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飞燕北归鸿》新木焕春

3、第 3 章

　　前面写到我和陆北在九月升上高三。高三，就意味着离高考不远了。刚上高三，我和陆北就约定一起上首都的大学。以我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首都的大学不成问题。但陆北这儿就有点小问题，他偏科很严重，有着小城教学中男生的通病——英语不好。

　　针对他的偏科，我开始强制性让陆北背单词。陆北一开始不愿意，毕竟他从没好好记过单词，记起来极其困难。看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我就对他说："小北哥，如果高考你英语不及格，那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首都了。首都那么大，没有你我应该很孤单吧。"

　　一听我这么说，陆北立马开始"abandon，abandon"地背，而后对我比出一个尔康手，说："小燕子你不用说了，哥背，哥背啊。"嘴上这样说，但他面上却是视死如归的表情。现在回忆起来，仍然觉得好笑。

　　生活与学业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直到腊月都没有太多插曲。

　　腊月初几吧，具体是几号我也记不太清了。晚自习下后，我回家就看见父亲和母亲在客厅谈论着什么。见我回来，父亲笑容可亲地问我打算上哪的大学，我如实回他说，我和小北哥约好一起上首都的大学。父亲点点头，又问我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南方的大学。我当时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有回南方的打算，于是就问我父亲。

　　这一问，我才得知父亲所就职的医院打算让父亲回南方工作，并且让父亲担任较高的职务。本来是这几天就可以走，但父亲考虑到我还要高考，于是申请我高考完再动身。

　　"那小院怎么办？"我问父亲。

　　"当时是分配给咱们家的，医院那边应该会回收再分配给接替我的人吧。"

　　我点点头，借口困了便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对我说"我们在北方也有家了"的画面。我当时想，还是留不下来吗？名为家的巢马上就要在北方消失了，甚至连存在过的痕迹也要抹去。无奈之感爬上我的心头，那一刻陆北成了我留在北方唯一的栖息地，成了我不随着家庭南迁的不二理由。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北，毕竟我和他还是会在一起。

　　腊月一过，很快就要过年了，学校也如期放了为数不多的寒假。除夕那天，陆家要去陆北奶奶家过年。陆北临走时告诉我说老地方给我准备了礼物，让我取上。

　　在家里吃过年夜饭后，我便出发去我和陆北的老地方。说是老地方，其实就是一个木质鸟屋。因为我们一家是从南方来的，所以对同根生的燕子自然有一种怜爱之情，于是我们家的屋檐下常有燕子筑巢。但陆家不同，北方的很多人家因为燕子筑巢会导致屋檐的梁悬空，最后会有塌的风险，就会用布将屋檐下的洞堵住。陆北因着我的缘故，就想将他们家的屋檐恢复原状，但刚搬了梯子，就被晓梅姨臭骂了一顿。最后急中生智在陆家屋后安了一个木制的鸟屋，当时还给我展示了一下，说那里要存放小燕子和他重要的东西。

　　最后我在鸟窝里摸到了一个手链。木制的飞燕游弋在红绳之中，手工雕的，虽然有一些粗犷，但胜在生动。我记得很清楚，燕子背后刻着两个英文单词"North Swallow"。"北燕"，我心想这是英语背好了，还拽起英文了。这条手链现在仍戴在我的手腕上。

　　"神啊，北燕，北燕，让陆北和燕成南永远在一起吧。"这就是我除夕夜的愿望。可能和陆北的本意不同了吧，但这的确是我那时许的最真挚的愿了。

　　正月十一是陆北的十九岁生日，陆家在正月初六就回了小巷里，陆北见到我眼睛又一下子亮晶晶的。陆叔叔和晓梅姨笑着掏出给我准备好的红包。当然，我父亲母亲也同样给陆北准备了一份。

　　正月十一那天，我早早去了陆家陆北的房间，本以为他会仗着今天自己是寿星而赖床，但他并没有。我推门进去，他已经板板正正地坐在桌前。

　　"哟，小北哥起这么早？"我问道。

　　他慢慢扭过头看我，漾出一个笑："那可不，我每天早上你也起特早，早养出生物钟了，一到点就起。"

