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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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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很快便开学了。开学没几天,陆北所在的校篮球队因为要参加校际的市级比赛,要求高三生也去参加训练。陆北自然被体育老师钦点为"尽量每天来"的人选,让他多练练球感,比赛时多投几个他最拿手的三分。不用说,陆北自然很高兴,我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去了,毕竟他现在英语还蛮不错的。
雨水那天,小城没有下雨,反而暖烘烘的。班主任老武把我叫去办公室。一是让我报名一下化学竞赛,为校为市争光,二是让我带新同学熟悉一下环境。
我当时心里狐疑,高三下学期还有转学生?老武话音刚落,一声很清脆的"报告"响起。一个穿着白毛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了进来。她长得很漂亮,我很客观地评价。她有那种青春靓丽的美,又兼具一点北方女子的英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我莫名想起了八岁的陆北,眼里也有这种狡黠。现在想想,她和陆北是同一类人,怪不得陆北在十九岁的第一天见到她,就会对她影响颇深。
没错,她就是陆北帮助的女生,她叫江雁鸿。
但我当时并不清楚面前这个女孩认识陆北,我只把她当成普通同学看待,便应允了老武的要求。
我带江雁鸿转了转学校,讲了讲学业上的进度。她学习不错,交流两句就能知道。最后我们转到了体育场,球拍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的,像心跳。
陆北在里面,我想见见他。我存着自己的私心问江雁鸿道:
"要进去看看吗?我哥在里面。"
"可以啊,不过你还有个哥哥?"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坦白讲,我迄今为止都很后悔邀请江雁鸿进去看看。倘若他俩能晚重逢一天,是否结果会不一样?
我们一进体育场,走了几步,一颗篮球就朝我们飞来。还没等我让江雁鸿闪开,她就已经稳稳地双手接住篮球,以一个漂亮的传球传给了离我们最近的球员。最近的球员自然是见球飞来时往过急跑的陆北。
陆北接过球后,眼睛亮了亮。这次不是为我而亮,而是为了江雁鸿。那是陆北十九年来第一次目光先落在别人身上。陆北扔下球,跑过来先问了一句:"小燕子,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后,他松了口气。扭头对江雁鸿说:
"好巧,是你啊。那天后,小偷没报复你吧?"
"没有,那天谢谢你啊。"
"没事。你也是这儿的学生?以前没见过你。"
"我刚转过来。"
"这样啊,你的传球姿势很好,以后得空一起玩。"
"可以啊!"
最后二人的对话以互相告知了姓名结束。这么多年过去,我竟然还能把他们的对话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奇了怪了。不过我可没有偷听,他们非要在我面前说的。一会儿,陆北被叫去训练,和我告了别就朝球场跑去。
从头到尾,陆北只和我说了两句话:"小燕子,没事吧?""小燕子我先去训练了,中午等我。"
他的视线不再聚焦于我,那后边的故事还用我多赘述吗?
其实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陆北总在夜晚同我讲他俩的事。世界上不会有第四个人更清楚他俩之间的事了(排除江雁鸿给别人讲)。而且我还是他们之中的第三者,陆北和她相处总是要把我带上。让我心痛很高兴吗?陆北?也对,你不知道我会心痛。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但我只是不愿写下来,不愿再次回想。
我不愿想起陆北提起江雁鸿时的浅笑和亮起的眼;不愿想起看见他俩走在前面时,我捏紧的心;不愿想起陆北为我们三个人还文绉绉地起了个名"南来飞燕北归鸿",好一个燕南飞,你归她;不愿想起我从诗选中找到一句"一燕不成南",自以为找到自己名字的出处去找陆北报喜,而他却翻了半天找到一句"鸿雁长飞光不度"指给他旁边的江雁鸿看。
我那时心总是被泡在一个酸橘子里,要被泡发一般,酸酸的,胀胀的。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而我再也等不到陆北了。
学校小店没有了常年供应的橘子汁,但是却有了江雁鸿爱喝的冰糖雪梨。
我不再需要去捧着凉白开去看陆北打篮球了,江雁鸿会给他准备运动饮料。
陆北还会和我一起吃饭,只不过我成了打掩护的僚机。我想拒绝的,但我又怕他傻地被政教抓住,要承担处分。
陆北还会婉拒女生的情书,但理由是"我有喜欢的女生了",而后还要添一句"你要不考虑一下我弟呗,我弟比我好多了"。
夜晚从此不再寂静无声,因为陆北会和我絮絮叨叨地说:"小燕子,我真的很喜欢她。"
"你说,我们是办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呢?"
