褡裢：一种长方形布袋，中间开口，两头装东西，可以搭在肩上或腰间。
〔5〕分明是图探花郎生得俊俏：唐代进士及第后在曲江杏园设宴，选同榜中最年少俊秀的两人为“探花使”，骑马遍游名园采摘名花，“探花”之名由此而来。后来殿试第三名才专称探花，而“探花郎须俊美”的说法一直流传。
〔6〕宝玉：原著里林如海临终只托付贾琏料理后事，并没有为黛玉定下亲事。黛玉的终身无人做主，是她在贾府处境的一大难处，第三十二回她听见宝玉在湘云面前替她说话，心中便想：“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
〔7〕薛太太：宝钗的母亲薛姨妈，王夫人的胞妹。原著里宝钗之父早故，书中连名字也没有提。
〔8〕宝丫头也进宫选上了秀女：原著第四回，薛家进京的名目之一是送宝钗待选：“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此后书中再没有交代选秀的下文。
〔9〕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道教为亡者诵念的经赞。太乙救苦天尊是道教里专门救度亡魂、接引超生的神。
〔10〕讳海字如海：讣告、碑文中提到已故的尊长，名字前加“讳”字，表示敬避。
〔11〕大明寺：扬州城北蜀冈上的古寺，始建于南朝，唐代高僧鉴真曾在此讲律，后东渡日本。
〔12〕道场：僧道为亡者诵经礼忏、超度亡魂的法事。原著第十三回秦可卿丧事，宁国府“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又请“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捐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