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信徒》土亖

4、死别 饭菜已

　　饭菜已经做好，烛光在草药香地浸泡下有些迷离。艾伦将刀叉放在了盘子上，握住胸口的十字架准备开始祷告，却又想到自己已然是教会的叛徒，又抽搐似的冷笑一下。海莲娜却认真而虔诚的祷告起来，“虔诚的主，我感谢你，赐予孩子丰盛的食物，我谢谢主您的恩典，借着主你的恩典，让孩子在这个大地上，永远快乐，满获平安。”艾伦看着海莲娜的眼睛，眼眶不禁红了。
　　“怎么了吗？”海莲娜突然睁开了眼睛，几秒的对视让艾伦瞬间红了脸。
　　“没什么。”
　　“你的声音……很好听。”艾伦有些难为情的别过头去。
　　“教堂的那些修女做祷告，都是那种像是谄媚的做作声音。”他赶紧补了一句。
　　海莲娜笑了笑，“谢谢，快吃吧。”
　　艾伦的刀叉用的规矩的像一个人偶，但饿了一天，难免显得有些狼吞虎咽。
　　“那你为什么要在《圣经》上写下‘上帝已死’的话呢？”艾伦放下了叉子，海莲娜问道。
　　艾伦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呆板的语气讲了起来。“我四岁被父亲送到威里克尔教堂去，他是个马夫，没什么出息，也不爱我。他只是把我看作是光耀他威廉家族的工具罢了，我那时觉得教堂是摩尔根更好，他很严厉，但是很照顾我，我那时各种升学考试几乎都是第一，十二岁进入修士会，十三岁成为了他的助手。那是，我想像他一样，做一名威严而仁爱的教皇。”
　　艾伦的声音突然停住，双肩颤抖着，仿佛想遏制什么痛苦的记忆：“后来……后来有一群人来到克伦威尔，宣扬着什么‘文艺复兴’，要打破枯燥神学的桎梏。还有人说有一个伽利略发现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地球之上也没什么伊甸园，他们到处宣扬他们的理论。很多人愿意相信他们。”
　　“其实我也觉得他们说的有些道理”。海莲娜小声说道。
　　“摩尔根教皇把他们全杀了。”
　　“什么！他不是说那些人早已离开了吗？”海莲娜惊恐的抬起。
　　“谎话而已。他在教堂里的人祷告的时候把那些人杀了，就埋在教堂前的墓地里。我当时就在他身边。”艾伦痛苦地托着头，连五官都快要毁成一团。“祷告声掩盖了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颂歌掩埋了血腥。”艾伦的瞳孔放大了，声音突然平静的近乎冷漠，让人感到了一股寒意。“他一个人没放过，一个女人怀里婴儿的头颅掉到我脚上时，我感觉我彻底要疯了。我扑向摩尔根，我问他，‘你做这些不怕主降罪吗？’他一把把我推开，我被关到了禁闭室里。”
　　“我期待着主降下他的判决，但什么也没发生。教堂的祷告声和钟声突然那么刺耳，像魔鬼的低吟，我在为谁祷告？我为什么要祷告？我白天恍乎，夜里无眠，那种痛苦就像发现自己最喜爱的金苹果摔破后，却发现那里都是肮脏的蛆虫。上帝死了！或许他本身就存在！那个禁闭室正好是放修士和学徒们笔和《圣经》的地方，我发疯似的在每一页都写上‘上帝已死’的字样。”
　　“然后，我就被审判，被绞死，又梦一般的活着，”艾伦长舒出一口气，像刚把毒血从溃烂的伤口中吸出般，虚弱的瘫倒在椅子上。
　　一阵掷地有声的沉默，雨停了，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的滴着。
　　“时间差不多了。”海莲娜开口道，领艾伦走到一个偏僻的库房，拉开地上的一扇活板门，“从这里可以通到城边，那时候守卫肯定会离开，你可以出镇。”
　　“你怎么知道守卫会离开？”艾伦问道。
　　“请相信我，”沉默半响。艾海莲娜说道。
　　“好”，沉默了半响，艾伦回应。
　　“出了镇子，就去很远的地方，别回来，好吗？”
　　“我……”
　　“答应我，别回来。”
　　“好。”
　　“我一会要出去一下，你就自己出城吧。”
　　“好。”
　　“谢谢你。”艾伦转过身，想向海莲娜行礼，海莲娜突然抱住了他。
　　她离的很近，艾伦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
　　他轻抚着她的手，倾听着她杂乱的心跳
　　风吹灭了蜡烛，海莲娜放开了手，两人背对背站着，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再见。”
　　“再见。”
　　最后的晚餐，结束了。