"办西式吧,你还能给我当伴郎。"
夜晚有声,独我哑口无声。
我讨厌这个春天,讨厌十九岁的陆北。
四月中旬陆北的篮球赛召开,他曾问我要不要去看他的球赛,我拒绝了。原因无他,我的竞赛也在那天。
比赛那天的细节我大致记不清了,只记得陆北成绩很好,赢得了比赛的冠军,他们相约着要去吃烧烤。待我竞赛结束后拿回手机看见消息时,他们已经开吃了。我也不想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回家吃过饭后便早早休息了。我躺在床上,脑中不停地在想:
"他们应该坐在一起了吧。"
"他们有喝同一个北冰洋吗?"
"他们应该在街边散步了吧?"
"他们……接吻了吗?"
想到这儿,我不敢再想了。心中的酸劲儿让我有些出不了气。燕成南,陆北已经成年了,他们接个吻也挺正常的吧。
没想到没去聚餐,但还在家里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样想,我一下子被自己气笑了。
"砰砰砰——"
有人在敲我玻璃,三下,是陆北。我下床给他开了门。他穿着球衣套着夹克,像风一样迈进我的房间。
陆北手里提着个袋子,像儿时那样拿着北冰洋一般,在我眼前晃了晃说:"小燕子,给你打包的蛋烘糕。"
一瞬间,我感觉像走回了从前。但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泛着水光的唇,我下意识问出我心中的问题:"你们接吻了吗?"
陆北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耳尖红了红,挠了挠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我虽然心里快翻涌成泰坦尼克号遇险的那个雨夜,但我尽量表现为面上的不显。"什么感觉啊?"这几个字我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感觉?就轻轻的碰了碰啊……不过,雁鸿她亲我前吃了个荔枝味的糖,我感觉我的嘴唇也变甜了。"
陆北说完,掏出了张荔枝味的糖纸。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从他手里拿过糖纸,说也要买个荔枝味的糖吃,正好买这个了。
陆北犹豫了一下,再三叮嘱我要记得还给他,他要做纪念品。而后放下蛋烘糕,走了。
陆北走了,但那张糖纸还静静地躺在我手心中,花色的糖纸像是在向我炫耀它的甜蜜。
我那时可能真的是疯了,昏头了。慢慢举起手,让那张糖纸离我近些,再近些。它离我很近时,我就轻轻地用唇碰了碰它。比陆北描绘的那个吻还要轻。
亲一张糖纸感觉其实不太妙。但我那时竟觉得它像蝴蝶的翅膀,碰一下还会轻颤,而后生出血肉,幻化成他的双唇。
这也算是吻了他吧。
做完这一切,那张糖纸又恢复成了花色的塑料。不过,这一次它好像在狰狞着嘲笑我刚才的荒谬行为。
疯了!疯了!燕成南你真是疯了!
我抖着手将那张纸扔在地上。糖纸接触地面,好似摔痛了,嘲笑我的声音更大了。我自暴自弃般将自己摔进床上,反复责问自己是在干什么?可不可笑?
眼睛里有湿湿热热的东西跑出来了,好讨厌啊,内心的理性和感性正疯狂地撕咬着我的灵魂,我好痛啊……
夜静静的,泪悄悄地流。陆北,你骗我,你小时候说过不会让我哭的。是你食言了?还是我太当真了?
忘了那天是怎么睡着的了,总之很早就醒了。收拾妥当便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好像昨天无事发生一般。现在已经没人载我去上学了,陆北要去另一条街等江雁鸿一起上学。虽然还会有牛奶,但经过一个早上的奔波,送到我手中时已经凉了。我不爱喝凉的,什么都是。于是我便借口喝牛奶喝伤了,不用再给我送了。陆北听后点了点头便应允了。
北冰洋、橘子汁、牛奶、偏爱,我失去了它们。不仅如此,我还失去了我在北方筑巢的枝丫。奇怪,明明那是个万物竞长、草木芃芃的春天,大雁都能安家栖息,怎么独独剩下我一只南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