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飞燕北归鸿》新木焕春

5、第 5 章

　　六月是和蝉鸣一起来的。蝉声喧嚣，高考的事项也进行得热火朝天。

　　陆北的英语进步很大，得益于他女朋友的监督。大概爱情让陆北想去首都的动力更足了吧。那就让他们两个一起去首都吧。大概从这个时候我就有了违背约定、去南方上大学的念头了吧。

　　高考那两天，我特意比陆北早出发一会儿，我害怕看见他和江雁鸿会影响我的考试发挥。考后大概有十几天的时间足够放松，陆北来约我出去玩。
　　这下我没法推辞了，都考完了，我总不能还用学习这种理由搪塞了吧。我和他们出去了两三回，剩下的时间便待在家里查南方的大学信息。但当时我其实还是想去首都，我还是很想和陆北在一起。万一他和江雁鸿分手了呢？他会不会重新再注意到我。

　　高考成绩出了，我考得很好，甚至说超常发挥。全市第三，我的照片被挂在学校的红墙上。
　　用的照片是我和陆北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去照相馆拍的。那年我十五岁，陆北十六岁。三年过去，怎么就变了呢？陆北成绩可以的，稳去首都。江雁鸿自然不用说，但肯定略逊我几筹。只有成绩，才能让我在与她的假想博弈中扳回一局。

　　陆叔叔和晓梅姨在得知我的成绩后给我包了个大红包，我们家也以陆北发挥好回了一个。

　　成绩出了两三天后，一个傍晚，我听见陆北在院外喊我名字。我出去一看，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在橙红的日光下闪闪发光，当然站在摩托车旁的少年更是耀眼。

　　陆北肆意地笑着说："小燕子，刚提的摩托，你看帅不帅？"他跨上摩托车，"上来上来，哥带你兜风！"

　　我应允上了摩托车，装作不经意地问："这车江雁鸿坐过没？"

　　"还没来得及呢，你是第一个坐的。"

　　我是第一个吗？我又成第一个了，真好。我弯弯唇角："那是我的荣幸了。"

　　摩托车发动机轰鸣，车向前跑去。风在耳边呼啸，炙热被甩在身后。

　　"哪儿有？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好的不是先紧着你用？"

　　我听后笑容凝滞一下，而后又轻笑了一下。
　　早就不是了，小北哥。你难道自己没有发现吗？我早就不是你心里的第一位了。当然这些我没有说出口，我只"嗯"了一下。
　　陆北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略有紧张，便说害怕可以抱住他。我看着他被风吹起T恤的一角，露出一截腰线。我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头抵住他的背，这个姿势可以闻见他身上的皂香味。

　　"小北哥，你带我走吧，咱们私奔吧。"

　　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坐在陆北的后座，看着路一直向后退，而我们却始终向前。那一刻我真的动了私奔的念头，什么大学，什么南方北方，我都不管了，只要我和陆北在一起，他愿意走，我二话不说起身与他一起走。

　　但很可惜，他不愿意，他有想私奔的对象，他也只会把我的真心话当做玩笑话。

　　果不其然，陆北笑说："行啊，小燕子想私奔，我这个哥哥还能不陪着？说吧，小燕子想私奔去哪儿呀？"

　　我知道陆北在开玩笑，我明知道"私奔"是假的，但我仍然愿意去相信这片刻的虚幻。

　　"嗯……我们就去到一个燕子飞不过去，大雁飞不到的地方吧。"

　　"行啊！小燕子，坐稳扶牢，哥带你去。"

　　我那时真希望陆北的摩托车能一直走下去，真的能带我到那个燕子飞不过去、大雁飞不到的地方。可最后摩托车还是在陆燕两家的门口停下了。
　　我利落下车，朝陆北再见后，向院里走去。我知道的，摩托车的后座，马上就会坐上江雁鸿，她也会搂住陆北的腰身，闻到他身上的皂香味，甚至比我更亲密。

　　我走到小院中间，蓦然想起七岁刚来那年，陆北要带我走，我拉住了他的手。而如今，我想让他带我走，可他却不愿意拉我的手了。

　　从那一刻起，我决心要回南方了。我和陆北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看不出来，他是真的想和江雁鸿有个未来。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陆北有了一个想与之偕老的女孩，我就退回去。放得下，那我就做他的伴郎。那我现在放不下，怎么办？我想过等他转身，也想过我抽身离开，但我始终是无法替自己选出两难的正解。于是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我的高考分数。

　　我在第一志愿报了南方那座顶尖学府，而剩下的志愿我都填报了首都的大学。

　　是南是北，是走是留，就让我唯一能赢过江雁鸿的成绩做决定吧。

　　录取通知书送来那天已进入七月，父亲母亲正忙着收拾归南的诸多事项。我自己一个人接收了通知书，没有惊动陆北。

　　一座象牙白的学院大门在湖光山色中出落，一幅江南水乡的秀气之景在录取通知书的封面上徐徐展开。我被南大录取了，我要动身去南方了。通知书安静地摆在我面前，我心中竟大多是平静。原来上天是这样替我选的，祂让我离开他。
　　即使我在这场自我的赌局中出了千，我还是要离开他。其实以我的成绩是不足以稳上南大的。我当时报志愿时还是存在一丝希冀，将他作为第一志愿，想着滑档便可以飞往首都。但事与愿违，我竟然被录取了。后来入学后我才知道是因为高三的竞赛成绩，让学校对我择优录取。

　　我静静坐在桌前，忽然想明白了很多。这么长时间的喜欢其实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的拈酸吃醋、内心矛盾、纠结、犹豫与徘徊等等，这些陆北是毫不知情的。在他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认为我能融入他和江雁鸿之间，成为"南来飞燕、北归鸿"的最佳组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既然留不下来，那我就离开。既然北无亭亭松柏让我筑巢，那我就展翅南飞找棵常青樟榕。

　　离开吧，燕成南。这对你和陆北都好。再说了，老天爷都让你走了，你还不走？我努力劝慰自己。

　　耳中忽然回响起我问陆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时他的回答。

　　"不对小燕子好点儿，一生气飞回南方怎么办？"

　　小北哥，你现在对我不好了。但没关系，我已经不生你气了，不讨厌你了。可我仍无法放下你、原谅你，所以我依然要飞回南方。从此以后，就让我这个坏孩子自己一个人走那条野路子吧！

　　父亲母亲知道我签收了录取通知书，但见我一直迟迟无动静，以为我可能是落榜了，便走进我房间，打算安慰我。一看我桌上的南大通知书，我父亲高兴地喊道："哎呀，成南，你让南大录取了！"

　　"嗯，我的第一志愿。"

　　我母亲也很高兴："那太好了，南南，你能和我们一起走了。"

　　"南南，你怎么哭了？"

　　"哎呀，小芬你知道什么，成南那是高兴的。南大可是世界知名学府，而且我有好几个同学在那儿任教呢，成南去了还能多关照他一下。"

　　"嗯，妈，我爸说得对，我太高兴了，激动哭了。"

　　"这样啊。"

　　"爸、妈，我报的是南大这件事先别让陆叔叔和晓梅姨跟小北哥说了，他最近正忙着恋爱呢。"

　　"行，行。"

　　"对了，爸、妈，咱们多会儿走？"

　　"三天后，七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