　　"哦。"

　　"小燕子～你哥我今天帅不帅？"

　　我记得陆北那天穿的衣服，卡其色的工装夹克，米色的灯芯绒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带点痞的帅。

　　"帅。"我如实回道。

　　陆北眼睛又亮亮的，他朝我摊开两只手，像村口讨要饺子的大黄。他在要礼物，我知道的，但我装傻问他这是在干嘛。

　　"小燕子——我的生日礼物呢？"

　　"礼物？嗯……小北哥，我想吃广场的蛋烘糕。"

　　"蛋烘糕？行，我去买。"

　　陆北听得懂我的弦外之音，没有蛋烘糕，就没有礼物。

　　"小北哥，不用了，我自己去。今天你可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去呢。"

　　他没好气地笑了笑："再怎么着，寿星也是你小北哥。"

　　他说完，便迈开腿往外走。不过走时留下一句："回来见不到礼物，小燕子，你等着！"

　　礼物什么的，我早准备好了。等他走远，我回隔壁取了送他的礼物。

　　一个牛皮的带锁笔记本，封面用阴刻的手法刻了不同形态的"北"，带了两把小钥匙。

　　再牛哄哄的北哥也会有他的心事吧，万一这个心事是和我有关呢。可陆北十几分钟过去都还没有回来，蛋烘糕也不可能这么火爆吧。又等了一会儿他还不见人影，我等得心焦，索性出去寻他。可把他能走的路线都找了一遍，根本找不到他。

　　这么大个人还能被拐走了？难道是被同学拉走了？我只能回到他的房间等他。

　　又过了半个钟头，陆北回来了，脸上还有一道血痕。我见状着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么久没回来。我把他按在床上，找出碘伏开始给他消毒。

　　"我本来排得靠前，很快就买上了蛋烘糕。正准备走，一个女生喊抓小偷，我一听，这我能忍？就开始追小偷。那女生虽然有两下子，但防不住那小偷拿刀阴人，我当时心急，扭了小偷的手，这才划了一道。后面帮那女生找了警察，就赶快回来复我家小燕子的命喽。"

　　我听后哭笑不得，只是在给他贴创可贴时稍微多用了些力。"热心肠没什么不好，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陆北龇牙咧嘴地笑："知道了，我还等着收小燕子你的礼物呢。"

　　笔记本被我交到他的手里，他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又拨弄两下那个小锁，问道："小燕子，这个本为什么只有'北'没有'燕'啊？"

　　"有没有'燕'有那么重要吗？再说了，没有，你不会写两个上去啊。"

　　"是哦。"

　　"那这个锁呢？"

　　我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每个人都有秘密，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就可以记下来，然后把它锁起来。"说完，我把钥匙给了他。

　　"小秘密？那小燕子你也有秘密吗？"

　　他的眼里闪着探寻的光，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小燕子，那你的小秘密呢？告诉我呗。"

　　我看着陆北，一刹那想把我对他的喜欢告诉他，全部宣泄而出。但那样的话，场面就不可控了。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竖在他的唇中央，说道：

　　"小北哥，小秘密说出去可就不是小秘密喽。"

　　他一下子愣住，而后耸了耸肩，装作伤透心的表情说："小燕子长大了，开始有事瞒着哥哥了。"

　　我心想，不瞒着你那还了得？

　　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晚间看完电影往回走时，他突然又和我讲日记本的钥匙他要随身携带一把，另一把要放在"老地方"藏起来。我说他把钥匙藏哪儿都告诉我，我就不怕我偷看他日记啊。陆北一脸不以为然。用他的原话说是："我才不会像小燕子那样小气，还有事情瞒着他哥。我们家小燕子想知道什么，只管来问我，才不用看日记本呢。"他把手一张，一副大方展示的模样。

　　夜风微凉，我心却狂跳。我那时总是因为陆北心脏猛跳，现在没得心脏病也真是奇迹。

　　那天，陆北十九岁，我十七岁，年少的我竟真的认为一切都会按我想的那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